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十年(1 / 1)

加入書籤

誰啊,好吵……

刺目的陽光中,程知勿緩緩睜開了那雙緊閉多年的眼,他對自己的胳膊感到有些陌生,將其抬起來遮擋太陽時還恍惚地以為那不是自己的胳膊。怎麼會這樣呢?我之前在幹什麼,好像……好像在遠古遺面的核心裡,馮思敏把我扔了進來。

想到馮思敏和遠古遺面的瞬間,程知勿便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他控制著充斥了陌生感的身軀從地上坐起來,撐起上半身的手掌傳來了柔軟稀疏的觸感,那是蔥蘢的草,還有些堅硬的礫石。

程知勿看向自己身處的環境,這是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地,小而疏的黃色花朵細碎地點綴在草地上,在他身旁是一口溼潤光滑的石井,陣陣涼意從井口散發出來,激得他忍不住裹了裹身子。

這一裹身子,程知勿猛然發現自己身上竟然光溜溜的,什麼也沒穿!

臥槽,誰扒我衣服了!還好周圍沒人,不然……不對啊,沒人的話剛才是誰喊的我?

程知勿僵硬地轉了轉脖子,發現自己身後果然站著一個人影,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正滿臉驚喜地看著自己。程知勿剛想找個地方先遮一遮,卻聽對方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您……是程知勿嗎?老朽上了年紀,記不太清您的相貌了。”

“你是……?”程知勿見對方認識自己,便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發現這站在自己身後的老人竟讓自己有一些眼熟。

他隱隱感到不安,視線越過老者的肩朝著遠處拋去,在老者身後十幾米的地方,是一棟灰暗到近乎黢黑的矮房,那房子由幾間小屋組成,在門楣上掛著一張看不清字跡的匾額,末處似乎寫著“祠堂”二字,更遠的地方是沿著坡面修建的一排排氣派又體面的二層紅磚房,房頂鋪了明亮乾淨的樹脂瓦。

那些敞亮的房子和破舊的祠堂形成鮮明的對比,程知勿坐在祠堂旁的草地上,就浸泡在灰暗的空氣裡。

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茫然,但這茫然在轉瞬之間又變成了震驚。

最後,程知勿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他好像站在河邊,而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那單調重複的渦流催眠了他,讓他朝著河面墜了下去。

在暈過去之前,程知勿聽到了那老人回答自己的問題。

“老朽白澄正。”

再次醒過來時,程知勿發現窗外的天空已染上了一抹夕陽的豔紅,他對自己身體沒之前那麼陌生了,便撐起胳膊從床上坐了起來。衣料的摩擦感讓他抬起手腕,湊到眼前看了看,一套印花的白色秋衣不知什麼時候被套在了自己身上,袖口聞起來有一股清爽宜人的氣味。

微微辨認後,程知勿辨別出那是皂角粉,很早很早以前還在孤兒院的時候他天天聞這個味道,相當熟悉。

他很多年沒有聞到過皂角粉的氣味了,自從被周樺領養之後,那廉價又落後的玩意兒就從程知勿的生活中徹底退役,取而代之的是柔和高效的洗衣粉和洗衣液。沒想到這裡竟然還保留著使用皂角粉的習慣。

程知勿剛從沉睡中醒來不久,體力還是有些不支,僅僅這樣坐了一會兒胳膊便疲軟了起來,他往後靠了靠,床頭是仿歐式家居做的布質軟靠背,很軟和,程知勿索性把腰背都靠了上去,好歇歇胳膊。

他的頭往一邊偏了偏,看見了躺在自己身邊的小小身影,那是程祈。

剛才在草地上赤身裸體醒來的時候程知勿就發現小傢伙了,他倒是一點不意外程祈會又一次莫名其妙來到自己身邊。

小傢伙睡得很熟,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醒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程知勿總感覺程祈好像比之前長大了一些,高了七八釐米?或者五六釐米的樣子?他身上那套睡衣是程知勿親自買的。程知勿清清楚楚地記得程祈穿著的時候能遮住腳脖子,但這會兒即便抻直了也得露出來。

程知勿又把頭轉向另一邊,床頭櫃上放著三樣東西:一柄粗糙的木杖,一粒只有彈珠大小的白色圓球,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水。

他咂了咂嘴,感覺不是很渴,但還是端起水喝了一口。溫熱清澈的液體從口腔沒入,在喉頭處迴轉了一圈後順著食道滑下,程知勿的身體似乎分外不適應喝水的動作,那一小杯水他足足用了三分鐘才終於一點點全喝了下去。

放下杯子後,程知勿把那柄木杖從床頭櫃上拿到了身前,木杖上的紋路他很熟悉,是伯慮的那柄,甚至在木杖末端還能看出與別處顏色不同的地方,那是自己的血滲進去後乾涸的結果。

想到這裡,程知勿拉開衣襟看了看胸口,在原本該有個大窟窿的地方已被完好的皮肉填補,他輕輕按了按,確認肋骨也恢復了。

程知勿好像想到了什麼,眼底的火焰熄了下去,但很快又重新燃起來。

為什麼自己的眼睛沒有被修復?奇怪。

這個問題不值得程知勿糾結太久,他很快便把木杖放了回去,又將手伸向了那枚白色的圓球,其體積大小讓程知勿幾乎難以相信那是自己從真法寺的小沙彌手裡接過的舍利子。他清楚記得在遠古遺面的攻勢下這玩意兒也僅僅只是縮水到了珍珠大小,怎麼又變小了?

就在程知勿把舍利子捧到眼前的時候,一道慈悲的意志突然投影到了他的腦海中,將一段話複述了一遍。

程知勿愣了足足快一分鐘才回過神來。

他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那枚舍利子,娘娘的恩情他記在心裡了,同時也有些慶幸:若不是自己曾與祂結下一段緣分,恐怕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去。

“世事輪轉七八載,人間已過九十秋……”程知勿把脖子也往後靠了上去,目光傾斜地看向牆壁和天花板交接的那條線,“看樣子,我睡了很久了啊。”

不管是七、八,還是九、十,都是不短的時間了。

他在屋子裡掃了一圈,發現了一張掛歷,上面用金邊的藝術字型印著四個大大的阿拉伯數字:2027。這四個數字旁邊有一隻金燦燦的羊,那羊肆意奔跑在紙面上,為這個年份帶來了祥和喜悅的氣氛。

十年。

程知勿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緩緩吸了口氣,狀若平靜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這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一隻手搭在門把上輕輕擰動,邁步走了進來,正是之前發現程知勿的白澄正。

“您醒了。”喜色爬上了白澄正的眉梢,他還以為程知勿要再睡好長一段時間呢,沒想到今天還沒過去就醒了過來。

“為什麼要這樣稱呼我?”程知勿對敬語感到不太舒服,按理說白澄正是他的長輩,他才該稱呼對方為“您”。

“因為您把整個長夜村從萬古的詛咒中解救了出來,長夜已盡,這裡沒人不敬仰您。”

說著,白澄正對程知勿深深鞠了一躬。

詛咒?解救?

程知勿愣了愣,顯然有人對遠古遺面的事兒粉飾了很多,不用問,那個人一定是郝昭。

不過這樣解釋也好,長夜村的村民只是普通人罷了,他們沒必要也沒興趣去面對那些塵封了千萬年的秘密和真相。

“現在是……”

“如您所見,2027年,已經過去十年了。”

“郝昭呢?”

“正在趕來的路上,估計今天半夜之前就能抵達村裡。”

程知勿想問的其實不是這個,他是想問當時郝昭怎麼樣了,但既然郝昭正在來的路上了,那還是等幾個小時直接去問當事人好了。

“對了。”他突然想起來另一件事,“白蔓怎麼樣了?”

“幸得您二位搭救,小兒白蔓早就痊癒了,您要見見他麼?正好這幾天他就在山外的鎮子裡給朋友幫忙。”

“不見了,麻煩。”程知勿擺擺手,知道人沒事就行了,遇上伯慮古國後他和郝昭就把白蔓的事兒拋到了腦後去,壓根就沒想起來還有這麼一茬,但好在遠古遺面被封印之後白蔓也順利獲救。

想了想,程知勿覺得這樣躺在床上怪無聊的,便打算起床去外面轉悠轉悠,也看看長夜村這些年都有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扶您起來。”白澄正見狀便想要去託程知勿的胳膊。

“別!”程知勿忙一縮手,拒絕了白澄正的幫助,對方的態度讓他太不適應了,從小到大都自食其力的他哪怕是在最艱難最痛苦的那段時間也從沒有被別人服侍過。

見程知勿態度堅決,白澄正也不去拗,只站在床邊看著。

可是,程知勿起床的動作在起到一半時便僵住了,就這樣保持了快半分鐘後,他才頗為不情願地吐出一句話來:“那個……我有點使不上勁,您要是方便的話,還是扶我一下?”

【作者題外話】:狼說:今日的第二更會晚一些,應該要十二點過發了,請不必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