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娘娘(1 / 1)

加入書籤

但在程知勿眼中,那隻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青色人形輪廓而已,他見到有人,神情振奮了一些,“喂,你好哇,我路過此地,沒有惡意。”

可是,在他眼中,那人只是緩緩朝這邊走過來,並沒有說話。

程知勿警惕地後退了半步,就在他猶豫是否要舉起手裡的棍子防身的時候,卻聽見那人發出了含混不清的嗚嗚聲,聽上去有些焦急和無奈。程知勿在殘障學校聽到過很多次這樣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這不會是個……啞巴吧?

程知勿身子一愣的工夫,那人已經走到了前面,他仔細看了看程知勿的眼睛,又注意到程知勿走路的方式需要藉助手裡棍子的幫助,頓時明白眼前這位路過的小夥子是個瞎子。老和尚心裡也是哭笑不得,怎麼能這麼巧?

好在他雖然不能開口說話,但也有溝通的方法。

程知勿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粗糙的大手託了起來,一向拒絕和別人肢體接觸的他在這一刻竟本能地放鬆了肌肉,任由對方的另一隻手在自己掌心輕輕勾劃著——這一幕他經歷過許許多多次,在殘障學校的時候,啞巴和瞎子交流便是用這樣的方式。

老和尚每劃下一筆,程知勿的身子就微微顫抖一下,他好像被拖進了久遠的回憶中。一個目不能視,一個口不能言,他們唯一的交流方式便只剩下肢體間的接觸,輕微的摩擦包含著說不盡的千言萬語,這比世界上的任何語言都要管用。

老和尚在他手心寫了幾個字:施主莫要害怕,老衲口不能言,故而只能用這種方式與施主交流。

程知勿一手被老和尚託著,便單掌立於胸前,微微行了一禮,“見過禪師,敢問法號?”

老衲在他手心寫:老衲半路出家,無有師承,也沒有法號,就一俗家名字,喚作密如。

程知勿瞭然,眼前的老和尚只是在廟裡吃齋唸佛,既沒有正統的修行佛法,也沒有師父領他進門,這樣的和尚雖然少見,但也確實有,走的是心誠則靈的路子,不在乎正統不正統,只要自己一心向佛即可。

“禪師,我是從順天府來的,路過此處,如有叨擾,還望見諒。”程知勿頓了頓,抬頭望了望天,但他不能從光線明暗判斷出現在的時間,便又問老和尚:“我要回順天府去,不知現在是什麼時分了,今天還來得及麼?”

老和尚寫:現在是未時了,施主要走回順天府的話,天黑之前恐怕到不了,那時候城門一閉,怕是麻煩得很。

程知勿點點頭,他琢磨著也是,“不知能否在貴寶地借宿一晚?只是我……囊中羞澀,付不起錢。”

老和尚寫:無妨,施主住就是了。

程知勿一喜,“謝過禪師。”

他被老和尚領到了一處禪房,這座廟只有老和尚一人住,但平常這裡偶爾會有云遊的和尚路過,所以除了老和尚的臥房之外倒也還有其他能住人的地方,就是條件簡陋了一些。

入夜,老和尚給程知勿的房間端來了油燈和火石。

“禪師,我不用這個。”程知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個年代物資可不像未來那樣氾濫,燈油都不是能隨便揮霍的東西,況且這座寺廟地處荒野,老和尚想去採購一次物資都麻煩得很,能不浪費就不浪費吧。

老和尚打著火石把油燈點燃,待火苗穩定之後,笑了笑,托起程知勿的手掌,寫到:燈火讓人安心,它能照到你的心裡去。

寫完,他便離開了禪房,沒一會兒,一陣低低的誦經聲從主殿的方向傳來。

程知勿坐在生硬的床板上,身處異國他鄉本該心神悽惶,但有了老和尚剛才那番話,程知勿竟彷彿真能看見擺在桌上的那盞油燈,燈火如豆,搖曳不定,印到了他的心裡。耳畔傳來的誦經聲也讓程知勿的呼吸舒緩下來,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左右想了想,來了此處還沒拜過廟裡供奉的神佛,不妥。

於是程知勿站起身來,推門朝著主殿走了過去。他走得很慢,白天走過了這條路一遍,憑藉超強的記憶力和對黑暗的習慣,程知勿這會兒也不需要盲杖,所以他一直走到主殿門口,老和尚都沒聽見腳步聲。

程知勿也沒出聲打擾他,這不禮貌。他只繼續輕手輕腳地走到殿裡,在老和尚身後半個身位的地方找到了另一個硬邦邦的蒲團,說是蒲團,其實都快被壓實了,也就比直接坐在地上好一些。

程知勿沒急著坐,先是緩緩跪了上去,雙手合十朝著老和尚面朝的方向拜了三拜,他不知道這裡供的是哪位佛陀,哪位菩薩,哪位羅漢,但這沒有關係。老和尚在這裡修行了大半輩子,連個法號也沒有,不也很虔誠嗎?

就在程知勿第三次叩首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他感覺自己全身輕輕震了一下,夢遊般的模糊感蔓延開來,隨後一個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施主是何人?為何會有我的一縷氣息在側縈繞?”

程知勿沒聽過這個聲音,他左右望了望,發現老和尚的身影不知為什麼不見了。

他猜測自己大概是被拉到了什麼精神空間。

“我的名字是程知勿,至於氣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程知勿搖搖頭,“又或者,也許你能告訴我你是什麼人?”

“我沒有名字,施主可以稱呼我的法號。”那個聲音停頓了片刻,說出了一個讓程知勿瞪大雙眼的詞,“渡一切苦厄娘娘。”

“您……您是……”程知勿心裡半是驚訝半是激動,以至於語無倫次了起來。

“施主認識我,但我不記得認識施主你,真是奇怪的事情。”

程知勿剛張口想要說出自己在未來遇到過這位娘娘,但立刻想到了咕嚕咕嚕和九隱山的警告,顯然,渡一切苦厄娘娘雖然強大,但還沒有到能夠跳出時間長河,成為“唯一”的水平,程知勿是絕對不能在她這裡干擾歷史程序的。

深吸了一口氣,程知勿說:“抱歉,娘娘,鑑於一些不能言明的理由,我無法對這件事做出任何解釋,請您相信我……”他微微低下了頭,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沒什麼說服力。

可是,那聲音依舊溫和,渡一切苦厄娘娘並不介意程知勿的隱瞞,“無妨,眾生都有自己的苦難,願施主能渡過苦難的河,無疾無疫。”說著,她的語氣微微揚了揚,帶上了思索的味道,“我大概能揣摩到施主的顧慮,如果是與……有關的話,確實還是不提為妙。”

那個關鍵詞在程知勿耳中自動失去了聲音,他猜測是渡一切苦厄娘娘將其抹去了。

娘娘的實力水平確實相當超拔,哪怕是三言兩語的啞謎,她竟然也模糊把握到了自己的意思。程知勿在心裡感嘆道。

除了咕嚕咕嚕之外,這還是程知勿遇上的頭一個能察覺到時間長河存在的強者。

他分外遺憾,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在未來和自己有交集的人,但娘娘卻涅槃得稍微早了些,要是再晚個十幾年,活到自己穿越過來的那個時間節點,自己就能被送回去了。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娘娘步入涅槃,她也不會注意到沉睡在古山海中的自己,更不會喚醒自己,這樣一來一切就都再次變得不一樣了。

場面一時有些沉默,程知勿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渡一切苦厄娘娘,他也不敢問娘娘認不認識其他能活六百多年的強者,不然娘娘一定能猜到自己是在想辦法回去。

萬一娘娘知道其中的原理,那她就能推測出她自己活不到程知勿穿越來的時候的事情。

這會不會干擾歷史程序?程知勿可不敢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