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病危(1 / 1)
出山的路比進山要好走許多,明明是同一條路,可給人的感覺卻是截然不同的,這真是一種有趣的心理作用。
回到山外的小鎮上之後,程知勿嘗試著找了找許氏,但沒有找到,看來那名女子已經去處理她不小心暴露出來的痕跡了,在徹底擺脫被獵妖人發現的可能性之前應該不會再現身了。程知勿有些遺憾,本以為這下能拉到一個不錯的戰鬥力——起碼是他現在認識的最甘願聽他指揮的戰鬥力,他想要在妖理會中立足,單憑一手操控火焰的本事還遠遠不夠,身後得有人撐著,手下也得有人可用。
本來之前還沒這樣的想法,但是在從楊研和玄先生口中得知了派系之爭後,程知勿越發覺得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是那樣的急迫,否則他就只能在派系之間不斷地迂迴漂流。
妖理會明面上只有溫和派和激進派,但背地裡呢?玄先生身後有一個紮根於兩大派系之中的天啟派,那其他人呢?
這地方簡直比千年古木的根系還要錯綜複雜。
某種程度上來說,程知勿是相當信任楊研的,可他們不會走上同樣的道路,楊研與他只能做朋友。
兩人很快離開了廣西,在當天傍晚之前回到了眉州市。
“小小?”程知勿揉著惺忪睡眼,他在路上睡了一覺,實在太困了。他走進店門,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迎出來的是程祈而不是他喊的餘小小,小男孩邁著輕快的步子,小跑到了程知勿的身邊,他實在很想一把抱在程知勿的腿上,可程知勿的警告讓他始終不情不願地不敢亂來。
“你小小姐呢?”程知勿摸了摸程祈的頭問。
“上學去了呀。”程祈說。
噢對,程知勿一拍腦袋,今天是週日,中學晚上要上課,國慶假期也剛剛過去,自己在長夜村裡待了一晚上,對日期的感覺有點混亂。
等餘小小週末放假回家再說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好訊息。
又問了問陳天寶的情況,小傢伙這兩天和之前沒什麼區別,依舊吃嘛嘛香,每天都得睡上十二個小時以上。
這時,程知勿兜裡的電話突然震動了起來。
這個時候會是誰給我打電話?
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掏出電話來一看:周夢陽。
嘶,他是不是跟自己說過中秋前後幾天是呂淑容的預產期來著……程知勿把螢幕往下一滑,果然看見了好幾個未接電話,全都是昨天晚上打的,那會兒他和郝昭在無光之地裡面,手機也沒有訊號,離開之後程知勿睏倦難忍,直接就在車上睡了過去,沒看手機。
看這樣子,昨天晚上生了?!
程知勿吸了一口氣,那叮鈴鈴的手機鈴聲宛如不斷的催促,他趕緊按下了接聽,電話那頭沒想到打了一天都沒反應的電話竟突然通了,也有些愣。過了半晌,聽見程知勿的“喂”後,才開口道:“哥你等一下……爸,打通了!”這句也不是跟程知勿說的,周夢陽的聲音飄遠了一些,在喊一旁的周樺。
程知勿隱約聽出一點不對勁,周夢陽的聲音和平常不一樣,那小子向來是陽光開朗的性格,怎麼突然語氣這麼沉悶。
“程知勿?”電話那頭響起了周樺的聲音,這是一位在商海縱橫多年的男人,他以一貫的口吻與程知勿展開了這一次的對話,聽上去就像是上司在教訓下屬,也難怪程知勿很難給他好臉色看。
“嗯。”程知勿淡淡地應了一聲,他才不會讓周樺覺得自己怕他這個養父。
“你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電話不接。”
“怎麼的,我是你的專職接線員是吧,每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守著手機等你給我打電話?我也沒見你發我工資啊。”程知勿嗤了周樺一聲,這語氣讓一旁的程祈聽得呆愣,在他印象中程知勿不會這樣講話的,起碼從來沒有莫名其妙生過氣。之所以這麼說話,是程知勿與周樺之間多年的不合造成的,自從搬離周家後,程知勿便基本上不再與周樺聯絡,當然,他念著撫養的恩情,周家一旦出了什麼周樺和呂淑容解決不了的事兒,程知勿不會視而不見。
兩年前周樺的公司落到了競爭對手的圈套了,差點被整破產,程知勿聽說了之後,把前幾年掙的所有財物都兌成現金,一分不剩地投了進去,以遠超市場價的價格買下了周樺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這才讓公司的資金得以週轉盤活,否則周家現在是什麼模樣還未可知。
這事兒程知勿也一直沒跟周樺說,只有呂淑容隱約知道一些,那個時候程知勿打電話給呂淑容問了公司的情況,沒過幾天便出現了那位神秘的慷慨買家。
呂淑容不是沒有腦子的女人,她在第一時間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異常,可是她很難相信自己那剛剛搬出去不過四五年的養子竟然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來。她清楚程知勿的性格,如果真是程知勿乾的,那即便她去問也得不到答案,於是這件事直到現在也是個秘密,周樺公司裡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就像是從來沒人來認領一樣,擺在那裡已經有了兩年的時間,這兩年裡產生的紅利已經是當時投入資金的三倍有餘了。
程知勿不是一個正義善良的人,他有自己的一套處事準繩,他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這一次,周樺卻罕見的沒有跟他吵起來。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了下去,長久到程知勿差點以為這是訊號不好導致無法收音了,他嘗試性地問了一句:“找我有什麼事嗎?”
“淑容快不行了,小兔崽子你要是還認這個媽媽就趕緊來見她最後一眼吧。”
周樺那疲憊、無力的聲音好像來自無窮宇宙之外,是那樣的不真切,程知勿下意識地以為自己在夢裡,他握住手機的手微微鬆了一點,剛買不久的新手機從耳旁滑落,咔嚓一聲摔在了地板上,螢幕的碎片四下飛濺,那聲音清脆得彷彿一首清冷的樂曲,叮叮噹噹地砸在程知勿的心上。這一刻,世界清晰可聞,卻又無比模糊,程知勿的眼前出現了呂淑容的臉:那是一個清瘦的女人,很有學者的氣質,眼神乾淨清澈,戴著大框的金絲眼鏡,性格古靈精怪像是個小姑娘,對自己的學習抓得很緊。
怎麼會……怎麼會……
程知勿記得上次見到呂淑容的時候對方身體健康得跟二十來歲沒什麼兩樣,甚至自己都比不上她,這才兩三個月不見,怎麼會快要嚥氣了?
程知勿撿起手機,來自周夢陽的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一則簡訊傳送了過來,寫著住院的地址和床號。
小多上樓去吃飯喝水了,程知勿也根本沒心思再在這個時候裝瞎子,看清地址後便徑直朝著門外跑了出去,他要去見周樺和呂淑容,他不信一個人真的可以在短短數月內從健康走向死亡。
眉州市一院,住院部,大廳內,一名身穿黑衣、戴著墨鏡的男子快步朝著電梯走去,他在這來去匆匆的人潮中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浪花,在這裡,能見到的所有面孔幾乎有著一樣的鐵青色,程知勿頭一次匯入了人潮之中,不再像是個局外人,可是他不想這樣,他寧願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程知勿的步子越邁越快,快走到電梯前的時候他乾脆小跑了起來,可是那電梯卻已經滿員關上了廂門。
他的目光在三部電梯上逐一掃過,均在十層以上的位置,要等到電梯起碼還得兩三分鐘的時間,程知勿焦躁不安的心沒辦法在原地站兩三分鐘,他索性轉身朝著樓梯衝了過去,越來越快的步伐昭示著他的心情也越來越紛雜,醫院的氣氛讓他真真切切地認識到呂淑容目前的境遇是多麼危險,他不敢去見自己那位養母,他期待著只要自己不去推開那扇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