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遺物與理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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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勿和小多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昆明的那家旅館之中,和自己進入到鳳凰木世界前的位置一樣,小程祈正躺在床上睡覺,看起來已經睡了很久了。

他按開手機停了一下語音報時,“咦”了一聲,自己有離開那麼久嗎?難道是發生的事情太多,加上自己當時的思維不穩定,對時間的感知出現了偏差?這倒是有可能的,程知勿不再糾結這件小事,比起這個,他更難以面對的是姜誠知的父母,他作為最後看見姜誠知的人,姜誠知的死訊一定是要他去傳達的。

太沉痛了,程知勿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語調去向姜叔叔和周阿姨陳述這一事實,他們會痛恨自己嗎?

程知勿叫醒了程祈,他現在就要走,和自己一同進入的那隻妖怪還沒出來,等會兒碰上他的話搞不好還有另外的麻煩,程知勿知道自己在爬樹的時候肯定暴露在了妖理會的視野中,但是他並不打算給妖理會一個交代,相反,他認為楊研應該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鳳凰木死了,妖理會做了一次無用功,白費了好幾年的心思,他們一定會很憤怒,如果換了之前,程知勿或許會想著在妖理會的怒火下一死了之,但是咕嚕咕嚕告訴他姜誠知還有復活的可能,程知勿便不打算就這樣死了。

不打算死了的話,就得想想要怎麼面對妖理會了。

程知勿目前的打算是從楊研入手,他要讓對方相信鳳凰木的死和自己沒有關係,然後再說其他的事。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程知勿現在要做的是去姜家。

他打了個車,在第二天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在姜家門口下了車,距離從九隱山離開已經過去了快四十個小時,程知勿感覺自己的眼睛越來越熱,裡面就像有一團火焰在燃燒,也許過不了多久自己真的就能重新看見一切了……

讓程知勿很意外的是,姜父薑母竟然就像知道自己要來一樣在院門口站著,這讓他有一種古怪的感覺。

“姜叔叔,周阿姨……”程知勿僵硬地打了招呼,他已經在努力讓自己自然一些了,可傳達死訊這件事向來都不是什麼好差事。

“小程,進來說吧。”姜父引路在前,他和薑母都沒有問程知勿為什麼突然來訪。

三人坐定之後,程知勿在姜父薑母的注視下艱難地開口說出了姜誠知死亡的訊息,不過他沒有道出真實情況,而是編造了一個突發意外身亡的理由,妖怪的世界對老兩口來說實在太玄幻了,姜父報道了半輩子的新聞,見識了無數的離奇事件,但也很難接受自己女兒竟然是一朵花的事實。

程知勿在一鼓作氣說出姜誠知的死訊後,彷如被抽掉了脊椎一樣癱在了沙發上,他在靜靜等待著姜父薑母的責罵,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但不能又如何呢。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程知勿也沒有聽到任何大聲的斥責,他只隱約聽見了一絲絲的抽泣。

是周阿姨在哭。

這比斥責更讓程知勿痛苦,他的心像是在被生了鏽的小刀一下又一下地割著。

腳步聲響起,姜父起身離開了客廳,不多時,他又回來了,手中拎著一個不大的皮箱,塞得滿滿當當,他將這個皮箱交給了程知勿,“小知說,如果你來了,就把這個給你。”

程知勿僵在了那裡,姜誠知……早就猜到了結局嗎?

他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肯接過姜父手中的皮箱,彷彿只要他不接,這件事就從來沒有發生過。但是姜父再次把皮箱往前遞了遞,塞到了程知勿的手中,說:“裡面是小知想要給你的東西,希望你能好好儲存,不要辜負……”說著說著,姜父也忍不住哽咽了起來,他見過許多的悲歡離合,但可曾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是這些故事中的主角?

客廳中的氣氛無比沉重,程知勿倍感煎熬,可他不想逃避,這種煎熬才能讓他永遠記得姜誠知是怎樣死在自己面前的,這是對他的懲罰。

過了半個小時,程知勿起身告辭,他還想再陪姜父薑母一會兒,但是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他回到了“入洞房”,餘小小不在店裡,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程知勿並不擔心那個小姑娘,她雖然既執拗又和世界格格不入,但她仍然有著自己獨特的眼光和感知,不會在外面吃虧的。嗶鳥幼崽這幾天已經能滿地亂跑了,只是還說不了話,妖怪的成長和人類一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除開嗶鳥幼崽這位“店員”不算,程知勿在店裡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我還以為我得主動找你。”程知勿眯著眼,這個表情讓他看上去頗具攻擊性,“楊研。”

揹負雙手的楊研轉過身來,他剛才在仔細打量程知勿店裡的佈置,就好像這些從地攤上淘來的小擺件是盧浮宮內的珍藏一樣,他看得是那樣的仔細,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直到程知勿回來。楊研低著頭,在程知勿、程祈和小多的腳尖上掃過一眼,“我們都有幾句話要和對方說,不是嗎?”

程知勿拍拍程祈的背,示意他回到樓上去。

楊研的目光跟隨小跑的程祈,最後停留在樓梯間的拐角處,這才終於正式看向了程知勿,“你比我晚到了半天,路上耽擱了?”

這句話像是朋友間的相互問候,程知勿有些吃不準楊研究竟是什麼態度。

他本以為這位二隊的代理隊長此行興師問罪的,即便不是,最次也是得要跟自己討要個說法,自此之後兩人一拍兩散,再也不用聯絡,可楊研的話卻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總得有人去傳達死訊。”程知勿言簡意賅。

楊研點點頭,這不是他關心的內容,只是個話引子而已,“我先說吧,不然你沒心思跟我解釋的……簡而言之,我是妖怪,你知道,妖怪與人類就像是不相容的液體,而獵妖人與妖理會就是這衝突中最活躍的部分,我身為妖理會的一員,壯大組織是我的首要目的,我沒跟你講過我小時候經歷過什麼,但那些經歷切實地讓我明白了只有強大的拳頭才能左右一切,鳳凰木的死亡對妖理會來說是莫大的損失,我不能坐視不管,哪怕犧牲一些人也要完成涅槃計劃。”

程知勿聽著楊研的話,即便怒火中燒,他也不得不承認,站在對方的位置,壯大組織是第一要務,楊研只不過是偏激了一些,極端了一些,但妖理會中還有更多見不得人的骯髒手段,他和郝昭已經見識過了……

見程知勿剋制住了怒火,楊研接著說:“我知道你從道理上是能理解的,但你仍然不能接受……好在這裡還有一個原因。

“你知道鳳凰木為什麼要把它的花全都拋向世間嗎?因為它們都是不完整的,它們沒有獨立的靈魂,這一世結束之後就會徹底消亡,鳳凰木想讓它們起碼能見識一下人間的繁華和絢爛。”

“所以呢?”程知勿隱約明白了什麼。

“你只要能復活她,那她就將徹底擺脫鳳凰花的宿命,以全新的、完整的姿態活在這個世界上……這不算一個理由,但我相信這件事足以寬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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