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將是永珍時(1 / 1)
夜晚的三清界依然如同人間仙境,曲折悠長的山間小徑幽幽通深,巍峨聳立的山峰彷彿可摘星辰。但這個晚上和之前的許多個晚上不同,靜謐悠然的三清茶如同炸鍋一般沸騰了起來,尤其是道場中外圍的部分,幾乎是全體動員,如同驚弓之鳥。
道場內圈倒是和往常沒多大區別,有資格待在這裡的都是實力強橫、地位較高的成員,他們要麼是有自己的矜持,要麼是心裡有把握。
三清道場分外圈、中圈與內圈,這不是道場的正式劃法,完全是道場的成員自己定的,但久而久之也就一傳十十傳百,被沿用了下來。整個三清道場依山而建,規模大致呈半圓形,背靠著一處高聳陡峭的絕壁,雕樑畫棟,飛簷斗拱,依次以山壁為中心向外鋪開,層層疊疊的硃紅色建築與瑰麗的琉璃瓦片彷彿一副畫。
歸元樓,最內層的建築之一,背後便是山壁。
這處歷代道場之主繼任者才有資格入住的精巧高樓裡此時也亮起了燈火,唐江月獨自立於窗邊,眺望著在深夜活過來的三清道場,從她的視角能看出哪裡最熱鬧,哪裡是大部分人都趕去的地方,她好像看見了三清道場的血液。
“唐師姐,外面出了點事情,但不用您操心。”負責護衛歸元樓的弟子為唐江月帶來了相關情報,“聽說是妖理會的幕後大妖怪露頭了,還搶走了放在觀察室裡的珀爾修斯,目前天文研究基地那邊正在核算損失,詳細報告天亮前就能發回來。”
唐江月微微點頭,無聲地揮了揮手,那名弟子便退下了。
偌大的歸元樓只剩下她一人,唐江月閉上眼,不再看那些湧動的“血液”,他們這樣是沒有意義的,但“炁”的存在卻如同鬼魅一般噬咬著他們的理智。她完全可以想象,在聽到“妖理會幕後大妖怪”這幾個字的時候,那些普通獵妖人身上的“炁”會沸騰到什麼地步。
哪怕是她自己,也隱隱感到心中一陣煩悶在積鬱。
什麼是獵妖人?
這個問題或許有許許多多不同的答案,在不同人眼裡能看見不同的獵妖人,但是在妖怪眼裡,他們只能看見仇恨和死亡,於是獵妖人便與“仇恨和死亡”劃上了等號。但其實,這個問題還有一個罕見的答案,而這個答案只掌握在三清道場的少數人手中。
殘次品。
是的,殘次品。唐江月非常清楚,她注視的那些被“炁”驅使著難以抑制自身躁動的獵妖人就是一種殘次品,他們無法完全抵禦“炁”的影響,被三清道場高層視作“沒有潛力但能夠斬殺妖怪的殘次品”。
這就是獵妖人的真相,只有少數人才明白的真相。
雖然有些獵妖人很強大,甚至比並非殘次品的成員還要強大得多,但他們對“炁”的弱抵抗性使得他們被註定蓋上“殘次品”的印章。
所有的殘次品都是獵妖人,但並非所有的獵妖人都是殘次品,諸如鬱畫青,她是主動加入的獵妖人。
唐江月在窗邊看了很久,直到那些獵妖人逐漸壓制下了心裡的“炁”,停止了他們無意義無休止的躁動。這一幕在三清道場很久沒有出現過了,最少在唐江月的記憶裡她是沒有見過的,只聽守山人李祖師講過,他說這是獵妖人的缺陷。
而這種缺陷在非殘次品的成員上並非不存在,只是小了很多而已。
唐江月問過,這種缺陷是從何而來的?
得到的答案是三個字:不知道。
她當時很驚訝,竟然還有李師祖不知道的事情?但身為大地眷者,她被要求沉著大氣,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就不能問太多問題,不能像十萬個為什麼那樣問這問那,她只需要做到自己分內的事情便足夠了。
分內的事是什麼?是做好大地眷者,待到時機成熟便成為下一任道場之主。
唐江月起初將其視作一個崇高神聖的工作,她並不貪戀被人敬仰的感覺,她甚至與殘次品們感同身受,只為了真正讓他們的生活好起來,不再被“炁”折磨。可是過了幾年之後,她發現這什麼作用都起不了,她在三清道場所享有的所有崇高地位和優越待遇,都來源於那被符號化了的“大地眷者”四個字。
她雖然在窗邊望了很久,但一開始她站在這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看那些躁動的獵妖人。如果一開始來向她報告情況的那名弟子膽敢僭越地走到房間裡仔細觀察唐江月的話,便能發現她攥在右手掌心的紙條。
那張紙條來自窗外,用了很隱蔽的手段送到歸元樓來。整個三清道場中,擁有這樣手法的人不多,一旦被截獲,不需要多少功夫便能查出來源。
唐江月把紙條浸泡在水裡,用玉質的筷子將其搗碎,等全都柔軟了之後,她便舉起杯子一口喝了下去。
她已經看過那張紙條了,而證據需要被銷燬,但在三清道場這種地方,神乎其神的手段層出不窮,唐江月深知隱藏秘密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智慧。放在燈火上燒成灰是沒用的,她的師父多費點神便能將所有的灰燼都給復原,只有吃下去才能杜絕幾乎一切後患。
沒人見過唐江月這樣。
這時,一把飛劍劃破天際停在了唐江月的窗前,一個蒼老的女聲在上面響起:“月兒,明天早上來為師這裡一趟,勿忘。”
聲音播放完畢,那支劍便又再次飛走。
唐江月朝著飛劍離開的方向遙遙作了一揖,算是恭送師父。她能猜到師父喊自己過去幹什麼,應該是講一講關於“北極星”的事情該怎麼去應對,不過不是很正式的授課,只是私下裡的問對而已。真要講課的話,一般都是李祖師講,除了這一身實力是師父教的之外,其他東西都源於李祖師。
等到飛劍沒入天邊再也看不見之後,唐江月才緩緩抬起頭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將是永珍更新時……”
沒人見過這樣的唐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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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勿被煙鬼扔在了成都東站,隨後他便讓這個便宜師父自己回去了。
煙鬼走之前把車窗搖了下來,探出頭看著程知勿,“小子。”
“嗯?”
“呼……山到車前必有路,橋到船頭自然直,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別開我玩笑,我煩著……等會兒,你是不是說反了,不應該是‘車到山前必有路’嗎?還有船到……哎!喂!他奶奶的,糟老頭子你倒是讓我把話講完再走啊!”程知勿看著煙鬼一騎絕塵的車尾燈,氣得直咬牙。
氣消了之後,他想了想,得先給程祈去一個電話,不然小傢伙要擔心死。
於是程知勿便找地方買了個新手機,把電話卡也補辦了回來,簡單跟程祈交代了兩句後,便準備掛掉電話去處理麻煩的事情。
但程祈那頭卻喊住了他。
“怎麼了?”程知勿耐心地問。
“哥哥早點回來哦。”
“誒?”
程知勿還想再問,那頭卻掛掉了電話,把他整得哭笑不得,程祈這小傢伙什麼時候也學會給自己驚喜了,也沒必要啊,怪麻煩的。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程知勿摸著下巴邊盤算邊打了輛車,目的地是二隊的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