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燒焦（1 / 1）
程知勿看不見，但他猜測高鵬或許是身著能代表燕王府身份的制服，以至於街上不管是車馬還是行人都會主動為他讓道，這也省去了程知勿不少小心探路的工夫。不過，除了讓路之外，程知勿還注意到周圍的人群似乎在議論著什麼，聲音很低，但他可以確定那議論是衝著高鵬來的。或者說，是衝著燕王府來的。
在順天府還有人敢這樣議論燕王？
突然，街道左側的一家酒樓中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聽上去是男子的聲音，一副公鴨嗓。來往人群都好奇地朝那邊看了看，有些膽量不小的男人還進到酒樓裡面去看個究竟，但他們很快就又一臉菜色地跑了出來。
這一動靜自然吸引了高鵬的注意力，雖然他並不負責這一片區的治安，但整個順天府都是燕王屬地，他身為燕王的人，遇到了也該去看看。
“公子，你就在這裡不要亂跑，我去去就來。”高鵬對程知勿說。
“怎麼回事？”程知勿看不見。
高鵬匆匆把事情一講，便要去酒樓裡看個究竟，但程知勿“哎”的一聲攥住了他的胳膊，說：“老高，帶我去看看。”
高鵬皺眉掃了他一眼，生怕這瘦弱的男人出什麼意外，到時候可不好跟二爺交代。
“走吧走吧，跟緊我。”
進到酒樓裡，程知勿在門檻上磕絆了一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他完全忘了這茬，剛才走得急，盲杖也沒來得及探，便一個趔趄往前跌了過去。
就在前面的高鵬倒是反應過來了，但他有心讓程知勿吃點苦頭，於是便裝作無意地側身一躲。
程知勿心裡暗罵一聲，調整身體姿勢，試圖讓自己摔得不那麼難看。
可是就在高鵬讓開之後，一個匆忙的身影快步從酒樓裡走了出來，直接被程知勿撞了個正著，兩人都哎喲一聲跌在地上。
那人摔了個屁股墩，還被程知勿壓在身上，一時爬不起來，只能氣惱地先把程知勿推到一邊，然後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程知勿有些不好意思，本想道一聲歉，卻沒想到對方直接走了，他只來得及看那背影一眼。
藍色，是妖怪。
有些稀罕，但也不至於讓程知勿驚訝，這裡的妖怪密度確實不低。
但是，程知勿總感覺那人走得有點慌張，否則怎麼也不至於被撞了之後一言不發，就好像……怕被留下一樣？
他的鼻頭抽了抽，那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好像是蓖麻油。
高鵬雖然想讓程知勿吃點苦頭，但明面上折騰還是不敢的，便上前去把程知勿扶了起來。
酒樓裡，原本三三兩兩圍在桌旁吃飯的食客幾乎跑了個精光，只剩下店裡的夥計和掌櫃，還有一些好熱鬧的路人聚成了一圈，不時探頭看向中間，又低頭絮語起來。
高鵬喊了一聲，眾人見燕王府來了人，便立刻讓出來一個缺口。高鵬領著程知勿進到了人群中，剛一站定，他便倒吸了一口冷氣，難怪人群圍的圈這麼大，實在是眼前的景象太過血腥可怕了。只見一張方桌上伏著一具屍體，屍體的死狀極其慘烈，五官焦黑，頭髮捲曲，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過一樣，身上冒出縷縷白煙，其中還夾雜著烤肉的氣味。
這味道讓人作嘔，可高鵬還是大著膽子走上前去檢視了一下屍體。
“怎麼回事？”高鵬認得這兒的掌櫃，徑直向對方問了起來。
“我……我不知道啊，小春兒，你看到了，你說。”掌櫃的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他一平頭百姓哪兒見過這種景象，他也只是被驚叫聲引來的，真正看見了這一幕的是店裡的夥計小春兒。
小春兒是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兒，臉上滿是恐懼，但懾於高鵬的壓力，還是戰戰兢兢地講了起來。
趴在桌上這人是附近臭名昭著的惡霸，叫梁大由，說是惡霸，但在這順天府中，距離燕王府不過幾條街的距離，他翻不起什麼浪花來，平常也就調戲調戲小寡婦，在市集上強買強賣點東西，為人混賬歸混賬，大錯卻是沒有。就是聽說，梁大由在搬來順天府之前，好像幹過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是被仇家追殺，被逼無奈才躲到了這裡來，但那都是幾年前，燕王就藩前的事兒了，誰也說不清楚。
“梁大由點了盤醃肉，二兩黃酒，坐在那裡自己吃著喝著，沒人上去跟他打招呼，他難得沒惹是生非，我琢磨著這頓飯錢他要是不給都無所謂，沒折騰就謝天謝地了。但誰知道，他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就突然很痛苦地前後搖晃起來，再然後，他的頭頂開始冒煙，五官也一點點焦黑乾枯，前後不過幾息的工夫，他就沒有聲息地趴在桌上了。”
這人品行也夠次的。一旁的程知勿聽著，撇了撇嘴。雖然整個過程聽上去荒謬，但他聽得出來那夥計沒撒謊。
高鵬聽完皺起了眉頭，他對屍體沒什麼頭緒，但維持秩序的本事還是有的。於是便大聲呵斥著四周圍觀的人群，讓他們該幹嘛幹嘛去，隨後又叮囑掌櫃今日先關門歇業，不要亂碰屍體，等會兒自然會有人來仔細調查這件事。
做完這些後，高鵬帶著程知勿繼續往王府走去。
“老高，剛才那事兒你怎麼看？”程知勿試著跟高鵬聊聊天。
“妖術惑眾而已，老子只信手裡的刀，再如何詭異的把戲背後也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只要把那人揪出來，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高鵬哼了一聲，他心裡其實是有些害怕的，但不願意在程知勿面前表現出來。
“妖術麼……”程知勿古怪地笑了一聲。
不管什麼時代，妖怪們總是躲得很好的，普通人都不知道還有這樣一群特殊的生靈與他們共繁衍同生息了無數年。
程知勿心裡有七八成的把握，梁大由的死跟自己撞到的那隻妖怪有關。
但他沒那閒心去查，時代有時代的走向，他可不敢輕易去篡改歷史軌跡，誰知道會不會引發什麼自己應付不了的變故。
說起來，三清道場和獵妖人也是一直活躍在暗處的吧，只是在超界打擊出現之前他們的掌控力要弱許多。
要不要想辦法跟三清道場聯絡上呢？
程知勿突然覺得這事兒有值得自己利用的地方。
過會兒再說吧，先把眼下的麻煩給應付過去。
沒多會兒，高鵬帶著程知勿進到了燕王府，由於二爺沒說具體怎麼安排，高鵬便將程知勿帶去了二爺院子旁邊的一處空房裡，命人打掃乾淨了，再送些飯菜吃食來。
“公子先休息著，門外有兩名下人隨時應聲，有事喊他們就行。”高鵬對程知勿說完，便離開了這裡。
幹嘛，要把自己軟禁在這兒？程知勿當然聽得出對方話裡的意思，不過到現在他也沒想得通，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會被帶到王府來，這群人的態度就好像自己是什麼得罪不起但也不怎麼受待見的身份。
沒過幾分鐘，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是送飯菜的人來了。
王府的伙食自然是上等，程知勿又是二爺親自下令好生伺候，連送菜都配了七個人，一人提著一隻竹編的食盒，他們把食盒裡的飯菜端出來放在飯桌上，動作敏捷又熟練，連一點聲音也沒有。他們都是在燕王府常年服侍的下人，每個人都是經過培訓後登記在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