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南城畫師（1 / 1）
冥樓從小就不被神族之主待見。
在地位上甚至不如一個分堂的長老，就更不要說鹿鳴王了。
後來冥樓拜了墨竹道人為師，然後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冥神的傳承，這才一點點得到了神族之主的重用。
改名為冥神。
成立了冥神傭兵團，一舉震驚整個傭兵界。
冥樓聽著冥妖的講述，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怎麼也沒想到，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鬼僕竟然是自己的親爹。
自己無數次都在對鬼僕頤指氣使，竟然是在命令自己的親爹嗎？
冥妖低頭看著冥樓，想要哭卻是流不下眼淚，他已經無法流淚了，也很多年沒有嘗試過流淚的滋味了。
“孩子，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娘。”
“但是我希望你能活著。”
冥樓怔怔地看著冥妖，他怎麼會相信這一切呢？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
白爍卻是不會懷疑的，這老妖明知道必死，沒必要編出這麼一個苦情的故事，就為了救自己主子一命？
“少年人，你可想好了，我可以死，我希望樓兒能活著。”
白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頭從雷靈珠中取出了一枚螣蛇蛋遞給了螣蛇。
螣蛇一見到這枚蛋，立刻神色激動，一下將蛋抱在自己懷中，將頭頂在蛋上簡直就差哭出來了。
“前輩，冥樓是我的敵人，這沒錯，但是畢竟您妻子因為他而死，到底是留他一命還是放了他，您自己決定。”
螣蛇看著白爍，他沒想到白爍會徵求他的意見，如果不是白爍，也許螣蛇根本就找不回自己的孩子。
而且螣蛇心裡明白，若是沒有暮成雪在，憑藉自己對付冥妖，幾乎沒有勝算，哪一個冥妖不是半步皇者啊！
螣蛇點了點頭道：“一切都聽你的，我的孩子回來就好，我也能和妻子交代了。”
“一個父親和另一個父親，我想如果是我，也會這麼做吧。”螣蛇說完抱著蛇蛋去了遠處，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也許是在思念自己的亡妻。
同時也是一種態度，在表明自己不會過問白爍的決定。
白爍看了螣蛇一眼，回頭道：“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只是從今以後，世上再也沒有冥樓，沒有冥神。”
“他差一點害死我朋友，差一點害死我，按理說我該殺了他！”
“只是差一點的事，終究是差了一點。”
白爍嘆息道：“我殺了很多人，手中的刀沾染了不知道多少少年人的血，多少丈夫的妻子，父母的孩子，都最後死在我的刀下。”
“那時候我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我只知道該殺。”
“即便是那些父母苦苦哀求，我已經殺了……”白爍的兩腮高高地隆起。
錦衣衛指揮使哪一個手上沒有沾著幾條無辜的人命呢？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在那個皇命大於天的年代，白爍也只不過是奉命行事。
“那時候我沒得選，現在我想給你這個父親一個機會，給自己一個機會。”
眾妖震驚，他們沒想到白爍還有這樣的一段過往。
只有無命隱隱猜到，因為殺生刀絕對不是靠著悟性悟出來的，那是靠著人命堆出來的。
冥妖點了點頭道：“謝謝。”
“你來……”冥妖對著白爍招了招手。
白爍沒有猶豫就走了過去，無命喊道：“主人小心有詐！”
白爍卻是擺了擺手。
人之將死了，其實完全沒有必要最後再咬一口別人。
冥妖看著白爍，道：“低些，我站不起了。”
白爍低下頭，就像是一個等待師父傳功的虛心弟子。
冥妖在白爍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白爍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萬萬想不到這冥妖所說的機緣竟然是這個！這哪裡是機緣，簡直是天緣！
“你確定要這樣？”
冥妖點了點頭說：“理當如此。”
“我還有一份機緣，我的陣圖傳承，你若是想要，也可以給你，只是我求你一定要讓樓兒活下去。”
陣圖師的傳承！
換做是誰都會眼中發熱，但是白爍卻很冷靜，道：“我做不了陣圖師，我心裡太雜了，陣圖師需要沉下心來，我沒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心境。”
“你真的不要？一旦你成為了陣圖師，以後你就可以成為萬人敬仰的存在！只要你還能刻畫陣圖，天下人就要尊著你！”
白爍淡淡一笑問道：“前輩本也可以受到萬人敬仰，為何最終卻誤入歧途？”
“為情所困。”冥妖搖了搖頭說。
白爍道：“這世界上總有東西比萬人敬仰重要，而在我看來萬人敬仰狗屁不是，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些表明敬仰的人，會不會背地裡想你死。”
白爍長嘆一聲說：“人活一世，總不能什麼好事都要佔一點，貪多嚼不爛啊，我自己幾斤幾兩清楚得很。”
“陣圖師就算了吧。”
“呵呵……哈哈哈哈……”冥妖忽然仰天大笑，然後搖頭道：“若是世人都能如你這般，也許這世界就太平了。”
然後又低頭看著冥樓道：“若是你能如他這般，怎麼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
冥樓依舊沒有從剛剛的震撼中醒悟過來。
冥妖手中不斷刻畫，一個小型陣圖在空中成型，隨後一個空間之門突然出現。
驚神鳥驚道：“空外化空！這是什麼陣法？”
“雕蟲小技罷了。”
然後冥妖探手進入了那座只夠容納半個身子空間之門，拿出了一枚木箱子。
箱子開啟，裡面是一卷卷的畫。
其中有一幅畫用金色的絲綢包裹著，冥妖顫抖了一下，開啟了那一幅畫，畫裡是一個女子。
生得俏皮可愛，嘴邊兩個小梨渦。
想來這便是冥樓母親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看了好一會兒。
冥妖將畫放好，然後從箱子地下取出了一塊玉佩。
將玉佩遞給了白爍道：“這裡面是我所有的陣圖一道的傳承，陣圖一道本就艱難，世上陣圖師鳳毛麟角，不該絕了一部分傳承。”
“日後還望小兄弟替我找一個傳人。”
白爍猶豫了一下，接過了那塊玉佩，點頭道：“好。”
冥妖又看了冥樓一眼，最後又看了那幅畫一眼，然後忽然抬手，一掌擊在了自己的頭頂之上。
黑色的霧氣瞬間沸騰，下一刻逐漸潰散，冥妖用最後的意念看著冥樓。
“做一個好人。”
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隨後便徹底煙消雲散，連自己的那半具殘軀也化為了齏粉。
奇怪的是，那幅畫著冥樓母親的畫竟然自己燃燒了起來，然後隨著清風吹過，化為了飛灰。
在天空中凝而不散。
“成雪！撤了這些髮絲！”白爍喊道。
暮成雪馬上撤去了漫天髮絲，陽光照了過來，照在了那些飛灰之上，陽光之下，一個頭戴書生帽，手握畫筆的男子望著天空，怔怔出神。
“那是他最初的模樣嗎？”銀雪問道。
“那是他最初的夢。”白爍嘆息道。
“爹——”冥樓忽然喊了一聲，然後身體不斷顫抖。
白爍嘆息一聲看著冥樓道：“你這一聲有些晚了，最愛你的人在你身邊做了這麼多年的僕人，你卻渾然不知。”
“其實說來，你該死。”
冥樓的身體孩子輕輕顫抖。
白爍看著冥樓道：“不好意思，雖然我感念於令尊的偉大和痴情，可是我不能讓你還像以前一樣活著。”
“按照令尊的遺言，我會廢了你的修為，清除你的記憶！”
說著白爍就要動手，冥樓驟然喊道：“等一下！”
白爍看著冥樓問：“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我留著修為和記憶，遠比被廢了作用要大得多！只要你保留我的修為和記憶，我願意為你效命！我願意做你埋在神族裡的釘子！”
白爍看著冥神，忽然陷入了思考。
冥樓眼看有門，繼續道：“神族的強大遠遠超過你的想象，他們休養生息這麼多年，早就快恢復了。”
“人族妖族和神族之間早早晚晚會有一場戰鬥！”
“到時候我定能起到重要作用！”
白爍微微眯著眼，冥樓說得似乎真的有一些道理。
只是白爍有些不願意相信冥神。
“你想想，你若是殺了我，神族之主一定會找你麻煩，你不殺我，你就不會暴露，我還能在暗中幫你。”
白爍開始糾結起來，他還記得冥神所做的一切，簡直是罄竹難書。
冥樓眼見白爍陷入了糾結，趕緊道：“沒什麼要想的，我現在是我父皇所有兒子裡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
“等我一旦成為了神族之主，到時候神族便是你的後盾，哪怕到時候你想成為萬妖之主，萬人之皇，我神族也可以幫你！”
“你就是天下之主了！”
冥樓激動地喊著，完全不顧自己嘴邊不斷流著鮮血。
白爍嘴角微微上揚，道：“我以為……”
他停頓了一下才說：“我以為你會說你要回神族救你的母親，會說為你的親爹復仇，你說得對，若是我留你回到神族，似乎能起到很大作用。”
白爍本來已經有一絲絲動搖，只是後面冥樓的話讓白爍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如今的冥樓根已經壞了。
他至今還想著神族之主的位置。
野心會讓人面目全非。
白爍又笑道：“你知道你爹答應給我的機緣是什麼嗎？”
“什麼？”冥樓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