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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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拜入師門時,煙鬼就對程知勿說過,每一代機關門的掌門都會在接過那象徵著傳承的黃銅煙槍時夢到一個奇怪的影像,那正是彼時彼刻祖師爺的模樣,而每代掌門都會提筆將自己夢到的祖師爺畫下來,這一傳統延續至今,煙鬼也畫下了他夢到的祖師爺。

當時程知勿驚訝於祖師爺模樣的變化,煙鬼卻告訴他,祖師爺並沒有因失蹤而死去,他還活著,雖然是以某種奇詭的方式活了下來,但他一定還活著,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

對這話,程知勿是半信半疑的,要知道公輸班可是兩千五百多年前的人了,即便是仙神恐怕也難有能活這麼久的,況且公輸班在故事裡的形象並非什麼精深的修行之人,他只是一位浸淫在機關術中一輩子的匠人罷了,雖然得了貴人饋贈掌握修行的法門,但年齡和天賦限制了他的上限。

可是此時,鬱畫青卻言之鑿鑿地告訴他,公輸班,機關門的祖師爺還活著,並且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這個已經改天換地的現代社會。

扶著鬱畫青回到下一層休息了一會兒後,程知勿便迫不及待地追問起了更多細節。

鬱畫青恢復了個七七八八,便帶著程知勿回到工作臺前,把那些拆解了個大致輪廓的畫卷展開給他看:“我看到的那個背影並不清晰,這些拆解出來的影象要更具體一些。這些畫上的祖師爺比師父畫下的那樣還要更加……古怪,裸露在外的肢體不再像是緊緻柔軟的皮膚,而變成了稜角分明的模樣,雖然只有大致輪廓,但依稀能看出組成肢體的不像是血肉了,而是……”鬱畫青吞嚥了一下口水,她對自己即將說出口的話感到荒謬。

“而是機械零件。”程知勿面無表情地接過了話頭。

即便是煙鬼所畫的公輸班,也有了不少機械化的特徵,不過在那幅畫上,他的大部分還都是人類的軀體,只是如今,這位祖師爺似乎已經完全投入了機關術的懷抱。

鬱畫青點了點頭,畫中那冰冷無情的軀體讓她有些恐懼,這無懼無關乎實力強弱,僅是一種發自人類本能的排斥。

“想辦法通知那糟老頭子吧,這事兒你我不好定奪。”程知勿對她說。

“做不到,師父去了超界打擊陣列,連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程知勿一皺眉,煙鬼走得真不是時候。

“三清道場內有人能通知到他嗎?”

按說既然能送煙鬼上去,那要再派人去給他傳幾句話應當不是什麼難事,但鬱畫青在聽到這個建議時卻毫不猶豫地否決了它:“不,不能上報道場。”

“為什麼?”程知勿驚訝。

“機關門在三清道場數百門派與世家中只是毫不起眼的一個名字,若不是有師父的技術和實力撐腰,我們根本難以在道場內獲得一席之地。試想,這樣龐大的一個勢力,是會更加在意超界打擊,還是更加在意數百門派世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的祖師爺回來了?”鬱畫青非常篤定地解釋道。

若是把這事兒報上去,三清道場不僅不會派人通知煙鬼,反而有可能壓下此事引起的波動,以保證那位修理工能安心工作。

程知勿明白了她的意思,頓時犯了難,“你能透過之前看到的畫面大致劃出一個範圍來嗎?”

鬱畫青搖頭。

“哎,僅憑我們的能力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撈出一個人太難了。不過話說回來,祖師爺既然有不同尋常的,呃……造型,那他一旦走在街上,想必一定會有人注意到他才對,這種事只要登上新聞,那就好找了。”這是程知勿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辦法了。

這不是辦法的辦法也獲得了鬱畫青的認可,她倒是覺得不妥,但眼下也只能這樣敵不動我不動了。

於是兩人達成了決定,這段時間多多留意網上流傳的新聞和短影片,鬱畫青通知了所有的師兄弟一併搜尋,人多了之後效率也是指數提升,只要那古怪的祖師爺在人前現身,就一定能被找出來。

臨走時,程知勿一拍腦袋,差點又把正事忘了。

跟鬱畫青把快取溢位的事兒一說,後者便表示過段時間有空了會跑一趟程知勿那邊,幫他把節點的快取清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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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海回來後的一個星期間,程知勿都在不厭其煩地關注著各地的新聞和各大短影片平臺的熱門,但均一無所獲,別說現身在人前的機械怪人了,就連漫展上都沒人見到類似的打扮。

不過,詩家不幸文章幸,雖然沒找到公輸班祖師爺,但關於覃睿孩子親生父親的線索卻有了眉目。

這事兒程知勿託了郝昭這個業內人士去辦,於是郝昭找了個由頭去探訪了覃睿的夫人,連哄帶騙、威逼利誘之下終於得到了孩子父親的身份資訊。

“那男人是她早些年喜歡過的,按她那意思算是明月光吧,反正不知明月光是沒看上她還是怎麼的,兩人一開始沒在一起。後來那男人在天台山削髮出家,覃睿的夫人還去哭了一場,當然,這事兒覃睿大概是不知道的。再後來,也不知怎麼的,那男人當了回跳牆和尚,還俗了。還俗之後,可能是在寺廟裡清心寡慾久了,也不挑,就跟那曾經仰慕他的女人翻雲覆雨了一回,再後來的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郝昭在電話那頭侃侃而談,語氣分外嫌棄,也不知道覃睿的夫人怎麼看得上那樣作風的男人。

程知勿倒不在乎看得上看不上的,他只關心那男人在哪兒。

也就是這個問題,讓郝昭嘬著牙花子糾結了好久,程知勿催了一次之後,他才說:“就跳牆和尚你知道怎麼回事吧,就是不想在寺裡呆了,跟方丈啊住持啊說明因由,對方同意後,便收拾行裝,再搬一把凳子放在寺院的牆根邊兒上,讓他踩在凳子上翻牆跳出去,走這麼個形式。”

“然後?”程知勿問。

“然後……跳牆這事兒一般也就一次性的,跳出去就跳出去了,沒人再想過後續,但那男人屬實是別出心裁,你猜怎麼著,他出來後沒幾年又跳回去了!”郝昭說著說著都忍不住拔高了音調。

程知勿:“……”

這我屬實沒想到。

不過既然這麼說,人那也就好找了。

天台山麼……程知勿正在盤算著是買票直達浙江,還是先借萬界通道去解除封禁的煙鬼那兒的時候,掛在店裡的那幅山水畫卷突然如同水波一般盪漾起來,緊接著,鬱畫青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已經能確定祖師爺回到了這個世界上,她便再沒有繼續拆解畫卷的必要了,所以這段時間都沒被工作纏著脫不開身。

她一捋耳邊鬢髮,看了一眼正在打電話的程知勿,沒說話,轉身把那幅畫取了下來。

程知勿衝電話那邊的郝昭啊啊了幾聲後,便掛掉了電話。

“你這是……?”他走到鬱畫青身後,看著對方把畫卷鋪在長條茶几上,又從腰間抽出一支畫筆來。

“清快取。”鬱畫青簡潔地回覆道。

隨後,她讓程知勿去接了一杯清水,將筆在水裡涮了涮,提起畫筆往眼前的畫卷上蘸去,寥寥幾筆之下,上面濃郁到過度洇染的墨漬便被淡化了開來。這一幕看上去彷彿只是拿著筆隨意亂畫,但真實情況並不如看上去那麼簡單,鬱畫青同時往筆尖灌注了能夠改變節點結構的力量。

沒一會兒,她便完成了清理,將畫重新掛了回去。

“好了,我走了。”

程知勿喊住了她:

“誒,等我一下,我要去一趟浙江,我記得你好像是蘇杭人士?能不能讓我借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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