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年那人（1 / 1）
整整一上午，這個叫楊磊的男孩兒也沒說一句話，除了上廁所就沒離開過座位，趙子華三十多歲的靈魂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老實木訥的孩子，應該家庭條件不是太好，一雙球鞋刷地快爆皮了都。不過他一點兒不反感，反而對他很有好感，一方面他喜歡安靜的同桌，太鬧的受不了，再者他兩輩子都是一般家庭出身，正兒八經的根紅苗正的工人階級，跟那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還真處不一塊兒去。
“嗨，楊磊是吧，我叫趙子華，你家住哪啊”中午放學回家了，趙子華邊收拾書包邊問楊磊。
“嗯，我家在育新路東頭”楊磊對跟他主動打招呼的趙子華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好奧，咱們順路，我家在軍機廠宿舍，一起走，星星，趕緊走了！”趙子華自來熟的摟著楊磊往門外走。
楊磊被他這個舉動弄得還有點兒不好意思，趙子華這個大叔的靈魂對付小朋友還不手到擒來，不一會兒就熟絡了起來，還沒走到家就把楊磊的底細摸清了。原來楊磊他是從北州市下面的縣裡轉學過來的，他父母在前年都成了下崗職工，家裡沒了進項，去年他爸爸在市裡租了個路邊小房子開了個修車鋪，他媽平時在家做裁縫給人家做零活兒，勉強能維持生計了，就把楊磊從老家奶奶那接來市裡上學了，初來乍到的楊磊除了陌生感就是牢記爸爸的叮囑，千萬不要惹事兒，老老實實的聽老師的話。為了今天的開學，他老子帶著他從家到學校來回走了不下三趟，直到讓他把路記住了，今天早上給送來之後就走了，完全放養管理，不擔心走丟，用他爸爸的話說就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連個路都記不住就別上學了，上了也白費。
趙子華回到家，吃完中午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思緒開啟，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一個月了，已經慢慢地適應了這裡的新生活，在這個時代裡，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滿大街的汽車，也沒有各式各樣的燈紅酒綠，一切還都剛開始，就像黑白電視一樣，少了多彩的顏色，卻多了份實實在在的親切。趙子華盯著頭頂的白粉牆，一點兒睡意也沒有，他這個年級的男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自嘲地笑了笑，雖然能感覺比剛開始的時候強了點，但是還是太弱了啊，明天得加大鍛鍊強度了。90年代的華國，一些南方城市已經走在時代的前沿，他這個北方小城市還處在懵懵懂懂中，作為其中的一員，他該從哪下手呢？
“歡迎您收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現在時間，北京時間13點整。。。下面請收聽午間音樂時光，今天播放鄧麗君精選歌曲。。”
“王桂蘭我說你把收音機聲音調小點兒，都吵到小華睡覺了”趙子華他爸對著王桂蘭小聲地嘟囔道。
收音機？鄧麗君？
趙子華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目前的情況他沒有任何的本金讓他去開金手指，再說他這個年齡也不會有任何人會相信一個小孩子的宏圖壯志。能讓他迅速積累第一桶金的行業，對他目前來說，也只能拿“盜版”曲庫來試一試了。
一下午的時間，趙子華也沒聽老師在講什麼，自顧自的在紙上寫著，弄得旁邊的楊磊很是好奇，看著他一會兒在紙上寫著德華，學友，一會兒又畫了個。。。。
楊磊想破頭也不知道趙子華在弄什麼，只是覺得他的字挺好看的，嗯，是他見過的寫的最好看的字了。
研究了一下午，趙子華把腦子中還記得起來的經典歌曲過了一遍，最後悲催的發現一個他無法迴避的事實，他不會畫五線譜，總不能見誰跟誰哼哼兩句吧，再說他那嗓音唱出來準跑味兒。
“哎，磊子，咱們啥時候上音樂課啊？”趙子華伸了個懶腰問道，他從來不記課程表。
“啊？音樂課？好像是明天吧，一週兩節課。”楊磊認真的回道。
“才兩節課？這太影響祖國花朵茁壯成長了。哈欠，我先眯一會，放學了你喊我啊”
“嗯”楊磊看著趴在桌子上的趙子華雖然不明白啥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還故意往前靠了靠，把書本立起來擋住了他。
就這樣趙子華看似沒心沒肺的過了大半月，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搗鼓他自己的小算盤，在班主任姜老師的眼裡這是個雖然調皮但是從不違反課堂紀律的學生，雖然上課總愛低著頭不看黑板，但是對於老師的工作還是非常配合的，據說在班級裡還很吃得開，隱約還有個小圈子，這讓她有了提拔趙子華當課代表的想法。
這天上午大課間，就在趙子華還在跟蝌蚪音符較勁的時候，一道嬌小的身影站在他桌旁，隨即道：“趙子華，班主任姜老師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趙子華抬頭一看，這個小姑娘留著短髮，瘦瘦的個子明顯比同齡女孩兒要高一塊，一雙眼睛大大的好像會說話一樣，聲音乾脆利索，典型的假小子性格。
“哎，武大班長，老師找我啥事兒，我也沒幹啥啊”趙子華嬉皮笑臉地看著班長武勝男道。那個年代的家長取名什麼招娣，勝男的滿大街都是，一聽就是有濃濃的願景在裡面。
“不知道，你快去吧，別讓老師等著急了”武勝男說著轉身就走了。
趙子華不知道這個姜老師找他幹什麼，說實話他在心裡看不上這個班主任老師，在他原先的記憶裡，這個姜老師叫姜梅，五十多歲的老太太了，一開學就讓學生們把自己家長的姓名和工作單位，甚至是職位都統計上去，明顯的要看人下菜碟，果然，現在班級的“領導層”除了學習特別好的當學習委員，其餘都是家庭背景優越的，就比如班長武勝男，她老子據說是市委組織部的，這個老薑是賣的一手好瓜。
來到了老師們的大辦公室，這是整個年級的大辦公室，是擔任各個班級的班主任在這裡辦公。趙子華有模有樣的站在門口，大聲道“報告！”字正腔圓，落地有聲。屋裡坐著四個老師，全都抬頭看著他，心想這個學生有點兒意思。
“過來吧。”姜梅坐在靠窗戶的位子上，把眼鏡往下挪了挪，低著頭眼睛往上瞟著趙子華道。
“老師您找我”趙子華看著她這個故意做作的樣子很好笑，心裡一過，臉上一本正經的走過去。
“嗯，最近學習怎麼樣啊，還跟得上麼，我可是聽有的老師反映你上課老是不專心，也不看老師講課，總愛低著頭。”
“學習還跟得上，以後我一定注意改正，認真聽課，請姜老師放心。”趙子華不知道姜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應付道。
姜梅明顯一怔，她也算是做了大半輩子的小學老師了，還是頭一次聽到一個學生這麼滴水不漏，老成穩重地跟她說話。
“嗯，你明白就好，我也觀察你一段時間了，覺得是個有潛力聰明的孩子，這不班裡的紀律委員一直也沒定，還由班長兼任著，老師想讓你當這個紀律委員，把班級的紀律管好，你放心，老師做你的後盾，有任何事情及時跟老師說就行。”姜梅看著趙子華笑眯眯地說道。
“我去，這老太婆是想讓我給她當狗腿子啊”趙子華一聽就明白過來了，心裡暗罵道。
“謝謝姜老師的好意，但我覺得自己的能力還不足，再說班長管的就挺好了，我可能要讓老師您失望了。嘿嘿。。”趙子華心想老子自己的事兒還有的忙呢，哪有閒工夫管小學這攤子雞毛蒜皮的事兒。
“嗯？”姜梅再一次被這個學生晃了一下，趙子華看似嬉皮笑臉但其實話裡話外的態度很堅決，按說這一個普通學生去當個班幹部，任哪個學生都會巴不得，沒想到到他這裡就碰了釘子。姜梅看了看辦公室裡其他的老師，她知道雖然他們都沒抬頭看這裡，但是耳朵裡都聽著仔細呢，如果今天她說出去的話在趙子華這被拒絕了，那她這個老臉可載了，搞不好就成為老師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她是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的！
“小華啊，你不要有什麼負擔，你主要是配合好班長的工作，解決不了的找老師就行。。這樣也是對你的一個難的的鍛鍊機會啊，是不是擔心影響你的學習？怕家裡家長不同意？沒關係，老師去跟你爸爸媽媽談，他們一定會支援你的。”
姜梅直接把殺手鐧拿出來了，找家長，這招她屢試不爽。
“嘿！就知道你沒憋好屁，讓你找了家長，我那老實巴交的父母還不肯定逼著我就範了，那還不如主動出擊呢”趙子華在心裡狠狠白了姜梅一眼。
“那個姜老師，我剛才沒說清楚，我主要是怕耽誤班裡的事兒，因為我跟音樂王老師約好了，下週學校組織課外興趣班報名，我就報王老師教授的聲樂班了，以後每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沒法上了，這樣我也起不到全面監督班級紀律的作用。”這個事兒趙子華還真沒扯謊，他明白自己目前的音樂知識還是一張白紙，連個簡單的音符都搞不明白，這樣肯定影響他的發財大計，要馬上解決這個小難題，在上第一節音樂課時他就主動找到了音樂王老師，直接攤牌了，說他一直很喜歡音樂，而且很崇拜王老師的才華，想跟著王老師學音樂。他這一套馬屁組合下來，直接給王老師說蒙了，感覺受寵若驚，畢竟文體課一直不受待見。心想這個學生之前也沒這麼表現的多愛上音樂課啊，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在她長期的音樂薰陶之下終於開竅了？她作為這個學校為數不多的音樂老師，而且還是最年輕的音樂老師，培養下一代孩子音樂細胞的責任感油然而生，跟趙子華說下週學校要新開課外興趣班，相應國家教育政策，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她就擔任音樂興趣班老師，讓他下週報名就行。
“呸！”姜梅心想你小子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給你個杆子就往上爬，一節課沒有你能有個屁的影響！姜梅聽他說的有鼻子有眼兒的，也不疑有他，對趙子華說：“既然是跟音樂王老師說好了那就按你們約好的辦，你還是當你的紀律委員，但是有事一定要及時向老師彙報。”
“好嘞姜老師，我一定進自己最大努力做好，不辜負老師的期望。”趙子華的話跟的又快又順溜。
趙子華在李星和楊磊差異和敬佩的目光下當了官，李星一度還無法接受和他整日瞎混的趙子華怎麼就混上了班幹部了，楊磊確實真心佩服，同時感覺有個班幹部同桌挺光榮的。
就這樣夏天的腳步越走越遠，路兩邊的樹葉由深綠色慢慢變淺，人們的衣服由短袖變成了長袖，這些日子李星還是整日沒心沒肺的想著怎麼玩兒，在李星和趙子華的薰陶下楊磊由原來的不愛說話也慢慢變得開朗起來，趙子華在這段時間的惡補樂理知識下，終於跨過了門外漢，弄明白了樂理的基本知識，五線譜在他眼裡也不再向看天書一樣了。加上他孜孜不倦地問音樂王老師一些樂理知識和聲樂發音技巧，讓小王老師很是關注他，每次都給他開小灶，甚至開始教他彈鋼琴了。唯一的小插曲就是班長武勝男對他這個紀律委員很有意見，認為他這個班幹部不稱職，總是找理由早早就離堂去學什麼音樂，在她的觀念裡音樂、美術、體育什麼的興趣班都是不愛學習的學生逃課的理由。為此她還專門找趙子華以班長的身份嚴肅的面談過，規勸趙子華別把精力浪費在玩樂上，以他的學習能力，應該認真把學習搞好才是最重要的。趙子華看著班長單純稚嫩的臉龐，又嚴肅認真的語氣，內心好笑又無語，只是感覺這個小丫頭真是可愛，責任心還挺強，當然也作為紀律委員也認真地對班長的關懷錶示了感謝，又積極表態一定不耽誤學習，而且要配合好班長的管理工作，兩三句話就把小丫頭忽悠走了。
10月份北方的早晨已經開始有深秋的味道了，早上6點，趙子華一如既往的晨跑，現在在綁著沙袋的情況下，每天堅持5公里負重跑，100個俯臥撐，20分鐘的馬步站樁，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手臂粗壯了，身上的肌肉線條愈發明顯了，體力和精力越來越好，好像沒有極限一樣，突破一個又一個瓶頸。讓他不可不感嘆，年輕真好，潛力無限。
7點多，趙子華準時回到家裡，狼吞虎嚥的吃下一大碗麵條，王桂蘭看著自己兒子突然最近變得這麼自律很高興，也很奇怪，為這個事兒她和趙剛還討論過，本來以為孩子是三分鐘熱度過一段時間就不玩兒了，結果恰恰相反，同院的李星堅持了不到半個月就不行了，最後兩口子一致認為是兒子長大了明白家裡條件不容易，開竅了要奮發圖強，看著兒子越來越高的個子很是欣慰，怕他營養跟不上，每天早上都給他多加一個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