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鉅變(1 / 1)
錯過了東華山的老道,張阿瑾自埋自怨了一番,也就不再多想,腦袋雖然仍有些痛,倒也不妨礙自己繼續逛街。又行了一會,已來到一座橋上,疑是到了洛城的漕運碼頭。
橋下河面之上,糧船客船正川流不息,船老大的呦呵之聲,與橋上兩邊賣著各種糖果小吃的攤主叫賣聲夾雜在一起,極是熱鬧。張阿瑾嘴饞,買了一串糖葫蘆,只是嘴角發腫,味道雖好,卻是吃的甚是艱難。吃完後趴在橋頭的欄杆上看了許久大船如何過這橋洞,方自繼續往前逛去。
又行了許久,人群漸漸稀少。張阿瑾心知可能已是到了集市邊緣,正待迴轉,卻見前面響起一陣叮叮咚咚敲打的聲音,知是鐵鋪,心中不由一動。
走的近了,張阿瑾發現這鐵鋪還真不小,兩間寬的店面,左側靠巷的一邊,正是工坊,拉風箱的學徒臉已被爐火映得通紅,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鐵匠正赤著胸脯和另一學徒將手中的大小鐵錘敲個不停。右側空地,臨街圍了矮欄杆,一個紮了兩個羊角辮的五、六歲小女孩正蹲著用樹枝在地上畫畫。欄杆角上立一杯口粗旗杆,掛著的旗子上寫著一個大大的鐵字。
張阿瑾走上前去,見鐵匠正忙,也不打攪,在旁靜靜觀看等候。
過了一回兒,鐵匠將手上物件敲打停當,讓徒弟重新放爐中淬火,抬頭望見張阿瑾在邊上,拱了拱手,招呼道:“這位小哥,可是要鍛造物件?”
張阿瑾笑了笑,道:“見過這位師傅。是這樣,出門在外,想尋件小巧武器防身。”放在客棧包袱裡倒是有一把短刃,卻是粗糙的很,用著也不趁手。
“這樣啊...”鐵匠將手中鐵錘放下:“小店防身武器倒是不少,我先帶你看看。”
跟著鐵匠進入後堂,只見堂內四周牆邊、牆上或掛或擺,各式武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琳琅滿目。
鐵匠帶著張阿瑾來到一張桌子前面:“小巧的東西都在這裡。這些指刀,手刺,短刃,都是貼身爭鬥時用的好東西,你看可有中意?”
張阿瑾搖搖頭,心想若是與人貼身爭鬥,自己這小身板可不夠別人填牙縫。
鐵匠笑笑,開了桌下櫃門,拿出一把通體黝黑的小弓弩,長約一掌,寬約三指:“半年前一個西域來的客人給了樣圖,讓我替他仿製一把。之後我總掛牽著幾處不太妥當的地方,熬不過心癢,就重新修改做了一把。這可是一直沒拿出來的物件。你看,藏在衣袖中射出,神鬼不知。”
鐵匠拿著小弓弩放在手背上示意道。
張阿瑾拿過來細細觀察。小弓弩做得極其精巧,兩翼收窄,中間和後端各有一環扣固定,可確保安裝牢固,不至於失了準頭。另外為防止誤射,還特意加了安全扣件。
弩箭12枚,放在一個細小鐵筒內,也是精巧得很。
鐵匠將小弓弩在左手安好,扣好環扣,裝上弩箭握拳往內一弓,啪的一聲輕響,一隻弩箭已射入牆柱一寸有餘,看起來勁道極猛。
“好弩!”張阿瑾喜道:“果是防身利器。不知要作價幾何?”
張阿瑾拿過來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越看越喜歡。
“要十二兩銀子。”
“十二兩?”張阿瑾倒吸了一口冷氣,頓時有些不捨。
鐵匠笑道:“普通的弩九兩銀子,加上三十支弩箭的話,要九兩五錢。這等精巧的小弓弩,做一張的時間抵得上普通的五張,而且損耗率更大。我這半年只做了這一張,卻做廢了三張。實在是不得賺錢,以後估計也不會做了。”
“能不能再少上一些?”張西嶺對兵器的價格,在鳳來客棧之時倒是聽過不少,確實相差不大,這鐵匠價格也屬公道。
只是十二兩銀子對他來說,可是不少,更何況若是買了這把小弓弩,卻不知道身上剩餘的錢,夠不夠盤纏和道觀的香火錢。
“這樣吧,”鐵匠從牆上摘下一把劍,:“這把劍原本也值個三兩銀子,只是當時做的短了些,也輕了些,放了兩年,一直未能賣掉。不過看你身形,倒是正好,就當附送給你如何?”
抽出劍刃,寒光逼人。好劍。
張西嶺內心爭鬥片刻,終究是捨不得這把精巧的小弓弩:“如此真要謝過陳師傅了。”加上這把劍,倒是不虧。
告辭了鐵匠,走在路上,雖然有些肉痛,但腰懸利劍,腕配小弓弩,這腰倒是直了許多。
雖然這小弓弩射程不遠,但很多時候可不用貼身戰鬥,安全多了不止一點二點。更重要的是,對手可是難以防備。
喜滋滋的回到客棧,天色已黑,正是華燈初上之時。客棧備有飲食,樓下店堂之中,已有不少人坐在桌前就餐。逛了一天,張阿瑾肚子也已餓了,便像昨日一般,在店堂找了張空桌,點了碗肉絲湯麵,坐著慢慢等候。
湯麵煮的倒是挺快,不一刻便熱氣騰騰的端了上來,上面除了一些肉末之外,還飄著幾張蔥花,聞著就香。正吃著間,卻見鄰近桌子新來了兩人,剛坐下,便聽其中一人道:“老嵇,我這次過來,在路上結識了幾個從清河過來的朋友,說是前幾日盤龍山那邊,可是出了件大事,官府發兵剿匪了。”
張阿瑾聽到盤龍山幾個字,心中一驚,不由得停了筷子,豎耳細聽。
“盤龍山,就是那個有一窩強盜盤踞的那座山?我說老劉,我倒是聽說以前官府剿了好幾回了,那些強盜到現在還不是好好的,嘿,你真是少見多怪,這也算大事。”另一人笑道。
“這次不同以往啦,”先開口的那老劉說道:“聽說盤龍山被剿了個底朝天了,只逃掉少數幾人,其他的不是死了便是被抓了。”
張阿瑾不聽尚可,一聽之下臉立即變得煞白,不由得“啊”了一聲。好在聲音不高,無人注意。
“可是當真?”老嵇尚自不信。
“這等大事,怎麼會拿來騙人,自然是千真萬確。”聽聲音老劉很是不滿:“如今只怕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對啊,我早上也已聽說了。”邊上桌子有一人插嘴道:“據說更讓人吃驚的還不是這件事,”說的興起,這人乾脆把自己的湯麵端了過來放在老劉這桌上,坐定之後,清了清嗓子,說道:“盤龍山腳下的清河鎮上,各位可是知道有一個叫鳳來的大客棧?”
眾人皆點頭。清河的鳳來客棧可是名氣不小,便是洛城,也有不少人知道。未等那人說完,客堂之中,又有數人圍了過來,可見八卦之事,無人不愛。
那人繼續道:“那個客棧,方圓五十里內,可也是數的上的富麗堂皇。”
眾人皆知他如此講,定有下文,各自留神聽講。尤其是張阿瑾,也早已放下碗筷擠在一側,心已緊張的砰砰直跳。
“那客棧建好有十幾年了,在清河鎮一直是賓客滿棚。這還不算,這客棧平日還樂善好施,整個清河鎮,不知有多少人曾得過它的好處。”
“可就是這鳳來客棧,你們猜最後怎麼著?被官府查出,說是盤龍山上的盜寇開設的暗崗!”那人拍了下桌子,大聲道:“那個胖胖的掌櫃,你別看他平日笑眯眯,聽說實際上他才是盤龍山上的強盜頭。”
“哈?”這等訊息,眾人皆驚。但對於張阿瑾來說,無疑是驚天霹靂一般,落到了頭上。
“那這個掌櫃,是不是已經被官府抓了?”旁邊老齊急問道。
“那掌櫃,狠著呢,硬是不投降,後來給打成重傷,被抓前自殺了。客棧剩下的人也因為死戰不退,被殺了個精光,就連客棧也給人一把火燒了。”
“有人說跑了幾個十幾歲的小孩...”
討論的人越聚越多,不斷有聽到訊息的人插嘴。
“聽說是因為這群強盜到外邊搶了十萬兩銀子,然後被官府追查出來,結果就成這樣了...明裡開客棧,暗地幹殺人放火的營生...”
“活該。”
“是罪有應得...”
後面的話,張阿瑾也沒聽清他們又說了些什麼,整個人渾渾噩噩,頭腦已是一片混亂,到了最後,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離開店堂,回到客棧的房間內。
盤龍山被剿滅,鳳來客棧也被一把火燒光,清河鎮自然是回不去了,否則若是有人在暗中守株待兔,豈不是變成自投羅網。掌櫃被抓,卻不知李伯和小六、豁牙七他們到底是死是活。
張阿瑾突然間感到一陣淒涼,自此之後,又成了孤零零一人,這般一想,忍不住就要放聲大哭,如今卻只能拼命咬牙忍住,嗚咽著流淚。
小聲哭了一陣之後,慢慢止住。張阿瑾暗自尋思自己前腳剛離開清河鎮,後腳鳳來客棧便被人燒殺了個精光,倒也算是命大。發生了這般大事,東華山自然沒心思再去,洛城只怕很快就會有官府盤查,也不能久呆。要不是現在已是夜深,城門早閉,真恨不得立即背起包袱跑路。
掏出身上銀兩,張阿瑾清點了一番,也就剩下二十七兩有餘。這些錢,用來逃命,就算精打細算,也不知道能走多遠。更何況如今天下之大,又該往何處去?一時之間,張阿瑾腦中不由得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