第271章 我爹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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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弘德十年,皇帝劉簡大赦天下,還敕令各地官府給鰥寡孤獨人家送酒肉。

此時的大梁已經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各地也是倉稟實知禮節,衣飽暖知榮辱,即使是鰥寡孤獨人家,靠著各鄉設立的義養莊也能活下去。

在這豫章城東北角的一戶舊宅裡面,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提了酒肉高興的回家來。

“娘,官府發肉發酒了!今天可以大吃一頓了!”

正在織麻布的女子回頭瞥了一眼“為什麼要拿這些東西?不是告訴過你男子漢大丈夫要自食其力嗎?夫子教你的不食嗟來之食你忘了?”

“孩兒不敢忘!可這是官府專門要我去領的,袁先生也讓我去領!”

女子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憑什麼要你去領?”

“官府說鰥寡孤獨家的人都可以領!”少年的眼神有點閃爍

“混賬!你爹沒死!他只是個負心漢!趕緊給老孃把酒肉退回去!哪個袁先生,看我不收拾他!”女子扔下手裡的麻絲站了起來

少年連忙拎著酒肉跑了出去“娘,不要亂來!您再打,袁先生就要跑了!”

“這個亂嚼舌頭的書呆子!老孃不打死他老孃就不姓王!”女子已經提刀在手衝了出來

鄰里街坊看到提著酒肉狂奔的少年與提著刀出門的女子,紛紛關起門窗。

“那女瘋子又出來了!趕緊把門關好!”

“可憐這展飛,娘是個瘋子!爹又不知道哪裡去了!”

“造孽啊,當年也是豫章城裡的一朵金花,文武雙全,如今一個人帶著孩子又瘋了!”

少年在前面越跑越快,女子也不慢,眼看快趕上了,一家麵館的老闆把少年拉了進去自己出手夾住了女子手中的菜刀。

“酸湯羊肉面兩碗嘍!喲,王家小姐,來來來,小人親自給您煮麵!”

一股醋香飄來,女子竟停了下來徑直把一位正在吃麵的客人拉了起來“我就坐這裡!”

客人看著女子手裡的菜刀嚇得碗都掉地上了“白老闆,這碗,我賠你,不要發火動刀啊!”

瘦高的麵館老闆擺了擺手“去櫃檯拿十五個制錢,這是我賠你的,嚇著你了!夥計!給這位客官賠個禮,哈!”

這位白老闆把女子恭恭敬敬地請到桌上,親自給她送上一大碗酸湯羊肉面,女子毫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有好事的在旁邊小聲問櫃檯的夥計“這女子和你們白老闆有一腿?”

“別瞎說!這女子和當年的一位大人救過我們白老闆,白老闆是個大善人,自然要報答他們!”

“我瞅著那小子的鼻樑像你們白老闆!”

“那小子的耳朵還隨我呢?別亂猜了,吃你的面去!”

少年在裡面的一間房裡躲著吃另一個夥計端來的羊肉面,從懷裡數出三十個制錢“來,面錢!”

“心領了,你和你孃親的,我們老闆說你們隨時來隨時吃,不收錢,他說就算這羊鮮生面館以後成了大酒樓,你們也是隨時來隨時吃!”

少年放下筷子看著夥計“我們先生說不食嗟來之食!你們白老闆不收錢哪成!你不收錢,我就不吃了!”

夥計只好拿著錢出去找白老闆,白老闆接過錢進到裡屋“小子,你的錢我先收下了,你若是不好好吃麵,我就讓你孃親進來了!”

少年端起碗“謝了,白老闆,我還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麵吧!”

女子吃完了面,拿了旁邊桌上的一壺酒出門去了,眾人都看著,白老闆擺了擺手“該吃的吃,該喝的喝,少管閒事!”

白老闆剛說完,外面就有人大喊“這瘋婆娘摔了!快來人啊,出血了!”

白老闆馬上衝了出去,裡屋吃麵的少年也衝了出來。

女子出了麵館之後絆了一跤,頭磕在了了麵館外的石臺階上面,手裡的菜刀切進了胸前,地上頓時流了一灘血。

白老闆忙背起女子,少年在後面跟著“快去找袁先生!袁先生!都讓一讓!”

後面有幾個老頭喊到“展飛,你孃親是在麵館出的事,趕緊報官!”

“得讓麵館賠錢,不賠錢就報官!”

少年沒有理會他們,朝著白老闆喊了句“白老闆見義勇為救下我孃親,這大恩展飛日後一定要報答您!”

“虎父無犬子啊!小子,好樣的!衝你這句話,就算我賠個傾家蕩產我都心甘情願!”

“白老闆,你說什麼,虎父無犬子?你認識我爹?”

“當然認識,他可是大英雄”

“那你以前怎麼不告訴我!”

“你以前也沒問過我啊!”

白老闆背上的女子醒了,艱難地嘟囔了一句“他爹李小飛是大騙子!大壞蛋!”

白老闆立即停了下來“王家小姐,你清醒了?”

“快走!我疼得厲害!”

“孃親!孃親!你醒了!我爹叫李小飛?我怎麼不姓李?”

“你是誰?白老闆,這小子是誰?怎麼隨便就叫人孃親呢?”

展飛急的哭了“我是你兒子啊,這些年,一直都是孃親帶著我啊!”

白老闆也是無語了,這王家小姐瘋癲的時候還認得自己兒子,一清醒連兒子都不認識了,看來還是瘋了的好。

“得得得,你們母子兩彆著急,容我把王家小姐背去袁先生那裡了,你們再好好說說!啊!”

王若雲卻不依不饒“別管到哪裡,這小子不給我說清楚,我打爛他的嘴,我如今才二十出頭,哪有你這麼大的兒子,你想訛人也別隨便亂認媽啊!”

展飛低著頭不說話,心說這孃親還不如瘋癲的時候,這怎麼一清醒反倒不認他這個兒子了。

說著話到了袁信那裡,袁信一見還在往地上淌血的王若雲連忙跑了過來“這這這,怎麼回事,被人打了?”

“你才被打了!誰敢打我?在這豫章城裡,誰敢打我?我可是王家小姐王若雲!”

袁信沒有在意,和白老闆一起把王若雲平放在竹榻上。

袁信從自己的藥箱裡取出來金瘡藥麻沸丸,展飛跑過來熟練地接過金瘡藥,又一手取過一個銅盆來給王若雲清洗傷口。

王若雲把身子一縮“袁信,你也太敷衍了吧!這麼一個十幾歲的小子,你讓他來給我擦藥,你自己來!”

袁信手裡的麻沸丸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你認得我了?”

王若雲一臉驚奇“我一直都認得你啊?你不就是跟著李小飛的那個醫官袁信嗎?不對啊,你應該比我小啊,怎麼也有這麼長的鬍子了?”

袁信連忙撿起麻沸丸用絲綢擦了擦“快吃下麻沸丸,說來話長,對了,他是你兒子啊!你親兒子!”

“混賬,怎麼連你也胡說,我才二十一歲,怎麼會有這十五六歲的兒子!”

袁信無奈地搖了搖頭“展飛,你去把銅鏡拿來給你孃親自己看看”

展飛看了看王若雲,一咬牙去裡屋取來了銅鏡拿到王若雲面前。

王若雲眼睛瞪得大大的“這是誰?怎麼臉黃了,怎麼是個大臉盤子了!袁信,你過來!”

袁信過來也把臉湊到了銅鏡面前“王家小姐,你今年都三十六歲了!我都有了三寸長的鬍子了!”

王若雲再看了看展飛“你真是我兒子?”

展飛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娘,我真是你兒子,這十幾年我都是和你相依為命!”

王若雲看向袁信“你們騙人也太草率了!我豫章王家坐擁半城,怎麼會是孤兒寡母呢?”

白老闆朝袁信使了個眼色,心說你要是把真相說出來,這王若雲又得瘋一回。

袁信咳嗽了一聲“王家為了給你治病,散盡家財,後來又跟著李小飛出海去找藥了,這不去了十年了!”

王若雲又看向白老闆“白老闆,他說的可是真的?”

“對對對,當年你生了一場怪病,一發作就亂砍人,今天機緣巧合之下竟然磕到頭了,給磕好了!”

“哦,信你們吧,小子,你別哭了,想來你也不是為了貪圖我王家家產,你既然喊我娘,我就認下你這兒子了!”

展飛擦了擦眼淚,趕緊過來給王若雲上金瘡藥,邊上藥,王若雲就仔細打量起展飛起來。

“別說,他這眼睛、眉毛、耳朵、鼻子都和那李小飛一模一樣!”

剛說完又看了看袁信“袁信,這不會是你的兒子吧!我怎麼看他的額頭和臉龐更像你呢?”

袁信臉都紅了,王若雲摸了摸展飛的頭“我看你不如叫袁先生爹吧,我覺得他是你爹,我就做你乾孃吧!”

展飛哭喪著臉,這是怎麼弄的,親孃要變乾孃,袁先生好端端的又成了他爹。

白老闆拍了拍展飛“好歹你娘清醒了,給她一段時間,袁先生這十幾年對你比親兒子還親,我看你叫他爹也合適!”

袁信連連擺手“這,這怎麼行!”

王若雲吃了麻沸丸沒有疼痛感,竟坐了起來揪住袁信的耳朵“你小子敢違抗我的命令?是不是不想活了!”

袁信連忙捂著耳朵“好好好,我當他爹,我當他爹還不行嗎?”

展飛此時卻一臉嚴肅“你們別鬧了!我爹是不是李小飛!今天你們三個都要給我說清楚,我聽說書人講,這李小飛離經叛道,不愛我們中原故土,被皇帝派出去巡海永世不準返回!要是我爹真是這樣不忠不孝之人,我寧願沒有爹!”

白老闆第一個怒喝到“你不許這麼說他,即使他不是你爹,你也不能這樣說他!”

袁信也一反常態站了起來異常嚴肅“展飛,李小飛不管是不是你爹,你都不能說他不忠不孝!”

看到平時溫和無比的袁先生都快發火了,展飛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好,我不說了!可是你們得告訴我我爹是誰!”

“你爹就是李小飛!”

“那行,我要盡孝道,我去找他!無論他在哪裡,我都要去找他!”

“父母在不遠游,你娘還在,你怎麼能說走就走!”

“我帶著我娘一起走!”

袁信和白老闆看向王若雲,希望王若雲能阻止展飛。

王若雲看了看他們“這李小飛走了十幾年,我也要去找到他,找到他了我要打死他!你們也跟我們一起去吧!”

袁信和白老闆一陣苦笑“得了,我們還得在這裡,你們娘兩,先把傷養好,把書讀好!找李小飛的事先放一放!”

“等孃親傷好了,我們就去找我爹!”

過了兩個月,王若雲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展飛執意要去東邊乘船出海尋找李小飛,袁信和白老闆只得給他們買了輛馬車準備了盤纏乾糧。

“展飛,要是乾糧吃完了,就回來取!”

“放心,袁先生爹,我會自己挖野菜捉野兔,我會照顧好我孃親的!”

“展飛,在外面穿衣服的時候記得先抖一抖,免得有蛇蟲蜈蚣在裡面!穿靴子前把靴子倒提著磕一磕,小心靴子裡面有蠍子!”

“知道了,袁先生爹,我會照顧自己和孃親的!”

“還有,記得水一定要過火煮開了用銀針試過再喝,別人給的東西也要用銀針試一試!”

“行啦,袁先生爹,我娘都沒有你這麼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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