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056 護你周全（1 / 1）
四人飲了酒，飯吃到最後，都是微醺。
包間裡打著暖氣，加上酒後，蘇莞覺得胸悶犯暈，便出包廂去了趟洗手間。
洗了臉，面上的溫度降了許多，抽紙拭淨手後，蘇莞推門出了洗手間。
走廊的通道鋪了清雅的花色地毯，在這裝修富麗堂皇的高階餐廳裡，別緻又高雅。
晃盪著步子走到拐角處右面的包廂，蘇莞抬手正要擰門鎖，忽聽一道開門聲在身側響起，隔壁包廂的門被開啟。
蘇莞下意識側目。
只見一個女人走了出來，側著身子帶上房門，再一正過身來，猛然怔住。
走廊上燈火，通明亮堂。女人風韻猶存，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清晰地映在蘇莞的眼裡。
她穿著一身名貴的黑色長裙，半長不短的捲髮搭在肩頭，那張臉一如當年見到的那般，並沒有太多歲月帶走的痕跡，明豔依舊。
蘇莞的記憶倏然就回到二十年前，母親在雨幕中決絕遠去的身影。
這一瞬間，蘇莞的心，像是被抽空了。
“莞莞，我並不後悔與你母親的結合，即便她棄我而去，但這不能否定她是我最愛的人。”
“莞莞，你媽媽沒有錯，終歸是不夠愛我罷了……”
“莞莞，她是你媽媽，別怨她，別怨……”
……
父親生前說過的話忽然一遍又一遍地在耳邊浮現。
蘇莞立在原處，心裡有如驚濤駭浪在翻湧，可目光卻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
面前包廂的門突然被拉開，許丞陽嬉戲調笑的聲音傳來，蘇莞一剎被拉回神。
傅維珩抬眸見人就在門口，正想開口，注意到她失色的臉，下意識就朝她前方望去。
江蘊一驚：“Neil？”
蘇莞出來許久不曾回去，傅維珩放心不下，打算出來看看，卻不想，一開門竟是這樣的場景……
他走出來，輕掩上門，將裡頭的說話聲隔絕，朝江蘊微微頷首：“江老師。”
江蘊的目光不自覺又看向他身後的蘇莞，對於他們倆之間的關係兩分好奇，她莞爾一笑：“來吃飯？”
傅維珩點頭。
“之炎也在，要不要進去打個招呼？”江蘊指了下她身旁的包廂門。
兩人相識，蘇莞不覺得意外。同是音樂圈子裡的人，一個小提琴家，一個鋼琴家，彼此還都似與江之炎相識，關係想必也不疏遠。但此刻，她心裡是有十萬個想遠離，一扯傅維珩的衣袖，輕聲：“我想回家了。”
傅維珩垂眸落在揪著他衣袖的手，以及她不耐地神色，瞭然地握起她的手，笑著對江蘊婉拒：“不麻煩了，江老師，下次您有空我再請您吃飯。”
注意到他們相牽的手，江蘊恍惚地點了下頭：“那……那好。”
“那我們先告辭了。”傅維珩道了別，和蘇莞轉身朝外走去。
江蘊在原處怔了許久，甚至都沒發覺身後的包廂門被開啟。江之炎順著江蘊發愣的視線望去，瞥見那兩道消失在拐角處的熟悉身影，不禁眉心一蹙，開口出聲：“姑姑。”
江蘊猛地回神，有些侷促：“怎，怎麼……”
江之炎遞上那支鈴聲大作的手機：“你的電話，響了很久。”
——
傅維珩喝了酒，不能開車，趁著等電梯時候，叫了代駕。
蘇莞默不作聲的站在電梯門前，空洞的目光盯著顯示屏，心不在焉。
傅維珩這時開口：“手機給我，打電話跟你室友說一聲。”
蘇莞訥訥，從兜裡掏出手機遞給他。為圖個方便，她今晚出門沒有揹包，衣兜足夠大，放個手機和錢夾綽綽有餘。這倒是省了再回一趟包廂。
傅維珩接過手機解了鎖，點開聯絡人裡許丞陽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梯抵達，傅維珩也剛好結束通話了電話，拉她進電梯：“走了。”
出了電梯，兩人牽著手不緊不慢走到會所大門前，自動門隨著頂上的感應器徐徐而開。
“等等——”
還未邁出門，身後傳來一道女聲，緊接著，是高跟鞋匆促走來時的清脆聲響。
兩人駐步，下意識的回頭望去，看清來人，蘇莞眸光一滯，握著傅維珩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江蘊小跑著到兩人面前，晦澀的目光望著蘇莞，沉吟半晌：“莞……”她將要吐出的兩個字在對上蘇莞冷漠疏淡的眼神時，驀然止住，改口，“蘇小姐，可以聊兩句嗎？”
蘇莞眉目沉沉，正欲拒絕，身邊的傅維珩先一步開了口：“我去抽根菸。”
話落，在蘇莞一臉懵然下，邁長腿徑直去了隔壁的便利商店。
蘇莞：“……”
“莞莞……”
“叫我蘇莞。”她眉頭擰起，細膩的嗓音裡除了淡漠沒有絲毫的溫度。
江蘊苦澀地扯了下唇角：“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蘇莞沒有看她：“如您所見，很好。”
江蘊深覺自討沒趣，但對於這個自己多年未見的女兒，她必然是愧疚的。她露出個勉強的笑容，問道：“你和Neil在戀愛嗎？Neil是個好男人……”她頓了頓，又說，“莞莞，關於你父親的事……我……”
“夠了。”
蘇莞覺得光是這樣心平氣和的站在這裡和她談話已經是耗光自己所有的耐性了。
她無法理解，這個曾經拋夫棄女的女人，此時此刻和她提起爸爸又是意欲何為？
半晌，她開口：“我不恨你。”
江蘊眸光一喜，剛要說什麼，又聽她冷漠道：“但也不想原諒你。”
話落，面前的人轉身，出了大門。
江蘊眼底的驚喜只持續了一秒，失落感隨即而來。
呆愣了良久，她再回身準備返回餐廳，卻見江之炎不知何時站到了身後，江蘊愣了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姑姑，我都知道。”江之炎緩緩開口，“今早去墓園，是去看蘇莞的父親吧？”
掙扎一陣，他又道：“當年，蘇莞曾給你打過一個電話……”
“江律師？”
就在江蘊沒來得及因為江之炎的話而感到震驚時，便被一道女聲打斷。
江之炎轉身看去，迎面而來兩位面色紅潤的女孩，思緒恍惚了一下，他想起來，她們是蘇莞的室友。
“你們好。”江之炎抿笑打了聲招呼。
“你好，你好。”許丞陽也是意外在這遇到江之炎，笑說，“莞莞和大神比我們早下來呢，你沒有遇到嗎？”
江之炎神色不變：“沒有，他們可能走的比較急。”
許丞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視線轉向江之炎身後的中年女人，拉著姚曳準備告辭：“那我們不打擾你了，先走了，拜拜。”
姚曳揮手：“江律師再見。”
江之炎：“好，路上小心。”
兩人相挽著出了大門，姚曳後知後覺的扯了扯許丞陽的衣袖，皺眉問了句：“你有沒有覺得剛剛江律師身邊的那個女人很眼熟？”
許丞陽驚：“你也發現了？我第一眼就覺得眼熟，想不起來是誰。”
姚曳伸手攔了輛計程車，鄙視：“就你那豬腦子，除了想男人還能想出什麼？”
許丞陽不服：“……切，你不也沒想起來！”
——
從會所出來，蘇莞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鬆懈下來，她深呼吸幾口氣，順著傅維珩剛剛離開的方向尋去。
不一會兒，就看見五米開外電線杆下那道俊挺熟悉的身影。
他立在電線杆前，身上那件卡其色的羊絨大衣隨性的敞開著，裡頭襯著藏藍色的高領毛衣，一張清冷俊秀的臉半掩在高領下，只露出一雙黑亮深邃的眼睛。
蘇莞瞧見他手中擺弄著的那盒蘇煙，小跑過去一把奪過，鼻尖湊到他懷裡嗅了又嗅，眼神凌厲的瞪他，質問道：“真抽了？”
傅維珩失笑，拉開大衣將她抱入懷裡，用下顎蹭了蹭她的發心說：“哪敢。”
蘇莞戳他：“那你買菸做什麼？”
某人云淡風輕：“買著玩。”
蘇莞：“……”
抱了一會兒，傅維珩拉著她往卡宴那處走：“我叫了代駕，代駕應該快到了。”
蘇莞沉默許久，扯扯他的衣袖，輕聲問了句：“Neil，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他腳步稍頓，走到卡宴後座的門前，替她拉開車門，語氣溫柔：“先回家。”
蘇莞坐進去，傅維珩也跟著坐了進來。
五分鐘後代駕趕到，從傅維珩這裡拿了鑰匙，上車發動車子平穩的朝公寓開去。
回到家裡，傅維珩倒不心急，走到臥室，開燈脫了外套，對蘇莞說：“先去洗澡。”
“哦……”
等蘇莞進了浴室，傅維珩也脫了所有衣服去了外頭的洗手間沖澡。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蘇莞帶著一身霧氣從浴室裡出來，抬眼就見站在衣櫃前的十足的男色。
傅維珩也是剛洗完澡，髮梢沒全乾，沾著些許水珠，回了房沒來得及穿上上衣，隻身下套了件寬鬆的運動褲。裸露在外的身材勻稱削瘦，肩寬腰窄，流暢的人魚線順著平坦的小腹一直往下……
往下……
蘇莞不自覺嚥了下口水，腦門一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從底竄到頭，好似下一秒，鼻血就要噴湧而出。
蘇美人下意識的捂住鼻尖，收回視線走向床頭，嘴裡唸唸有詞：“禍水為患，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傅維珩：“……”
傅維珩留了盞床頭燈才上得床。他撐開被子，虛張著一隻手，示意角落的蘇莞主動滾過來。
蘇莞面色一紅，挪了挪屁股，乖順的貼進他懷裡：“你可以問了。”
傅維珩把身子往下縮了縮，側躺著與她平視，抬手撩了下她耳邊垂落下來的頭髮，輕聲問：“想說了？嗯？”
“嗯……”她沉吟許久，才道，“Neil，她是我媽媽。”
他把手搭在她腰際，應聲示意她繼續。
蘇莞垂眼，語氣落寞了幾分：“你認識她，我也跟你提過，你一定知道她現在有丈夫兒子。”
“嗯。”
喉嚨忽地酸脹，再回想起來她還是會覺得心痛：“你知道嗎，父親去世的前一個月，我給她打過一個電話，希望她回來見見父親……可最後，我只等來她參加父親的喪禮。”
“父親總跟我說，不是她的錯，所有的一切只是因為不夠愛……讓我別怨她……”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哽咽著，“Neil，我不恨她，可是我做不到原諒她，也不想原諒她。”
她吸了吸鼻子，湊到他懷裡悶聲問了句：“Neil，我是不是很壞？”
傅維珩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醇厚的嗓音沉了幾分，卻比什麼都要溫柔——
“怎麼會。”他說，“就是再壞，也是我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