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聲淚俱下的老者(1 / 1)
翌日,清晨。
在陽光尚未灑落這片土地之時,有的人在酣睡,有的人已經開始忙碌。
當然,更有些人從昨夜到今日黎明都未曾休息過。
今日清晨格外熱鬧,不少人都是衝著天巡寺那場遊街示眾來的。
他們也好奇半妖到底是個什麼物種?
不知為何,今日的閒言碎語似乎格外得多。
這一路上總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些什麼,那表情像是知道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
好奇心會讓人心裡癢癢得很。
等終於碰見個熟人,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趕上前去,問道:
“說啥呢?給俺也說說唄。”
“趕巧,你來的剛好!還不知道吧,今日那半妖遊街啊,其實是別人公報私仇,以權謀私了。”
聽到這話,男子後悔了。
這些話,可不是隨便就能夠聽到的。
只是越是如此,他就越按捺不住那顆八卦的心。
他緊了緊脖子,瞧了瞧四周,見大家都在議論紛紛,於是稍稍放心了些。
他低聲問道:
“什麼以權謀私啊,你可別亂說,官老爺會抓人的。”
“去他個官老爺,都沒什麼好貨色。我聽說啊,那被他們抓起來的小夥子本分得很,可不是什麼壞人。”
“妖怪還能有好人?”
有問題就會有質疑。
針對阿九的情況,質疑宣告顯還要濃烈些。
“半妖,半妖,都說了別人是半妖,那身體還有一半是我們人族的血脈了。”
“那也是妖。”
“誒,話不能這麼說;那孩子也是個可憐娃啊。”
嗯?
人群裡突然響起的聲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大家把目光紛紛望向他。
好奇他又帶來了哪些不為人知的訊息?
“城南聶娘你們有誰知道嗎?”
說話的人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者,頭髮鬍鬚雖然漸白,可他整個人卻顯得精神矍鑠。
臉上掛著慈祥和藹的笑,讓人從見到他開始就從心裡升起一種親切感。
正是這份親切感,讓大家都覺得老者的話更會是真的。
“俺知道,那聶娘可是個大善人,平日裡沒少給那些個乞丐難民送點吃的穿的。”
“聽你這麼說那聶孃家倒是個富裕家庭。”
“誒,你這話說錯了。”
錯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聶孃家富裕她這麼做,那就值得尊敬;倘若她家不富裕,依然還這麼做的話,那這個人究竟是何等慈悲心腸?
“聶娘就是這麼一個人,自己的生活再窮苦都不會忘記幫助別人;而你們嘴裡那個半妖就是聶娘收養的第十個孩子。”
“十個孩子?”
一個窮苦人家還收養十個孩子?她究竟要吃多少苦,才能做到這一步?她究竟是何等心腸,才能做出如此偉大的事情?
現場大多數人頓時就沉默了。
即便有那麼幾人覺得這話是在吹牛,可隨著身邊認識聶孃的人肯定的點頭後,也跟著沉默下來。
這樣的人即便不能得到在場所有人的尊重,可也容不得誰在那裡嚼舌根說她的不是。
“那……聶娘收養這孩子的時候,她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半妖啊?她如果知道這孩子半妖的身份,也許就不收養了。”
人群裡還是響起了不一樣的聲音。
這聲音一起,瞬間就有不少人選擇和這聲音站在一條戰線上。
老者聞言,微微眯起雙眼,低聲一嘆:
“我和你們的想法卻完全不一樣,在我看來,就算聶娘當時知道那孩子是半妖,她也一定會收養的。”
“你這麼說又是憑什麼?”
場面涇渭分明,支援老者看法的是一派,支援反對者的又是一派。
現在,辯論還在繼續。
面對質疑自己的對方,老者並不著急,他緩緩地問出一句:
“一個剛出生對這個世界完全沒有了解的孩子,有什麼錯?就因為他體內留有一部分妖族的血液,他就該死?”
“對,就是該死。”
“憑什麼該死?”
“因為他體內留著妖族的血。”
對方死死抓住一個點,這讓老者頗有些氣惱。他微微動容,冷哼著說:
“你只知道想著妖族血液,你可曾想過這孩子他也是人類的後人,他體內可還有一半血液是人族的血液;這你又怎麼說?”
“我……我……”反對一派面對這個問題,像是啞火一樣,給不出解決的說法。
老者沒有猶豫,抓住對方沉默沒招的時候,再進一步。
“你難不成還要將那孩子分成兩半,就留下人族的血脈?可能嗎?”
“這……”
這一次,面對老者的話場面沒有再沉默,轉而開始竊竊私語,似乎都在思考如何解決這個難題。
眼前這一幕便是老者想要見到的場面,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機會,老者繼續說著:
“那被天巡寺抓住遊街的十娃,在聶孃的教育下長大後可是一位熱心的小夥子,還被執劍司看上進入了執劍司呢。”
“半妖也能進入執劍司啊?”人群裡,再次響起質疑聲。
豈料,這一次老者的脾氣卻是上來了,只聽他怒道:
“一口一個半妖,人家就算是半妖也比你強得多;這些日子,執劍司處理的大大小小的案子裡,這位你們口中的半妖,每次可都是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老者已經成功取得大多數人的信任,所以面對他的話,很多人都深信不疑。
只是依然有不服氣者會提出自己的看法。
“要是真如你所說的話,那這人又怎麼會被天巡寺給抓去了?還要被拉來遊街?”
“你懂什麼!這是因為那熱心的小夥子不畏權勢得罪了當朝季侍郎的公子;那公子為洩私憤,這才找關係託天巡寺將那人好好教訓羞辱一番。”
許多人在老者說完這話後,都跟著點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老丈,那你倒是說說那小夥子是怎麼得罪季侍郎公子的唄。”
“唉,此事說起來還是那小夥子一腔熱血,太不怕死了。”
聽老者那語氣說得如此痛心,眾人的胃口更是被吊起來,都迫切地想要知道故事的起因到底是因為什麼?
老者面容悲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他緊皺眉頭,顫巍巍地開始敘述起來。
“城南前些日子出了個惡霸陳濤,仗著自己是季侍郎親舅子的身份,在城南無惡不作。欺男霸女,強取豪奪,挨家挨戶每個月都給他什麼所謂的治安費,搞得城南大家是怨聲載道,可又畏懼他季侍郎舅子的身份,敢怒而不敢言啊!”
這種人絕非是城南僅有的,所以他能夠很快就勾起大家的共情。
果然,老者已經發現不少人緊緊攥緊自己的拳頭,都是些感同身受的人。
“而這件事在被那小夥子知道後,直接是怒不可遏,提了刀就要去拿那惡霸;當時很多人都勸他啊,說他不要衝動,季侍郎他惹不起;可你們猜猜,那小夥子說了句什麼話?”
“說了什麼話?”
老者的講述,聽眾的聚精會神,讓這裡儼然已經快成為一處說書的熱鬧地點。
故事還在繼續,老者的任務也還沒有完成,他繼續說著:
“那小夥子說啊;我等身為執劍衛,若遇到這等事情都不敢執劍衛道,保護百姓的話,那我等穿這一身皮的意義何在?為了和他們一樣食民脂民膏嗎?執劍司,從來都不是貪生怕死之人該來之地,你若想升官發財也請另謀他處!”
“好!好!好!”
老者講到精彩處,大家已經聽得津津有味,紛紛鼓掌。
故事的情緒被推到一個頂點,接下來就又將會是一段連續的下坡路。
老者高昂的情緒陡然一轉,再次變得淒涼起來,他呼道:
“可憐的孩子啊,為了大家幸福安穩的生活,不惜得罪權貴,如今更是鋃鐺入獄;諸位,這樣的孩子,就算他體內留著妖族的血,你們忍心看著他被人誣陷,被人打入大牢等著被斬頭嗎?”
一聲質問,場面突然就雅雀無聲。
他們知道了又能怎麼辦?面對官府,面對天巡寺,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能做什麼?
沉默良久,人群裡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音。
“執劍司應該不會坐視不管吧?”
“執劍司當然不會不管,只是執劍司不想破壞他們和天巡寺之前的感情,畢竟同為大離重要的機構,若是因為這件事傷了和氣,實屬不該;所以,執劍司打算待會和天巡寺對峙,講理。”
講理?
大家聽這話是滿腦子的不理解,到底會是怎麼個講理法啊?
“諸位,我們還是趕緊去遊街的街道看看吧;我們這些人別的忙是幫不上,只能是去看看那位執劍司的小夥子了。如果待會執劍司講理不成的話,我們此行就是為小夥子送行了,那可憐的孩子啊。”
老者的情緒和語氣配合得是相當好,這聲淚俱下的表演硬是讓不少大漢的眼角都跟著溼潤起來。
如此一幕,看得躲在遠處的楚遺是一愣一愣。
他頗為驚喜地說道:
“很專業啊!我的情緒都被他帶進去了。”
“都是些老練的說書人。”懷詞冷靜地說道。
這些人出現在這裡,正是她的安排。為了這事,昨晚她可是四處奔波。
“說書人?你就不怕被揭穿?”
“把城南的放到城北,把城東的放到城西;宣安城這麼大,把位置調換一下,就沒幾個人認得出來。再說了,認出來又如何,這些故事裡可沒幾個字是假的,最多就是用了你所說的那個什麼誇張的手法。”
喲,昨晚剛剛和你提一嘴你就能用的這麼熟練?
真是孺子可教。
楚遺知道,此刻在宣安城各處都在發生著和眼前這一幕差不多的情況。
懷詞帶來的助力似乎還遠遠在思思夜衛之上。
她究竟是有何等背景?可以輕易做到如此地步?
當真讓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