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眼前人(1 / 1)
羅佳與銀雪還沒有反應過來。
白爍卻是已經臉色鉅變。
一層淡淡的悲切感嘆浮現在白爍的面龐之上,這一切的變化都被骨王看在眼中。
“為何悲傷?”骨王問道。
白爍嘆息一聲。
“眼前人已非昨日人,兩兩相望,徒增悲切。”
聽著白爍的話,骨王久久不語。
他的半張臉隱沒在白骨面具之下,露在外面的半張臉卻是緊緊咬著腮幫。
喉結上下蠕動了一下,骨王輕笑了一聲,像是自嘲。
“我沒想到,本王活了幾千載歲月,竟被你一個毛頭小兒一眼看了個通透。”
白爍眼中閃爍,道:“誰曾經又不是個毛頭小兒呢?誰曾經又不是一個少年郎呢?”
骨王沉默。
下一刻骨王揮手。
一陣狂風將銀雪與羅佳同時推出了大廳。
轟——
大廳的門緊緊閉合。
大廳之中就只有白爍與骨王,還有那個眼神遊離的焚河屍妖。
“你也出去。”骨王抬手輕彈,一直在巨大骨爪上坐著的小骷髏也翻著跟頭消失在了暗處。
看著那小巧的骷髏,白爍豁然開朗。
當時他點燃火舞給他的樹枝時,這小骷髏曾經出現過。
當時白爍就覺著那小骷髏銀白色的雙瞳背後還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想來便是骨王了。
這小骷髏只不過是骨王用來觀察不死墳的眼睛。
“唉……”骨王悠悠嘆息一聲。
而後眼含深情地看著焚河屍妖。
白爍兩世為人,有些東西他看得再透徹不過。
骨王眼中的不捨,眷戀,追憶,悔恨,還有那愛而不得……
“你是怎麼知道的?”骨王好奇地看著白爍問道。
白爍道:“世上骨妖多為死後開靈,其中多記不得生前事,或者乾脆說,骨妖的今世與前世不過是共用了一副骨骼。”
“而您說你就是那個少年。”
骨王點頭。
“證明您已經記起了上輩子的事,這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骨王繼續點頭說:“倒是個機靈的小子。”
白爍看了一眼焚河屍妖說:“至於您的王妃乃是屍體成靈,想必記不得前世的事了吧?”
骨王咬了咬牙,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骨王眼含深情地看著焚河屍妖說:“幾千年了,當年我辜負了她,她極度悲傷之下含恨而死。”
“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我找到她時,她已經徹底忘了我,她恨我,卻又不認得我。”
“幾千年的歲月,我用盡了辦法想讓她恢復前世的記憶,可惜她身體怨念太深了,修為再難寸進。”
“如今還活著,也不過是靠著我的妖力。”
骨王對著焚河屍妖招了招手,焚河屍妖很恭順地來到了骨王身邊。
就像是一個臣子對待君王的那種恭敬。
何其悲哀。
骨王撫摸著焚河屍妖的頭髮說:“我將她帶到不死墳,讓她免受欺凌,讓她成為這不死墳的王妃。”
“只是她還是記不得前世的一切。”
骨王搖了搖頭說:“罷了,罷了。”
“前段時間,我閉關修煉,她自己跑了出去,沒想到她竟然被歹人傷害,幸好被你們所救。”
白爍搖頭說:“您不必謝我們,我也是為了靈泉花。”
骨王笑道:“你倒是誠實。”
上輩子的白爍身為錦衣衛,也算是半個江湖人,所以總是帶著點快意恩仇的性子。
想了一下還是說道:“有些話不當講,但忍不住。”
“說。”骨王道。
白爍點頭道:“您的王妃看上去怨念很深。”
骨王道:“怨念不深也成不了屍妖。”
白爍繼續說:“幾千年了,再深的仇也該煙消雲散了,您當年該是傷她有多深啊?”
骨王緊緊皺眉,最後道:“歲月太過久遠,久遠到我已經忘記了那些事。”
“恕我直言,是您不想記起吧?還是說您不敢面對?不敢承認!”
“大膽——”
骨王一聲怒吼,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白爍則是泰然自若。
“我早說過,這些話不當說。”
骨王怒道:“看在你救了我的王妃,便饒你一命。”
白爍挑了挑眉毛。
骨王話鋒一轉突然問道:“你……認識火舞?”
這一次輪到白爍驚訝,問道:“您怎麼知道?”
骨王冷笑道:“火舞盈天,那根樹枝是你點燃的?能送你這根樹枝,火舞和你關係不簡單啊。”
白爍留了個心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誰知道這骨王與火舞之間是不是有仇啊?
沒等白爍思考完,骨王先說道:“我認得火舞,她算是我一個朋友,鬼疆是不死墳中最強的五階妖族。”
“便是我派他去的。”
鬼疆?是那無頭騎士?
白爍心裡思量,難道這骨王真的是在幫自己?
正想著,骨王忽然拿出了一個精美的盒子。
“這是火舞送你的?”
白爍趕緊摸自己的包裹,隨後有些惱怒道:“您活了幾千年,怎麼還偷東西呢?”
骨王冷笑道:“偷?進了不死墳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你的命!”
“我……”白爍喊道:“還我!”
“你沒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骨王一邊說著一邊開啟了盒子。
淡淡地道:“濃烈的妖氣,是她沒錯了。”
然後骨王鬼使神差地用手指挑起了那件墊在盒子裡的紅綢子。
“這……”
白爍與骨王同時愣在了原地。
場面變得極為詭異。
只有焚河屍妖看著骨王手裡的東西,然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
那竟然是一件紅色的肚兜。
“你還我——”白爍最先反應過來。
也不顧對方是誰,便衝了上去。
骨王愣在原地,然後竟然手忙腳亂地將那小衣服放進了盒子,扔給了白爍。
“你……你和火舞?你們……”
白爍接過盒子,然後理直氣壯地說:“不行嗎?”
向天發誓,白爍也不知道火舞在盒子裡還放了這東西。
骨王的臉色變得極為精彩,甚至是怪異。
良久才說了一個字:“行!”
“沒事我走了。”白爍一臉尷尬。
骨王咳嗽了一聲說:“既然白龍選了你,你和火舞又是……咳咳,我便送你個人情。”
“啊?”白爍錯愕你看著骨王。
骨王大手一揮,一柄金色的長刀落在了白爍的面前,深深插進了水晶地面之中。
“這刀……”白爍激動異常。
骨王道:“這刀最後是落在你的面前,神刀擇主,我本來也是要給你的,這東西在我這不過一塊廢鐵。”
“也許對你有用。”
“廢鐵?”白爍驚歎,這也太家大業大了,這刀到底有多厲害,白爍可是親眼所見。
白爍乾笑了一聲說:“多謝您的好意,這刀我不能要。”
“太扎眼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骨王微微一愣點頭道:“不錯,難怪火舞會看上你這個小子。”
“不如這樣,我再送你一個禮物,幫你守著這柄刀。”
白爍不解。
骨王喊道:“鬼疆,進來!”
大廳的門開啟,無頭騎士鬼疆走了進來。
“鬼疆拜見骨王!”鬼疆單膝跪地。
骨王對著鬼疆道:“從今以後,你便跟著這個叫……”
“白爍。”白爍提醒道。
骨王點頭繼續說:“你就跟著這個叫白爍的小子,幫他守著這柄金刀。”
鬼疆沒有絲毫猶豫和反抗,他對於骨王是絕對服從。
“是,骨王大人!”
白爍心中激動起來。
若是有這樣一個五階高手在自己身邊,那以後可就安全得多了。
完成黑龍的任務也就容易許多了。
“為什麼?”白爍不明白骨王為什麼送他機緣。
骨王淡淡一笑。
“哼,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白爍無語。
就在剛剛白爍甚至在想,要不要讓骨王幫著自己直接去黑龍城將黑龍救出來。
可是轉念一想。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白爍與這高高在上的骨王不過一面之緣,骨王送他機緣不過是心情好順手為之。
自己若是得寸進尺,恐怕人家瞬間就會翻臉。
到時候自己恐怕要將命留在這。
之前骨王下令對人類屠殺可是沒有一絲猶豫啊。
自己與骨王之間在層次上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這一點白爍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而且黑龍說得很明白。
只有他讓白爍去找的人才能救得了他。
“鬼疆和這柄刀都算是我送你的,不用謝,我是看著火舞與白龍的面子上。”
“我不喜歡那新任的白龍,所以我不想你這麼早死。”
白爍點頭,單手拔出了金色的長刀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刀……”白爍還想問什麼。
卻被骨王打斷:“不該問的別問,關於那金色骷髏的事,不是你該知道的。”
白爍輕笑。
他懶得知道。
活了兩世,白爍自然明白一個道理。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也許以後可以問問黑龍,或者火舞。
若是還能再見的話。
“走吧。”骨王揮手說:“趁我還有耐心。”
白爍收好刀,道:“那便告辭了,骨王前輩。”
轉身來到大廳門口,白爍又停下腳步。
“要了您的刀,又得了您的情,總要還些東西。”
“哦?”骨王看著白爍。
白爍看著焚河屍妖。
“我不知您是如何覺醒前世記憶的,但是據我所知,骨妖屍妖開啟靈智之後,相到於重活一次。”
“換句話說如今的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姑娘。”
“何必拘泥於前世的是非恩怨,您又何必一定執著於她的前世,而忽略了她的今生呢?”
“眼前人已非昨日人,眼前人卻是今日人。”
“您錯過了上輩子那個姑娘,還要負了這輩子的另一個姑娘嗎?”
骨王緊緊盯著白爍,眼神不斷閃爍。
而一旁的焚河屍妖卻是深深低著頭。
白爍深吸了一口氣,在推開大廳門的剎那最後道。
“佛曰人生有八苦。”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