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天選之人（1 / 1）
骨樓的二樓倒是和下方略有不同。
在骨牆內側有一層竹牆，擋住了那層層森然的白骨，裡面有兩個屋子，一個屋子是前廳，廳中擺放著一些符籙龜甲之類的祭祀之物。
裡面便是神婆的臥室了。
“放在裡面的床上，你出去吧。”神婆倚在門邊對著白爍說。
白爍點了點頭，抱著碧月進了臥室，迎面便看見了掛在床頭的兩個小衣服，那是女人穿的內衣。
“沒見過，不會長這麼大還是個孩子吧？”神婆倒是隨意。
白爍嘆了一口氣，他總覺得這神婆有些怪異。
將碧月放在了床上，白爍問道：“多久能治好？”
“這個你不用管，你先去樓下等著，好了我自然會叫你，我醫治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
白爍咬了咬牙，畢竟是求人辦事，只能先壓下這口氣，去了一樓。
白爍站在一樓大廳，看著骨牆之上的一個個古老的符號，知覺告訴他這個部落不像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白爍又走到了那口井旁，井裡冒著血水。
血水湧動，最後裡面竟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那道身影漸漸清晰，竟然是白爍！
白爍大驚失色。
那裡面的不是白爍的倒影，而是前世的白爍！前世那個叱吒風雲的錦衣衛白爍！
白爍身穿飛魚服，手握繡春刀，立在皇帝身側。
畫面一轉，白爍來到了一座三層樓下。
樓上紅花粉桃，正是青樓妓院。
白爍心神搖曳，他知道那座青樓之上有一個叫做陳小年的姑娘正等著自己。
這個畫面白爍還記得，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陳小年的情景。
那一日他去青樓抓一個喝醉了題反詩的秀才，這才無意間見到了陳小年，沒想到一見傾心。
畫面再轉，竟然轉到了白爍剛剛當錦衣衛的時候。
一幅幅畫面在井中閃爍，無一不是白爍前世最重要的時刻。
終於前世閃過。
這井中竟然將白爍的前世從後向前演繹了一遍。
就在白爍仍舊處在震驚之中的時候，井中畫面再次閃爍，一道倩影緩緩出現，越來越清晰。
身穿紫色長裙，回頭看著白爍甜甜一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
“哥。”這一聲太熟悉了。
眼前人也熟悉，那一襲紫色長裙，不正是寧芊芊嗎！
畫面再次閃爍，白爍終於再次看到了自己，手中提著一柄重劍，就在他要繼續看下去的時候。
神婆的聲音忽然從樓上響起：“好了，上來吧！”
白爍猛地驚醒，抬頭向著門外望去，卻是臉色鉅變，門外星光閃爍，竟然已經入夜了！
他在這井旁站了整整一天嗎？
深吸了一口氣，白爍再次邁步登上了二樓，穿過了人頭骨珠簾，白爍看到碧月正神色寧靜地躺在床榻之上。
臉色有些蒼白。
白爍走進去，去看到神婆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中捏著一個小罐子，裡面是粉紅色的顏料。
神婆竟然正在塗腳指甲。
露著半截大腿，甚至沒有正眼看白爍，倒是白爍忍不住被神婆所吸引。
神婆換了一件白色的紗裙，臉上的油彩也已經洗掉。
長得很漂亮。
魅惑眾生，有些白爍前世西域人的模樣，只是這神婆的膚色是小麥色罷了。
“你叫白爍？”神婆問道。
白爍點頭問：“你如何知道的？”
神婆終於抬頭，一雙眸子如秋夜的露水，涼的透骨，卻總讓人忍不住駐足。
指了指依舊昏迷的碧月，神婆道：“那姑娘剛剛這一直喊你的名字，不過我沒想到她是妖，若是早知道她是妖，我不會答應救她。”
“妖怎麼了？”白爍道：“人有善惡，妖分好壞，兩條腿的妖遍地都是，人心妖心不過一念之間。”
神婆忽然冷笑一聲問道：“你是從其他大陸來的吧？你不是東陸人？”
白爍直接道：“不是又如何？”
神婆嘆息一聲說：“在東陸，沒有人族會說出你那一番話，因為在東陸人族是妖族的食物。”
“妖族在人族眼中沒有善惡之分，只有恐懼。”
白爍深深皺起了眉頭。
神婆嘆息一聲道：“東陸的人類是被人族拋棄的那一部分人，似乎是約定俗成的一樣，人族的高手從來不會到東陸來替這些可憐的人主持公道。”
“而東陸的妖也從來不將人當人，而是當成豬狗，只是好吃些的食物罷了。”
白爍驚道：“不該如此啊，東陸人族沒有高手存在嗎？”
神婆舉起了手，比了一個八的手勢說：“八階，這是東陸人族的極限。”
“一旦有人族超過八階，就會招來禍患，妖族會將這一整個部落屠殺盡！”
“在這裡妖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他們不會允許有人類來挑釁他們的地位，這是妖皇下的命令！”
“經年累月，久而久之，優勝劣汰，那些有些絕佳天賦的部族，要麼逃離了東陸，要麼都被妖殺光了。”
“留下的這些部族，說德難聽些，都是人族中修為天賦有上限的。”
白爍的神色變得極為凝重，難怪在來之前所有人都和白爍說，這東陸是吃人的世界。
原來這句話只是表面的意思。
東陸有四大妖皇！
難道這就是東陸的本錢？
白帝的聲音在白爍腦海中響起：“白爍，我早就和你說過，這世界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你所聽聞的十大妖皇，只是表面上的妖皇！”
“千年萬年，那麼多妖皇，都去了哪……”
白爍不語，陷入了沉默。
看來這東陸之地遠遠比白爍想象的還要恐怖。
神婆挑著自己的腳，不斷在白爍面前搖晃，似乎是想要那趾甲上的顏料早一點乾涸。
嘆息一聲神婆接著道：“你是不是覺得這部落中的人太過善良了？”
白爍點頭。
神婆道：“那是因為東陸所有的人族都不會自相殘殺，而是十分團結，因為人族是東陸最低下的，只能在夾縫中苟延殘喘。”
“你見過在屠戶面前，待宰的牛羊還互相殘殺嗎？只會同命相惜。”
白爍忍不住長嘆，難怪那位中年長老會說：“天下人族一家親！”
“竟是如此？這天地間沒有規矩了嗎？”白爍的眼中一股無形的火燃燒了起來。
神婆指了指還躺著的碧月說：“一會兒讓你的妖族朋友們全都收斂自己的氣息，要麼就離開這裡，否則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的。”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白爍忍不住問。
神婆忽然起身，意味深長地說：“因為你看了那口井。”
井？
是一樓的那口冒著血水的井！
神婆點頭道：“我中途發現這姑娘是妖的時候，本想去樓下殺了你，再上來殺了這個小妖精，但是我卻發現你對著那口井發呆。”
白爍不明其意，問道：“那井到底是什麼井？”
“你在那井裡看到了什麼？”神婆反問。
白爍深吸了一口氣說：“我自己，我的前世……”
神婆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陣香風撲面而來。
神婆驚問道：“你記得前世？”
白爍冷眼看著神婆，說道：“是又怎麼樣？”他一點也不怕神婆，這神婆恐怕是這個部族中的最強者了。
八階，如今的白爍還不放在眼中。
神婆高聳的前胸劇烈起伏，不斷點頭道：“那就沒錯了，那就沒錯了！你就是那個人！”
白爍疑惑地看著神婆。
神婆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那口井叫做三世井！那裡面是歷代人皇的鮮血！”
“人皇？”白爍大驚。
神婆點頭說：“東陸歷史悠久，在妖族還沒有完全統治東陸的時候，總有那麼幾個人族的強者稱皇！”
“也就是十三階，那便是人皇了。”
白爍點頭，這點他到底不意外，畢竟當初如天擎族那般強大的人族也生活在東陸。
神婆繼續道：“那井中能夠看到一個人的三世！”
白爍驚道：“三世？天下真的有輪迴嗎？你的意思是人死之後還會不斷復生，一世又一世？”
沒想到神婆卻說：“不會，至少我不會，這部族中的人也不會。”
“那三世井豈不是個騙局？”白爍徹底蒙了。
神婆道：“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會輪迴，那些真正能夠輪迴的便是天選之人，是上天選中的人。”
白爍實在忍不了了，道：“你能不能別神神叨叨的！”
神婆說道：“這口井在這裡不知道幾千或者幾萬年了，你是第一個能夠從井中見到自己前世的人。”
“換句話說，你就是那天選之人。”
白爍倒吸了一口涼氣。
神婆道：“東陸最後一位人皇死的時候曾經見到了未來的一角，他留下一個預言。”
“能夠第一個從三世井中見到自己前世的人，便是這個世界未來的救世主。”
“也許你就是那個拯救東陸人族的人。”
白爍緊緊盯著白爍，隨後一揮手道：“少給我扣帽子，老子沒閒心當救世主。”
說完不再理會神婆，抱起碧月就走。
神婆竟然也沒有阻攔。
神婆看著白爍消失的背影，嘆息道：“有些因果你不想承受也不行。”
白爍才不信什麼天選之人的說法。
他也沒有那麼大的理想去拯救世界，他只想保護好身邊的人，便足夠了。
可是在路過那口井的時候，白爍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一看之下頓時驚得立在了當場。
那井水竟然乾涸了，就這麼短短的一會兒工夫，就乾涸了？
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白爍視線中。
神婆的聲音傳來：“三世井等到了它想等的人，完成了它的使命，自然就乾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