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婚禮事變(1 / 1)
兩人的婚期定在了十一月二十八號。
那天,周子潔穿了一襲紅色的嫁衣,周父對女兒的婚事極為重視,親手操持了所有的司儀流程,這一襲嫁衣也是請了北平有名的裁縫為周子潔量身定做的。當時的呂西峰還在黃埔軍校讀書,呂父也遠在千里之外的陝西主持礦上的事務,兩家在交流過後放心地將所有事情都交給了周父來安排。
呂西峰問過周子潔為什麼不把這些事情交給周母,而非要讓不太懂婚禮流程的周父包攬。
周子潔只是告訴他,她的母親並不在上海,短時間內也趕不過來。
二十八號一到,婚禮很快便開始了。
周父是上海有名的商人,呂父雖然遠在他鄉,但呂家礦上生產出的礦物卻遠售他國,成為了頭一批大型出口的企業,由是,兩人婚禮的訊息在上海灘也頗有流傳,在婚禮當日除了受邀的親朋好友外,甚至還慕名來了許多人。
他們的婚禮在上海灘最大的酒店舉行。
“軍方的人怎麼也來了……”穿戴好新郎衣裝的呂西峰望著進到酒店裡的人群嘀咕著,那人群中混著幾張他頗為眼熟的面孔,一位將軍,兩位大校,還有他們為數眾多的隨行人員,雖然沒有穿軍裝,但那氣質卻不是其他人裝得出來的。
服侍呂西峰穿衣和教導流程的人看了那位將軍一眼,哆嗦一下便把目光收了回來,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發現一樣。
“少爺,那位將軍身上有殺氣,恐怕來者不善,周家那邊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呂西峰聽完皺著眉頭,他也不知道周父是怎麼個想法,本來他希望把婚禮挪到他的老家去辦,可是周父說上海灘才是時下最能體現身份的地方,再加上週子潔的勸說,他才同意了下來。
但是麻煩果然出現了。
“周伯父呢,我去問問他。”呂西峰閃身想要走出房間。
但他被攔了下來:“哎呀我的大少爺,您現在不能輕易露面,在新娘子到達之前您得在這兒等著,等新娘子也準備好之後你才可以出去牽著新娘子往婚禮現場去。”
呂西峰被這麼一說也反應了過來,有些不滿地坐了下來,周父給他的印象一直不太好,但呂西峰想得也清楚,他是跟周子潔過日子,又不是跟她爹過,所以並沒有太在意。
很快,婚禮現場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名單上的賓客之外還有許多呂西峰根本不認識也沒見過的人,本來這是個熱鬧的場面,但在那些軍方的人出現之後,呂西峰隱隱感到了一陣古怪的氣氛,哪怕那些人笑意盈盈地跟迎賓打著招呼,與其他賓客也相處愉快,但……
“新娘子到——新郎接轎——”
一聲叫喊讓呂西峰迴過神來,在下人的催促下趕忙走出房間,他的出現吸引了許多賓客的目光,此時的呂西峰看上去風流倜儻,一表人才,羨煞了人群中的諸多女兒郎。
而呂西峰的眼神卻只落在那停在酒店門口的一方花轎上,透過那層疊的紗幔,他能看到一個鳳冠霞帔的人影。
那是他深愛的周子潔。
呂西峰饞著周子潔的手,將她從花轎上扶了下來,在眾多賓客的注視與祝福下緩緩走進了酒店大堂。雖然這是一家西洋式的酒店,但這次佈置的是傳統的中式婚禮,新郎新娘都穿著傳統的服飾,看上去無比喜慶,四周賓客的呼喝聲也讓這次婚禮添上了一抹歡騰的色彩。
婚禮順利地進行著,哪怕是呂西峰最擔心的那些軍方的人也只是安靜地坐在人群中鼓著掌,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民國時期的婚姻不像人們想象中那樣只是喊這樣三局就算完事兒,實際上還有很長的一段優美的祝詞,司儀高喊道:“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次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在這樣的祝福下,呂西峰伸手探向周子潔的紅蓋頭,他的手臂微微顫抖,他期待這一幕已經太久了,終於,兩人能夠在賓客的見證下結為良緣。
但是,就在呂西峰探向周子潔的蓋頭之時,現場卻突然產生了異變。
在人群中,有十來位普通打扮的人突然從手中掏出了槍,一人指向了呂西峰,其他人則指向了那些軍方的成員。
但軍方的成員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反應了過來,在槍口指向自己之前已從腰間拔出了槍穩穩地對準了那些人。
婚禮的現場瞬間亂成一團,所有人都高聲尖叫著逃離現場,但呂西峰沒有,他的手顫抖著伸向周子潔的蓋頭,哪怕是如此混亂的場面,也不能讓他停止婚禮。
可是,當他掀起周子潔的蓋頭時卻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周子潔,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那女人面容堅毅,彷彿毫不在意生死。
女人舉起來槍,那黑洞洞的槍眼穩穩地正對著呂西峰。
“不好意思,為了國家,必須如此。”女人冷冷地說道。
呂西峰愣在了原地,自己的周子潔呢,這個女人又是誰,可是那黑漆漆的槍口卻做不得假,自己的生死已然掌握在這個女人的手下。
可是呂西峰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使勁掙脫了那個女人的槍口,不知為何,對方也沒有開槍。
呂西峰高聲喊道:“你是誰!周子潔呢!”
“周子潔同志已經處在安全的區域,我勸你束手就擒,不要再助紂為虐……加入我們吧,這才是唯一的救國之路。”女人緊握槍支的右手連一絲顫抖也沒有,她穿著一襲嫁衣,抹著最好看的妝容,卻做著最冷酷的事。
但現場並非只有這一支武裝隊伍。
軍方的人迅速反應了過來,那位將軍似是剛從戰場上下來,極度敏銳的神經讓他在騷亂之初便已掏出槍與那些人對峙起來,手中有槍的他絲毫無懼,眼神在那些引發騷亂之人身上一個個掃過……其中有幾張熟面孔,他們來的時候簡單化了妝,以至於將軍第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不過,這趟他算是來對了。
“持槍待射!”將軍高喊著,他的部下也迅速組織起了秩序,紛紛尋找掩體躲了起來,與此同時拔出腰間的槍支,瞄準了那些人。
他們不愧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軍人,哪怕水平再次,也比這些未經任何訓練的普通人要更遊刃有餘,雙方在打響第一聲槍響後很快便產生了減員。喜氣洋洋的婚禮現場瞬間被蒙上了一層刺目的鮮紅,那血像是子彈一樣飛濺開來,它落下的地方,便能長出名為英勇的種子。
將軍很快便會驚恐地發現,他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
不過這一切暫時和呂西峰沒有關係了,他被那頂替了新娘的女子一路挾持著離開了現場,參加婚禮的賓客們人人自危,根本無暇顧及這位呂家少爺。
呂西峰害怕那黑漆漆的槍口,他害怕那個洞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兩人一路疾步離開了酒店,女人給呂西峰套上了一個遮擋視線用的頭套,隨後呂西峰感覺自己好像是坐上了黃包車,顛顛顫顫地朝著不知名的方向駛去。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放了我,我可以交付贖金。”
“交付贖金?就像南京國民政府向洋鬼子交付那些莫須有的贖金一樣嗎?呵,呂大少爺,別天真了,等會兒你就知道我們想幹什麼了。”
那女人不再說話,呂西峰預感,在目的地盡頭,周子潔會在那裡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