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目送歸鴻,手揮五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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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無聲的鐵馬橋,是通往拈花寺的唯一道路。

而此時此刻,這條來來往往的鐵馬橋上,鴉雀無聲。

唯獨一位紅衣刀客,高而徐引,負刀而立。

巖巖若孤松之獨立,眼燦燦如巖下電,巍峨若玉山之將崩。

此乃西漠第一刀客——步紅雪。

一夜盛雪獨吐豔,驚風疾雨紅袖刀。

人在粉紅駭綠中,空窄紅靴步雪來。

“呼。”

天空掉下一片灰色的雪花。

洋洋灑灑。

一片一片,落在了這座鐵馬橋上。

伴隨著雪花落下的,還有一種死亡的寂寥。

步紅雪巋然不動,喃喃自語。

“來了。”

巨大的陰翳從遠方蔓延過來,蒼茫的夕陽下,數以百萬的陰魂大軍,無人敢擋。

雪花飛舞,似乎越來越大。

細細一看,才知那不是雪花,是紙錢燒淨之後,所遺留下來的灰燼……

紅袖刀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在手中微微顫抖,似乎隨時隨地要脫鞘而去。

步紅雪抽刀而出,置於身側:“非我族類,不可過橋。”

百萬陰兵黑漆漆的眼眶中,瀰漫著看不懂的情緒。

最終,陰兵齊齊一肅,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

兩名打著白色紙燈籠的小鬼,披麻戴孝,舌長曳地,晃晃悠悠的飄出。

接踵其後的,是四個臉色青白的抬棺鬼,扛著一具黑漆漆的棺材,緩緩跟在了打燈鬼的後方。

它們的步伐,詭異而僵硬,宛如剛死不久的屍體,方方學會走路。

棺材始終沒有落地,裡面卻傳出了陰森的話語:

“晉家九娘、冷麵羅剎、苦庵上人、握力雲皇……”

“桀桀……”

“這一路走來,到底有多少螳臂當車的活人,死在了我們手下,如恆河之沙,難以計數,你也想成為它們中的一員嗎?”

步紅雪的紅袖刀泛著冷銳的光芒:“原路返回,或者死在刀下!”

棺材內的鬼“桀桀”一笑:“讓我死,看你有沒有這個實力!”

“鬼冢四將!殺了他!!!”

一邊倒的戰鬥,總是格外悲壯而寂寥。

許久之後,鬼冢四將之一的魍,將步紅雪的人頭割下,用鐵鉤貫穿,與晉家九娘、冷麵羅剎、苦庵上人……這些不世豪傑,一起戴在了脖子上,向著拈花寺走去。

……

這一日,拈花寺沒有任何僧人下山化緣,誦經聲也從未止歇。

喃喃的誦經聲,伴隨著敲鐘聲,如定海神針一般,從山頂傳下,籠罩方圓數十里。

而在這方圓十里之內,便是整個東洲、西漠、南海的人類。

拈花寺,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百萬陰兵被阻攔在了光幕之外,無法前進。

兩名提著燈籠的打燈鬼鬆開手,紙燈籠緩緩飛了出去,無風自燃,將那一面無形的牆壁燒化一個洞。

火焰燒盡的那一刻,燈籠也化作了空中灰燼的一部分。

能夠腐蝕掉高僧念力,還能為陰間之人,打通前往陽間的道路……

這兩盞紙燈籠,似乎是某種了不得法器!

無數陰鬼奸笑著衝進氣牆中,在凡人的尖叫聲中,將他們的生機掠奪一空。

陰兵大軍且行且殺,一直殺到了拈花寺山腳下。

坐在大殿中的眾僧齊齊盤腿,充耳不聞,只顧唸經。

“進去……進去……”

“桀桀……我要將這些僧人的生氣……”

空氣中充斥著死亡而陰冷的氣息。

倏忽,一道白色的身影闖入,站在了山腳下。

“今日我在,你們過不去。”

魍將冷冷一笑,將十幾顆人頭丟在了江湖腳邊。

江湖在其中,認出了步紅雪的臉。

撿起這些頭顱,江湖輕輕的放在了拈花寺的臺階上,看著鬼怪中的魑魅魍魎四將。

“北淵邪修竟下作至如此地步,與這群不人不鬼的東西狼狽為奸了嗎?”

迴音渺渺,響徹雲霄。

血無涯腳踏旋風,“哈哈”大笑:“只要是屬於我的力量,與誰為伍,我血無涯都樂在其中!”

舔舐了一下嘴角血漬,血無涯心情很好。

方才他在那群凡人中,發現其中一個竟有著陰骨玉體的體質,吞噬掉之後,自己體內的那顆魔種已經發芽了。

沒想到此次西漠之行,收穫居然如此之大!

“來人——取死神之鐮來!”

那位在藏金坊、與江湖有過一面之緣的公孫蘭,獻出了一把沾滿罪孽與鮮血的鐮刀。

血無涯握著這把鐮刀,精神一振:“我今日,便要用這把鐮刀殺你!”

魔冢四將諂媚道:“主人,區區一介力武者,何必勞煩您動手,我們出面替您擺平。”

血無涯咬牙切齒:“此人多次壞我大計,饒他不得!不殺他,難消我心頭之恨!”

死神之鐮中,蘊有死神之意,被它砍中的人,生機與壽元會被同時剝奪,即便沒有砍中,落入死神之鐮的軌跡之中,也會身負重傷。

死神之鐮在空中揮舞,直直掃下。

江湖腳掌一跺,天王斬鬼刀破土而出,迎面而上!

刀之意志何在?!

沉舟意志何在?!

這一刻,江湖心底大喊,卻五種意志齊齊陷入岑寂,不願回應江湖的問答,似乎對江湖失望透頂。

江湖怔了一下,本欲加註在天王斬鬼刀上的意志蕩然無存,刀雖出鞘,徒有殺氣而已!

“噗嗤!”

死神之鐮破皮入肉,砍中江湖後背。

一抹濃重的黑氣,纏繞其上,阻止著傷口的癒合。

江湖吃痛,忍不住踉蹌幾步。

見此一幕,血無涯狂笑不已。

“哈哈哈哈,身為力武者,卻被自己的意志背叛,江湖,今日你死定了!”

然而血無涯笑著笑著,就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

因為被死神之鐮砍中的江湖,只是身形踉蹌,呼吸不穩而已,而他本人,竟還能站起來?!

這怎麼可能?!!

一旁的公孫蘭與魔冢四將,眼中閃過一道不可思議。

魑將看出一些門路,沙啞道:“此人軀體不凡,應該是……修習過某種煉體術。”

煉體術?!!

聽到這三個字,許多鬼怪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或許這三個字對普通人來說不算什麼,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資格接觸到如此高深的層面,但他們卻知道這三個字代表的意義。

掌握一門煉體術,等於擁有一種異於常人的神通!

最開始,煉體術其實是為了炁武者準備的。

因為力武者雖然什麼都比不得炁武者,但他們的確力大無窮,因此便有聖人窮經緯之力,創造出了一種獨特的煉體之術,能將身體打磨至巔峰,與力武者相媲美。

《大衍煉體術》、《梵聖真魔煉體術》、《百脈煉寶術》、《五藏鍛元煉體術》……

這些傳承至今的煉體術,不僅代表了一個時代的輝煌,而且還代表了一個道統的延續,因此往往都被世家視為不秘之傳,一旦洩露,修習此術的所有干係人,都會被株連九族!

而眼前的人類,居然掌握一門煉體術?!

血無涯老奸巨猾,顯然也是意識到了煉體術的存在,看向江湖的眼神,發生了些微的變化。

何必殺了他呢?

如此好的身軀,拷問出煉體術之後,再將他煉製成屍傀,豈不大妙?!

血無涯搓唇唿哨,魔冢四將黑氣翻湧,衝上拈花寺!

魑一聲令下,便召喚出無數惡傀,作奸作惡。

魅則身形一閃,化作無數貌美女子,攀上每一位僧人的懷中。

魍雙袖一甩,便落下無數黑色的噬燼靈焰,灼燒僧人壽元。

魎張口大吼,音浪攻擊層出不窮,欲打亂僧人結成的撒星陣法。

魔冢四將,魑魅魍魎。

俗世凡人喂豺虎,廟中高僧飼修羅。

而此時的江湖也是自顧不暇。

死神之鐮的鐮影劃破空氣,在江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不致命的傷口,而若非江湖幾次三番以《九像留影步》逃過一劫,只怕傷勢更重!

嗯?

居然還掌握一門玄妙身法?

就是品質低了些。

血無涯對江湖的興趣越來越濃,動作也放緩了些許。

彼時的魑魅魍魎,已突破拈花寺第二道關卡,正在山頂召集大軍,往大殿攻去。

那裡躲藏著數不清的凡人。

江湖目眥盡裂,憤然暴起。

金色,是刺破天空的驕陽烈日。

如狂風,如箭矢。

一根赤金色的鳳翎脫手而出,將停留在那拈花寺臺階上的數萬鬼修刺成虛影。

昔日那火靈留下的三根長翎,每一根都有莫測之威,於江湖而言,更是保命的底牌!

今日卻為了這些素不相識的僧人,動用了一根長翎。

巨大的威力輻射出去。

鬼魂咆哮著化為青煙,所造成的後果,是魔冢四將中的魅、魍、魎三將,齊齊死去,連魑也身負重傷,不復昔日之威。

一直悶不做聲的桃木棺材中,傳出一道低沉的命令——“殺了他!”

“是!”

北淵厲鬼,傾巢而出,直取拈花寺。

真言九竅爆發,江湖以一己之力,螳臂當車,於萬鬼之中,寥若螢火。

血無涯揮舞著死神之鐮,猙獰道:“死到臨頭還有空操心別人?!”

生命消逝,壽元枯竭。

江湖拄刀,站在拈花寺山門前,靜默成一尊雕像。

在其身後,無數誦經的僧人見此一幕,紛紛動容,齊齊對江湖彎腰行禮。

如此高的禮遇,在這片土地上,只有伽藍配得上!

“一群禿驢!還敢阻我?!”

“今日我血無涯便踏平拈花寺,做這天下之王!!!”

……

“滴答。”

一滴滴鮮血順著刀尖,落在了石板上。

奄奄一息的江湖,舉起了刀,對上了死氣滔天的血無涯。

行路難,又如何?為君舉杯歌短歌。

人間若有不平事,縱酒揮刀砍人頭!!

遠方的晴空飛過幾只鴻雁,耳邊是僧人的誦經聲。

江湖的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寧靜。

他抬起刀,對著戰無不勝的血無涯緩緩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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