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錯打錯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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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政二年(1855年)四月初,長崎奉行小慄忠順拜訪了伊豆下田港,和下田奉行江川太郎左衛門交談後堅定了“以扶桑金易海外銀”的決心,之後他便繼續前往江戶述職——“以金易銀”的牽扯甚多,老中們在去年就收到了小慄的提議,但直到最近才召集他回江戶當面商議。

坦庵先生知道,既然幕府特召小慄返回,那可能是中樞已經對此已經有了定論,此策十有八九必然施行,但自己在之前從未收到任何風聲。小慄特意過來通報,也只是為了避免日後事洩造成猜疑和隔閡。

雖然自從小慄忠順榮任長崎奉行後,自己早就預料到這一天,但真發生這樣的事情,事後他還是唏噓不已:

小慄父子如今都是遠國奉行,其聲勢已經超出江川家太多了,以前是人家配合自己,如今輪到自己配合對方了。

自從黑船兩次來訪後,幕政動盪不安,自己急流勇退,從中樞返回伊豆國,外人看來,自己是明哲保身,但自家一片發展西洋產業、挽救幕府頹勢的苦心,卻很少有人能理解。

在大事將行前,小慄能特地前來通告一聲,足見盛情,也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他提點了兒子幾句,英敏點頭稱是——自從參與白主機密後,英敏的心態不知不覺發生了變化,壓力使人成熟,他也長進了不少,因此這些他都能理解。

雖然在治政和生意上,大家是親密盟友,但各自都有自身的顧忌,好些事做得說不得,比如“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包圍戰”自己就沒全盤托出,這次只是告知小慄,“聽說魯西亞在北方受到了英佛聯軍的攻擊,損失慘重。”

“誰還沒有點小秘密”,直秀說的話,現在自己深有體會——幕府暮氣深重,做事顧忌太多,大家都不容易啊。

裝上船這次小慄忠順給的兩門線膛炮、三十隻後膛槍,帶著老爹和弟弟給湊的二百餘家臣領民,英敏踏上了回白主的航程——這些軍械不是挪用的,而是咸亨洋行的返@點,相當於扶桑的“漂沒”。

據小慄說,咸亨洋行去年搞了個買多贈多的舉措,免費送了一批軍械,既然白主奉行所手續沒問題,自然可以分潤一二。

說是這麼說,但小慄提供最新的西洋武器給白主,雖然數目不大,也是擔了一些風險的,因此英敏也領情,準備回北地後找直秀想辦法補償一二。

和歷四月十五日,英敏回到了白主,整個航程是用了十二天,跟隨他到北地的家臣對此嘖嘖稱奇,“不是說北蝦夷地偏遠麼,可這麼短的時間就到了,傳聞真是不可盡信。”

這就是出遠門的好處了,有些變化在家裡是感觸不到的。

直秀1849年於海外歸來,當時帶了一艘小型飛剪船,最開始是浦賀水軍仿造成功,將其用作高速通訊船。

因為飛剪船船體狹長,並不適合作為戰船,因此幕府對此也沒進行封鎖,先開始是回船商開始仿造,後來蔚然成風,按直秀的話說,如今已經是“大路貨”了。

在風平浪靜時飛剪船比之辯才船不過是快了一倍左右,但遇到大風時,速度差距就極大了,最快時能相差七八倍的速度,以前江戶到白主,走東海路的話,差不多要四十天,但現在最快時只要五天多一點。

至於單程從九州島到白主,辯才船以前要七十天左右,如今在季風季節一般也只要二十餘天,否則薩摩和佐賀早就不與白主通商了——一趟來回就要小半年,這誰受的了。

而且速度這麼快,也有外洋暖洋流的功勞,這是白主悉心探察外海航線的結果。

不過,儘管英敏回來的快,但他還是錯過了心儀已久的大事——第二次“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包圍戰”已經開始了。

此事早有徵兆——去年英吉利、佛蘭西聯合水軍破滅了魯西亞在北太平洋的所有重要港口,而且還勒索到了價值十五萬英鎊的黃金,當時英吉利提督普拉斯就表示這個可以有,“明年還來、再搶一次。”

但上次普拉斯提督雖然讓小約翰捎信到香江,但公文卻是封口的密函,所以兩人無從知曉具體的約定日期。

不過江川英敏也不冤——直秀也沒去成,兩人見面後長吁短嘆,表示白準備了半年,只能都便宜中濱萬次郎這個水軍大番頭了——直秀要守家,這次只有萬次郎跟著小約翰參戰。

不過,戰場上的訊息還是能收到的——三江洋行的貨船不斷從白主運補給到前線,訊息自然不曾中斷。

普拉斯果然是個信人,西洋歷1855年5月31日,英佛戰船雲集堪察加。

上次聯軍只有7艘戰船,這次一下子增加到25艘,還包括了6艘蒸汽戰艦——不但英吉利的太平洋艦隊傾巢而出,小約翰回到香江後,聽說是痛打落水狗,香江分艦隊也趕來湊熱鬧,於是愣是在遠東聚集了三個英吉利水軍編隊。

香江分艦隊的提督是小慄忠順的熟人,就是和他簽訂《扶桑英吉利和親約定》的施泰麟。

聯軍是分兩路進擊,依照約定,英吉利太平洋戰船隊從北米的殖民地魁北克西來,而香江分艦隊則帶著佛蘭西人由香江北上。

在三江洋行商船的領航下,香江分船隊於5月初到達了箱館。

此時新任箱館奉行堀利熙還在江戶,所以現場一片手忙腳亂,最後有人出主意把直秀請來主持大局——松前家不願意出頭,但白主畢竟是幕府自己人,也許願意幫忙呢。

直秀早就等得飢渴難耐了。

雖然無故不得擅離領地,但現在不是事急從權麼,所以直秀藉著這個藉口趕緊出行。

別人可能覺得和南蠻人打交道是件苦差事,但直秀樂在其中——這屬於打著燈籠難找的好事,免費的得力打手,怎麼能不好好招待。

有備無患,白主早就準備好了,源源不斷的物資湧入箱館,一時賓主盡歡,箱館奉行所留守的眾人也對直秀大加稱讚,“果然是能孤身開拓北地的英傑,行事果斷、舉止有度、實力非凡!”

分艦隊提督施泰麟也對直秀大加讚賞——不讚賞不行,這個是GodofWealth,三江洋行補貼了自己一筆鉅款,每年乾股分紅達一萬五千英鎊之巨,據說其中相當一部分利益就是來自眼前這個人的領地。

現在中華有長髮之亂,英吉利和中華的年貿易額才不過百萬英鎊,水退船低,導致大家根本沒有啥油水可撈,所以這一萬五千英鎊真不少了,估計就算扶桑開國通商,自己一時也撈不到這麼多。

施泰麟是個有操守的紳士,收了錢就辦事,他才不管這筆錢三江洋行是怎麼賺來的——反正倫敦現在還沒正眼看扶桑,沒有公文說要拿扶桑如何如何,所以收點補貼完全不違背操守。

分艦隊是來打仗且順手發財的,因此也沒在箱館停留幾天,等小約翰說手下的海商已經準備好了,船隊就拔錨起航。

東出津輕海峽後,果然在外海遇到了四艘小蒸汽戰艦,在它們的帶領下,船隊沿雲霧千島北上堪察加半島。

果然如小約翰所說,今年是個暖冬——往年北海6月還是流冰期,但現在流冰卻已經很少了,航行中根本沒遇到大麻煩。

5月20日清晨,分艦隊順利地突襲了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

施泰麟提督驚奇地發現,海灣裡居然有幾艘帆船——去年的戰報不是說鄂霍茨克區艦隊已經全軍盡墨麼,魯西亞的商船不也全部被擊沉了麼,難道還有漏網之魚?

不過也來不及細想了,打就完了,勝利後再琢磨這是怎麼回事好了。

此時早晨的霧氣還沒有消散,雙方就這樣呯呯嗙嗙地打了起來,但炮彈飛到哪裡去就不知道了。

打了一會之後,香江分艦隊的提督施泰麟終於發現壞事了,這幾艘風帆戰船居然掛的是米人的星紋條旗!

在這次席捲歐羅巴的大戰中,米國是局外中立國,米人戰艦怎麼會出現在魯西亞港口?

他有心罷手,但打起來容易停手難,雙方戰事正酣,哪裡有停手的機會。

施泰麟把心一橫,日不落水軍見敵必戰,還是打贏了再說——反正他佔理。中立國商船可以入港,但戰船入交戰國港口,這就有點扯淡了。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又不是香江這樣的繁華航運中樞,米國戰船出現在這裡必有蹊蹺!

此時霧氣已經漸漸開始消散,交戰雙方已經清晰地知道了彼此的身份,但戰鬥依然繼續,連佛蘭西戰船也沒有停手!

聯軍9打5,再加上三江洋行找來的4艘小蒸汽艦,雖然有岸上炮臺的支援,但最終米人艦隊潰不成軍——說起來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對手,米人戰船都是幾百噸,可聯軍的主力艦都是兩千多噸的龐然大物。

在被擊沉了2艘後,剩下的米船不得不升起了白旗,在濃煙滾滾下放棄了抵抗。

不過聯軍依然沒有停手,剛才米船先是向外海突圍,藉著又轉向港口,依靠岸上炮臺困獸猶鬥,現在戰船之間的戰鬥結束了,可炮臺還在開火呢!

不過經歷了一冬天,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的防禦也沒啥改進,一天下來,岸邊的炮臺就被一掃而空,這時施泰麟提督也搞清楚了米人戰船的來歷。

原來,米船一共有5艘,隸屬於官方的“北太平洋和中華海探險考察隊”,1853年6月從諾福克港出發,繞過好望角經天竺海域到達香江,之後北上至松江,後來一路向東至那霸、伊豆下田,最終來到堪察加半島。

本來,攻擊了中立國艦隊施泰麟是無功有過的,但正如他之前預料的,米人撈過界了——英吉利水軍找到了違禁品,在殘餘的米船上有大量的魯西亞軍械,仔細審問後,發現這些人參與了魯西亞組織的堪察加大撤退。

施泰麟仰天大笑,“錯打錯著!難怪抵抗了一陣才投降。偷襲是我不對,但你們參與日不落敵軍的軍勢行動,這就是自尋死路了。”

想跑是不對滴,施泰麟瞭解到撤退剛剛開始,尤其是東西伯利亞總督穆拉維約夫還滯留在此地,所以他下令封鎖港灣、等援軍到後甕中捉鱉。

西洋歷1855年5月31日,普拉斯提督率領帶領太平洋戰船隊到來,聯軍的戰艦數達到了驚人的25艘之多,第二次“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包圍戰”也正式開始。

此戰的影響非常深遠,後世評價說,“魯西亞因此永遠失去了在北太平洋獲得不凍港的機會”。

“少了一枚鐵釘,掉了一隻馬掌;掉了一隻馬掌,失去一匹戰馬;失去一匹戰馬,失去一場戰役;敗了一場戰役,毀了一個王朝。”

以直秀為代表的勢力成長,終於引發了巨大的變動。

「1,馬掌和國王--資訊來自百度

1485年,英吉利王理查三世與亨利伯爵在波斯沃斯展決戰。此役將決定鎖定王位的得主。

戰前,馬伕為國王備馬掌釘。鐵匠因近日來一直忙於為國王軍隊的軍馬掌釘,鐵片已用盡。請求去找。馬伕不耐煩地催促道:“國王要打頭陣,等不及了!”鐵匠只好將一根鐵條截為四份加工成馬掌。當釘完第三個馬掌時,鐵匠又發現釘子不夠了。請求去找釘子。馬伕道:“上帝,我已經聽見軍號了,我等不及了。”鐵匠說:“缺少一根釘,也會不牢固的。”“那就將就吧,不然,國王會降罪於我的。”結果,國王戰馬的第四個馬掌就少了顆釘子。

戰鬥開始,國王率軍衝鋒陷陣。

戰鬥中,意外的不幸發生了,他的坐騎因突然掉了一隻馬掌而“馬失前蹄”,國王栽倒在地,驚恐的戰馬脫韁而去。國王的不幸使士兵士氣大衰,紛紛調頭逃竄,潰不成軍。伯爵的軍隊圍住了國王。絕望中,國王揮劍長嘆:“上帝,我的國家就毀在了這匹馬上!”

戰後,民間傳出一首歌謠:少了一枚鐵釘,掉了一隻馬掌。掉了一隻馬掌,失去一匹戰馬。失去一匹戰馬,失去一場戰役。敗了一場戰役,毀了一個王朝。

2,米國的“北太平洋和中華海探險考察計劃”

“北太平洋和中華海探險考察計劃”,是米國官方組織的考察。

1853年6月21日,米國海軍上尉海博山姆(A.W.Habersham)奉命制定了這一計劃。

艦隊由瑞英格德(CadwalladerRinggold)指揮,共出動5艘全副武裝的軍艦,分別是:

單桅戰艦“文森尼斯”號(旗艦,800噸,10門炮,約200人)、螺釘船“約翰庫克”號(載重530噸,3門炮,70人)、雙桅戰艦“海豚”號(400噸,5門炮,70餘人)、縱帆船“庫伯”號(88噸,1門炮,20人)、補給船“約翰肯尼迪”號(520噸,3門炮,40人)。

艦隊從米國的諾福克出發,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至新加坡、馬來半島,之後到達香港。

到達香港後,因瑞英格德船長身體不適,改由約翰羅傑斯(JohnRodgers)接任指揮。考察隊在香港短暫停留後溯廣州灣北上,計劃走水路到達北京,途經福州、上海等沿海城市,再由黃海至海河。

後來他們發現根本無法走水路進入北京,遂返航至上海後向東航行到琉球、扶桑藤枝市等地,再北上至堪察加半島後返航至鄂霍茨克海,向黑龍江進發。

時值克里米亞戰爭的膠著期,米郡的到訪令魯西亞軍倍感興奮。當時魯西亞軍一直靠魯米公司從加利福尼亞運送來的補給苦苦地支撐著。

一名魯西亞軍官說:“從加利福尼亞拿到補給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只要戰爭持續進行,我們國家的全部資源無非就是漿果、魚、野物肉和一些植物的根。”

米國考察艦隊到達黑龍江河口地區,向俄國軍艦提供了補給,並就遠東地區的形勢等問題與魯西亞交流。

1855年9月15日,艦隊從鄂霍茨克海返航。

1856年回到米國。歷時兩年多,行程達4000餘海里的探察活動結束。

此次考察活動收穫頗豐,更正了米國原有的遠東航海圖中數不清的錯誤,獲得了大量新資料,增加了米國戰艦在深海險境中持續航行的經驗,“在暴風最強烈的季節完成了從北太平洋至舊金山區域最壯觀、最偉大的環球航行”。

PS:

海博山姆根據考查日誌整理成書——《我的最後一次巡航,欲達之地及所見:造訪馬來、琉球、中國沿海、臺灣、日本、堪察加、西伯利亞與阿穆爾河口》,於1857年在費城出版後立即成為米國瞭解遠東形勢的暢銷書,次年即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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