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賣饅頭(1 / 1)
周樸不知昏睡了多久,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冰封在一顆淡綠色小珠裡面,他想要衝破珠子卻發現珠子那堅硬的外殼根本破不開,一連試了許多次,絲毫沒有效果,望著手臂上消失的符籙,失蹤的傀儡娃娃,稍一回想就很快明白是那個稻草人救了自己,替他擋了一劫。
當初這層堅硬的屏障從麒麟捨身一擊下救了自己性命,光憑自己的力量想要打破看來不是那麼容易。
透過半透明的珠子外殼,周樸能夠看到外面的情形,看清楚外人的人影,頓時眉頭皺了起來,那個叫做宣通子的青年正躺在一張破舊草蓆上,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腳上綁著木片,兩眼無神的望著窗外,要不是臉露在外面,周樸差點沒認出這人的身份。
這個修仙公子哥怎麼變成這副模樣,周樸暗暗嘀咕,他當初正全力對抗麒麟元神,不知道外面的變故,對宣通子的變化大為吃驚。
周樸砸著壁壘朝著對方大喊,希望對方能夠注意到他這裡,幫助他出去,可是這珠子不知是什麼材料,隔音效果很好,自己可以聽到外面的聲音,可外面卻絲毫聽不到自己的呼喊。
時間如白駒過隙,周樸在這段時間內試了好多方法都沒能出去,而且他不知為什麼經常容易犯困,像是得了嗜睡症,不僅經常秒睡,而且一睡就是好幾天,甚至最長的一次可以睡一個月。
在珠子裡沒有時間的概念,透過外面房間裡大門上的一本老黃曆,周樸才能確定時間的流逝。
經過幾個月的恢復,宣通子,總算可以下地走路了,不過他現在變得渾渾噩噩更像是一個行屍走肉,大部分時間都望著窗外的天空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段時間下來,周樸也大致瞭解了宣通子的身世,還有他在凡間的姓名——姚勝,聽說這名字還是姚老爹用一隻老母雞請村裡唯一的教書先生給起的,希望他衝破萬難,取得勝利。
這個名字不就是系統提到的那個人名嘛,原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周樸也總算放心下來,不再那麼焦躁,系統是讓自己見證他的一生,自己還怕錯過了什麼,現在想來擔心完全是多餘了。
姚勝是十萬大山姚家村裡一戶普通人家的孩子,姚老爹老來得子,對家裡唯一的男丁寶貝的不行,雖然家裡窮的叮噹響,卻不肯讓兒子早早下地幫著分擔,反而借錢供孩子去村裡唯一的私塾讀書,那裡可是地主家的少爺才去的地方,鄰居都笑他不自量力,姚老爹卻固執己見。
小姚勝沒有辜負老爹的期望,他機智聰明,勤奮好學,經常得到老夫子的讚許,老夫子對這個弟子也是悉心培養,引以為豪,一直唸叨著自己將要帶出一個狀元郎。
本以為將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就是姚勝的巔峰,哪知一場仙門會改變了他的命運,他被宗門選中了。
考取功名如何比得過飛昇成仙,姚老爹直接被幸福砸暈了,激動地不住磕頭,連連點頭答應。
從此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困窘的姚老爹家突然變得熱鬧起來,門可羅雀變成了門庭若市,村長家都沒有那麼旺的人氣。
……
誰能料到十年後已經成為村裡傳說和信仰的姚勝竟然回來了,不是衣錦還鄉,而是半死不活地爬了回來,到了門口已經奄奄一息,出氣比進氣少。
好容易被救活了,卻再也沒有開口,問他原因也是一言不發,就像是得了痴呆一樣,老母親天天以淚洗面,姚老爹天天唉聲嘆氣。
之前經常過來探望的鄉情漸漸少了起來,有些好像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直接斷了聯絡。門庭若市變成了門可羅雀。
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仙門裡的仙人也不出來一個說一句,恐怕兒子在仙山遇到了變故,兩位老人怕刺激到兒子,沒敢再逼問他,只盼著他能好起來。
孩子還小,這會兒才三十不到,前途應該還是光明的,見到久別的兒子,二老還是比較樂觀的。
姚勝的傷漸漸的好了起來,偷偷下地走路的他,發現自己走路都困難,無力的摔倒在地,一時竟爬不起來。
想起他法器被奪,修為被廢,靈根被毀,手腳筋脈都被挑斷,憤怒地他眼裡一片血紅,想要攥緊拳頭卻做不到,一股悲憤由心底升起,他已經不再是高人一等的修仙者,現在連一個普通人都比不上,已經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無疑。
萬念俱灰的他想過死亡,可是仇人還在逍遙法外,愛人讓他魂牽夢繞,養育自己的父母已經年老,實在不忍心讓他們再傷心難過。
聽說外面兵荒馬亂,正在打仗,科舉做官已經想都不用想,幸虧他們這裡十分偏僻窮困,暫時還沒受到兵災,亂世之中能活著就是幸福。
凡人的生活就是活著,山村的生活就是忙著田裡勞作,又要照顧兒子,又要忙碌農事,姚老爹的背更加駝了。
又一個月後,他的繃帶已經拆掉,拄著柺杖可以勉強慢慢走路,家人的辛苦他看在眼裡,他也試著接受自己新的身份——一個普通的農家孩子,一個山溝裡農民的孩子。
他跟著去了田裡,生平第一次握起了鋤頭,耕田磨破了手掌,握著帶血的鋤頭繼續幹活,村民的指指點點他堵上耳朵不願去聽,只在沒人的時候偷偷抹淚。
周樸看著對方也深表同情,可惜他隔著玻璃珠幫不上忙,他自己還被困著沒法自救,只能希望對方能夠堅強。
老父親看不下去了,不讓他下地幹活,家裡做好到了白麵饅頭,希望他能送去集市上賣。
周樸所在的小珠子被他貼身藏著一併帶去了集市。
周樸也算是擺過地攤的人,見了姚勝的擺攤,只得露出苦笑。
他只把一籃子饅頭往地上一擱,自己則裹著圍巾捂住口鼻,生怕被人認出來,蹲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也沒有一聲吆喝,自然是一個饅頭都沒有賣出去。
同村的幾個無賴,看到他樣子很是熟悉,硬要他拉下圍巾瞧瞧,撕扯下饅頭滾落了好幾個,衣服都扯破了一大片。
喪氣的他只得灰頭土臉的又把一籃子饅頭帶了回去。周樸看在眼裡,心裡無奈嘆息,自己曾經也好面子,生怕被人看不起,直到後來遇到的事情多了,才慢慢體會到面子這種東西沒有絲毫價值,根本不值得端著,被面子束縛的人活得太累。
看著姚勝,好像在看著年輕的自己,他能體會到那份心酸,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層皮。那時候自己什麼都沒有,支援自己活下去的或許就只是一張臉面了。那份自尊會讓自己感覺活得像個人,感覺還有幾分希望和奔頭,如果連最後一點臉面都沒有了,感覺自己就不再是自己,好像變得賤格,活得像一條狗。
當初自己也是太把自己當一回事,誰知別人根本不在意你,別人高看你或者低看你,真的沒有那麼重要,也不會多或者少一塊肉,這是周樸後來才慢慢體會到的,或許身份更高,落差更大的姚勝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慢慢感悟到。
回去的路上,一個扎著兩條大辮子的少女攔住了姚勝的去路,女孩二十左右,長得白白淨淨,雖然不是很美貌,也算是小家碧玉。姚勝好像認識他,把臉上的圍巾遮擋的更加嚴實了。
一疊錢被硬塞進了姚勝手中,那些饅頭被帶羞的少女一個個抓著放進了隨身的頭巾裡,裝得鼓鼓囊囊。
臨走女孩展顏一笑:“勝哥,以後,你要有多的饅頭,都賣給我吧。”說完臉上更紅,小跑著走掉了。
這晚的月亮很亮,女孩的眸子更亮。只有姚勝低著頭隱藏在黑暗中,不知在想著什麼。
之後的幾天,姚勝幾乎都把饅頭賣給了女孩,兩人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見證這些的周樸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一邊感嘆姚勝雖然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竟然還招女孩子喜歡。一邊嘆息這種日子恐怕不能長久,全靠女孩子幫忙,他怎麼學得會賣饅頭,怎麼自己養活自己。
一週後的傍晚,姚勝也隱隱感覺這樣下去不妥,想著找機會要和女孩說清楚,傲氣的他思來想去,還是不能接受女孩子的施捨。
“勝哥,我打小就喜歡你,但那時你又聰明又有學問,聽說將來還能中狀元,我根本不夠資格喜歡你,更不敢向你表露心意。後來你跟著仙人學通天的法術,我就更不敢對你有想法,只能把思念壓在心底,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了,可是老天可憐我,他把你送了回來,我這才有勇氣想你表白,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掏心窩子的喜歡,只要你不嫌棄我,就讓我來照顧你,幫你洗衣做飯,幫你下地幹活,給你生孩子帶娃,我什麼苦都能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女孩子捏著拳頭朝著姚勝說著壓在心底的話,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勇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