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微塵遮天（1 / 1）
沙沙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從一開始的呆滯，到恐懼，到傷心，到最後的憎恨，瘋狂！
白爍很難想象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這些情緒怎麼會出現在一個人的眼中。
“混蛋，混蛋！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沙沙嘶吼著，這一刻她似乎不再懼怕白爍手中的刀。
她的眼睛開始變了。
變成了土黃色，隨後就在白爍的注視下。
沙沙的眼珠轟然碎成了黃沙，這一幕的衝擊力使得一旁的銀雪忍不住驚叫出聲。
當一個近在咫尺的活人眼中開始流出一縷縷黃沙的時候，任誰都會頭皮發麻。
“你……”白爍想要說什麼，卻突然發現大地開始顫抖起來。
整個山洞都在隨著抖動。
下一刻，山洞中佈滿了裂縫，一道道黃沙從那些裂縫中倒灌進來。
“沙王之心果然在她身上！快白爍，用龍皇變！”
白帝的聲音在白爍的腦海中響起。
白爍沒有任何遲疑，一道湛然白光自白爍身上擴散開來。
龍吟之聲久久不絕！
白爍身後一道龍形虛影將這個山洞都填滿了。
鐵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以頭搶地。
“龍皇，龍皇——”鐵山不斷跪拜著。
就連一旁的銀雪在看到這條白龍的時候，竟然也不由得生出了要跪拜的念頭。
然後銀雪的雙腿便不聽使喚一般跪了下去。
白爍一把拉住銀雪，沉聲道：“你不必跪！永遠不用！”
銀雪雖然被白爍拉著，但還是雙腿發軟。
這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威懾。
白爍背後的白龍便是白帝投射在人間的龍魂之力。
白龍剛剛出現的一瞬間，山洞中的震動便聽了下來。
一縷縷黃沙依然源源不斷地從沙沙的身體內流出，沙沙仰天長嘯著，嘯聲震懾人心。
“按我說的做。”白帝的聲音在白爍腦海中響起。
白爍接受到了白帝的話後立即行動起來。
他緩緩抬起了一隻手，緊緊按在沙沙的頭頂。
“逆龍咒！”
一聲嘹亮的龍吟自土層下衝出，直透九天。
遠處沙漠上正有一群人在與一隻只沙妖搏鬥，正是羅佳等人。
在聽到這一聲龍吟之後，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戰鬥。
“是白爍！”荊鱗驚喜地喊道。
眾人趕緊甩掉對面的沙妖，邊戰便退，向著龍吟聲發出的地方而去。
山洞之中，一股無形的能量場從白爍身上擴散開來，將他與對面的沙沙都籠罩在內。
時間與空間似乎在這一刻扭曲了。
白爍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彷彿在被什麼撕裂一般。
“小子，忍著點，要不然你面前這個小妞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白帝喊道。
白爍震驚地看到，剛剛從沙沙眼中流出的黃沙，此刻正倒流而回！
就是倒流！
一切只不過瞬間便已經完成，可是於白爍而言，他看見面前的沙不斷流動，覺得彷彿已經過了千百年一般。
一聲嗡鳴響起。
一切歸於平靜。
白爍身後的白龍不見了。
白爍身前的沙沙眼中的黃沙不見了，明亮的眼眸再次出現在眼眶之中。
只是下一刻沙沙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鮮血落地竟然變成了一地黃沙。
然後沙沙雙眼一翻，便向著地面倒去。
白爍趕緊抱住了沙沙。
“這怎麼回事？”白爍在腦海中向著白帝問。
白帝的聲音似乎很虛弱。
說道：“她在自殺，或者說她在玩命，她想拉著你同歸於盡。”
白爍皺著眉頭。
白帝道：“這丫頭一時半會不會醒來，進來說。”
白爍點了點頭，對著鐵山與銀雪說：“幫我護法，我要修煉片刻。”
鐵山剛剛見識了白爍釋放龍魂，此刻自然言聽計從，多一句都不敢問。
銀雪則是滿臉狐疑，問道：“這會兒你修煉什麼？”
剛剛打完一架，還在人家老巢裡呢，就突然開始修煉了？多少有點突兀。
白爍捏了銀雪鼻子一下說：“就你話多。”
銀雪吐了吐舌頭。
白爍將沙沙交給銀雪後邊盤膝坐在了地上。
天妖界中，白帝滿臉虛弱，但依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喝著手裡那一杯永遠也喝不盡的茶。
“來了，坐。”白帝指著自己對面，手指在輕輕顫抖。
白爍嘆息一聲說：“老人家，你又不是傘，就別撐著了。”
白帝一下洩了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老了，老了，以前用這招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白帝搖頭苦笑。
白爍卻是心中一陣嘆息。
白帝表面上輕鬆，可是實際上內心深處那一縷落寞又向誰傾訴呢？
一代龍皇睥睨天下，如今身死道消，只能以殘魂苟活在這天妖界中。
他手的那杯茶他飲了許久，卻從未引幹。
那並不是一杯普通的茶，而是他幾萬載歲月中翻過的一座山，躍過的一條河，摘過的一朵花，吹走了一隻螞蟻。
錯過的一位姑娘……
甚至是聞過的一抹泥土的芬芳。
等那杯茶飲盡了，這世界上便再也沒有一個叫做白帝的龍皇了。
自古美人多遲暮，不許英雄見白頭。
“你那招有什麼用？”白爍打破沉默問道。
白帝輕描淡寫地說：“逆轉時空啊！”
白爍聞言心中卻是掀起了滔天巨浪，這也未免太過震撼，逆轉時空豈是那麼容易做到事。
這世界上最貴的就是後悔藥啊！
“能……教教我嗎？”白爍有些興奮地問道。
白帝斜眼看著白爍說：“不能，這招太耗費神魂了，我若是教你幾次你還學不會，我豈不是直接魂飛魄散了。”
“我有那麼笨嗎？”白爍爭辯。
“誰知道呢？”白帝笑道。
一老一少，一人一龍相視而笑。
白帝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說：“小子，別笑了，你恐怕就是那種傳說中的牛……人啊。”
“天選之子。”
白爍一臉疑惑。
白帝一把抓住了白爍的衣袖說：“外面那個用沙子的小妞，你無論如何也要搞定她！不管你是坑蒙拐騙，還是威逼利誘！”
白爍滿臉詫異，問道：“我……我在你心中就是那種人？”
“哪那麼多廢話？我讓你收她為天妖！”白帝喊道。
“她很厲害？”白爍問道。
沒想到白帝竟然極為鄭重其事地點頭說：“沙王之心就在她體內！”
白爍追問道：“沙王之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沙王又是誰？”
白帝竟然深吸了一口氣。
白爍從這一口氣中已經明白，這沙王絕對是一位鎮壓歲月的狠角色，否則怎麼會令這位龍皇有如此表現呢？
“沙王之心顧名思義，便是沙王時候留在人間石心，那是一顆不死的心。”
“而沙王。”
白帝停頓了一下才說出了一個令白爍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秘密。
“你所處的這片沙漠是沙王的屍體。”
白爍騰得站了起來，愣了好一會兒才喊道：“老白，你欺負我沒讀過山海經是不是？”
“小白，我為什麼要騙你呢？山海經是什麼？”
白爍沒有回答白帝的話，而是說：“接著說，沙王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帝眼神嚴肅。
“這是一段已經快要被世人遺忘的傳說了，沙王又被稱為無冕之皇。”
“他是唯一一個不屑於妖皇頭銜的妖。”
“但是他的實力在當年卻足以挑戰第一妖皇！所過之處，山石成沙，萬物成塵。”
白爍靜靜地聽著白帝的講述。
“後來沙王去世，他便是死在了西陸的東海之濱，一夜之間，整地西陸沿海地區變成了無邊沙海。”
“有妖族野史說，西陸有一位女子是沙王的摯愛，他怕自己死後會有仇人欺辱他的愛人，便化身沙海將西陸隔絕。”
“換了一種形式守護自己所愛。”
白爍驚歎道：“能從一個沙妖修煉到那種地步，當真是驚才絕豔了。”
“錯！”
白帝糾正道：“沙王不是沙妖！你以為沙妖是什麼？沙妖其實是沙漠中一種會飛的螞蟻！”
“螞蟻？”白爍差一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白帝點頭說：“只不過這種螞蟻太小，小到如同一粒黃沙，而且他們因為自身的弱小，總是聚集在一起，就如同是一個個沙人。”
“久而久之，世人便遺忘了他們原本的樣子，將他們叫為沙妖！以為他們是沙之精靈！”
白爍真的算是開了眼界了。
白帝道：“所以你們沒面對的一個沙妖，都是一個蟻群。”
“沒想到吧？就是那種凡人隨便可以碾死的螞蟻，卻能夠與那些蛇妖在這片沙漠中分庭抗禮！”
白帝說著話竟然站了起來，這是白爍少有看到的，他知道接下來白帝將會說出另一個更加震驚的秘密。
“而那位鎮壓了一個時代的沙王，本體其實就是一粒普通的沙子。”
“怎麼會？”白爍震驚地問道：“沙子也能修煉？”
白帝反問：“怎麼不可能？”
“海枯石爛，滄海成塵，這世界上萬物有靈皆可為妖。”
“那那位沙王便是這世界上最渺小的存在，卻最終站在了世界之巔，與他相比，我不過一個笑話。”
白爍震撼。
若真是如此，那白帝說得沒錯，他這位龍皇還真無法與那位沙王比較。
沙子是什麼？
這世界上除了塵埃便是沙子了。
而白帝呢？生而為龍，一生下來就是天下最強的種族，白龍又是龍中最強的種族。
似乎白帝生來就應該站在世界之巔。
而那位沙王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老天爺恐怕都懼怕這種不認命的存在！
白爍的呼吸也不由得變得急促。
緩了好一會兒，白爍才問：“沙王之心真的是沙王留在世上的心臟？”
白帝轉頭看著白爍說：“那只是傳說，傳說是留給後人講故事的。”
“那沙王之心是什麼？”
“一粒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