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燭影斧聲（下）（1 / 1）
見趙匡胤氣哼哼地進來，背對著眾人也不轉身，趙光義趕緊朝長公主使了個眼色。
長公主會意，趕緊上前，柔柔地問道：“皇兄怎麼如此生氣？誰都惹您不開心了？”
趙匡胤轉過來，金斧拄在地上發出“嗆郎朗”的清脆聲音，掃視著三個人氣哼哼地說道：“說罷！你們三個揹著朕，在密謀什麼好事？”
趙光義後退兩步，連連擺手，“大哥，您誤會了！我們沒有揹著您的意思，只是今天碰巧湊到了一起，就乾脆商量些事情，對吧，小妹？”
長公主附和著說：“是啊大哥，二哥是進宮來看我，正好趕巧了才湊到一起的。”
承風陪著笑，沒敢說什麼。
誰知趙匡胤伸手一指，懟著承風的鼻子喝問道：“那這個小子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文德殿跟朕拼酒的嗎？”
“嘿嘿，陛下海量，臣哪敢跟您拼酒啊？您不是都已經把臣灌倒了嗎？”承風陪著笑，弱弱地說道。
“你小子還有什麼不敢的？不光跟朕稱兄道弟、還愣是把朕也喝倒了，你小子可以啊！”趙匡胤瞪著眼惡狠狠地說道，手上的金斧往地上一杵，地上立馬出現了大片裂紋。
承風嚥了口唾沫，“陛下，這都是臣酒後胡言，當不得數的......”
“不算數？”趙匡胤冷笑一聲，“那你說朕的皇妹好看也算不得數？說喜歡她也算不得數？”
“哎呀！”長公主聽哥哥當自己面這麼說，頓時羞得捂臉跑到一邊去了，偷偷岔開兩根手指，還看著這邊想知道承風是怎麼說的。
承風耷拉著腦袋，暗恨自己實在酒品不行，“那個......那個......”
趙匡胤見承風支支吾吾的，當場怒急，“那個什麼，朕命令你說！”
承風閉上眼睛心一橫，大聲說了出來：“長公主殿下很漂亮，臣很喜歡，臣說過的話句句算數！”
兩行激動的熱淚自長公主指縫間滾滾流下，從後面可以看出她的香肩在不停地抽聳。
“他心裡有我......他心裡果然有我......”幸福的淚水不斷地湧出。
只見趙匡胤將金斧重重地杵在地上，大聲咆哮道：“慕容承風，你這廝好生大膽！竟敢憑空毀我大宋公主的清白，還堂而皇之地謗我皇室清譽，真是無恥之尤！朕要將你拿下，交大理寺查辦，把慕容府抄家，財產沒入國庫！”
一聽皇上雷霆震怒，長公主也裝不下去了，一下子跪倒在地，拼命晃著趙匡胤的胳膊哭著求道：“皇兄，不要啊！皇妹求您收回成命！我們是兩情相悅，怎麼能讓他下獄抄家呀！”大顆的眼淚滾滾而下，長公主情真意切地哭喊哀求著。
承風看著自己的女人，滿臉淚水地跪倒塵埃，心裡竟然真的湧上了一股怒氣。
“皇上！一切都是臣痴心妄想，與長公主殿下無關。她是高飛九天的鸞鳳......”說到這，承風忍不住滿眼柔情地看向了長公主。
長公主抓著趙匡胤的袖子，也轉過頭看向承風，無言的感情在彼此眼中互相交融著......
突然承風眼中出現一絲決絕，“是臣在痴人說夢，一直只是某家一人在單相思而已。所以請陛下只治臣一人僭越之罪，不要連累他人。”
長公主哭著跪行兩步，雙手扯住趙匡胤的袍袖，“皇兄不要啊！黃妹是心甘情願的，您不要怪他，如果要罰就罰我吧，我願意去宗廟謝罪！求求你，不要抓他......”說完已經哭倒在地，脖子上青筋盡顯，已經聲嘶力竭。
“不行！這樣的話，傳出去我皇家的臉面往哪擱？人人豈不會笑我趙氏的公主，行為放蕩、不守婦道嗎？臭小子佔了我妹妹的便宜，還想拍拍屁股不認了嗎？”趙匡胤說著，做勢要叫人。
趙光義現在瞧出一絲詭異來了，趕緊上前勸道：“皇兄，臣弟也請皇上開恩，看在往日慕容老將軍的份上，饒過那臭小子一回吧！畢竟他還是個未束髮的孩子......”。
“不行！此事耳聞目見者甚多，不能就這麼算了！還沒束髮就會毀人清白，以後還了得？更何況，他動的還是朕的寶貝妹妹，眼裡還有我這個皇帝嗎？”趙匡胤一邊怒吼著，一邊看向趙光義，眼中神色難明。
趙光義馬上心領神會，趕緊說道：“皇兄勿惱！昨夜只有長公主身邊數人在場，臣敢保證此事絕對不會洩露出去！如果小妹閨名有損，我這個二哥也願領死罪！”
長公主哭喊一聲“二哥”便撲倒在地，明顯已經沒了力氣也失了方寸，只是口中還在喃喃地苦苦哀求，“皇兄，都是我的錯，不怪承風好二哥，您饒了他們吧......”
承風見長公主傷心至此，心如刀絞，不停地無言磕頭，額頭碰在地上“砰砰”作響。
趙匡胤不忍看妹妹傷心欲絕的模樣，趕緊將她扶起，“倩兒，皇兄捨不得你受一點委屈！可是皇兄無能啊，竟然要妹妹去為軍餉奔波，為了皇室顏面去操勞，還差點搭上自己的清譽......”
趙光義趕緊趁熱打鐵，“皇兄，既然承風與小妹兩清相悅，他又有解決麻煩的辦法，不如先讓他試試，待事情有個結果之後，再做賞罰如何？”他很機靈地不再叫賢侄了，一定程度上避開了輩分帶來的尷尬。
“好吧......”趙匡胤無力地鬆開金斧的斧柄，無力地說，“慕容承風你聽著，朕命你馬上著手實施自己的策略，儘快收攏人心，恢復皇室聲譽，消除刺殺事件的惡劣影響，揪出幕後策劃的黑手。但凡有一件事沒辦到，朕一定會重重地處置，你下半生就在牢房裡過吧！”
“如果臣能做到呢？”承風抬起烏青一片的頭，擦一把額上血跡傲氣地問道。
“那朕便下嫁公主，並且給你加官進爵，重振慕容家聲威！”趙匡胤盯著承風一字一句地說道。
下嫁？不是召贅為駙馬？
不光是承風愣了，晉王和長公主都被嚇了一跳。
一般是海水，一般是火焰啊！
拼了！
“臣定不辱君命，將所有問題一一解決！”承風看一眼地上的長公主，滿懷豪情地說道，“長公主殿下，臣娶定了！”
長公主望向承風的眼神滿是柔情，趙光義也不住地點頭。
趙匡胤揹著手點點頭，“希望你記住自己說過的話。”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滿是哀怨的宮牆後，趙匡胤迎上在外等候許久的鄭恩，接過遞來的袍子披在身上，望著深邃的星空喃喃自語道：“慕容老哥，不要恨我......小妹，不要恨我......臭小子，不要讓朕失望！因為朕從未看錯過人......”
站了一會兒後，一行人的身影沒入了夜色中。
後世《宋史紀事本末》雲：
乾德元五月，是夜，晴，帝至慈元西殿，見晉王光義、秦國長公主倩、開國男承風論事，左右皆不得聞。太祖既至引柱斧戳地大聲曰：好為之！但見遙燭影下晉王時或退步，若有遜避之狀；長公主匍匐在地，開國男叩首不止。俄爾帝黯然離去，西殿寂然。世人稱“斧聲燭影”以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