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鏡片（1 / 1）
山水有相逢，自己跟這瘋子才真的是山水有相逢……程知勿在心裡嘀咕著。
“跟我回去。”周百燧一歪頭，對程知勿說。
剛才還廢話連篇，轉眼卻換了個語調，這就是周百燧的風格，永遠讓人找不著北。就跟他上次去拜訪程知勿時硬塞了一張地圖給程知勿一樣。
“她要幹什麼？”程知勿問。
“誰？”
周百燧難得正經了一次。
“北極星。”
“我不知道，我只收到了帶你回去的命令。”周百燧搖搖頭，“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行吧。”
程知勿撇撇嘴，果真如楊研所說，周百燧效忠妖理會，他好像就真的只是效忠於妖理會，把自己武裝成了最好用的一把刀。
程知勿並不理解周百燧這樣做的目的，但他知道，自己想走是沒那麼容易了。
“喲喲，要跟我動手了麼，程知勿，我可是你的前輩啊。”周百燧感受著程知勿身上越來越強烈的氣勢，出言問詢了起來，不過他的話怎麼聽都更像是在戲弄程知勿。
“你要讓我離開的話就不必打這一架。”
“嘁，無趣。”
“趣”字還沒落地，周百燧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了，他在程知勿最放鬆的時候挑起了這一場戰鬥的序幕。
程知勿心裡警兆頓生，周百燧的突然暴起讓他也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衣架子精竟然說翻臉就翻臉。不過好在他也早有準備，在回過神的那瞬間，身周便爆開了一圈烈焰。
烈焰爆發之下，一個原本不存在的身影被猛地推了開去。
周百燧動作滑稽地拍打著身上那套晚禮服被點燃的地方，他有些惱怒，“你你你，幹嘛燒我衣服，你賠我錢。”
程知勿翻了個白眼，周百燧打起來話還是這麼碎。
他釋放出去的火焰瞬間便點著了荒地上乾枯的雜草，起初還是不足腳掌高的小火苗，轉眼便齊及膝蓋，噼裡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程知勿有些擔憂自己這火會不會釀成大禍，但他剛一分心，周百燧的身影就又消失不見了。
這一次，一點寒光毫無徵兆地出現了程知勿的脖頸前，其速度之快，程知勿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他只來得及狼狽地側身一躲，自己摔在地上，脖頸一側被剌出一條血線，還好只是皮外傷，不嚴重。
“哎呀，失手了。”周百燧埋怨的聲音從程知勿剛才站的地方響起。
趁著對方沒有追擊的空檔，程知勿翻身站起，擦了擦脖子上的血，怒視著周百燧，“你不是來帶我回去的嗎？這叫帶我回去？這叫帶我下去！”
“所以我說失手了啊，真是抱歉。”周百燧滿臉無辜。
這場戰鬥逐漸走向了一個不太嚴肅的方向，這大概是周百燧的天賦，哪怕是程知勿也難以扭轉戰局畫風的走向。
周百燧擦了擦手裡的短匕，上面一道細細的紅線，正是程知勿的血。
雖然這衣架子精一副暫時不打算動的樣子，但程知勿卻不敢再放鬆警惕，周百燧的速度實在太快太快了，快到他幾乎懷疑對方是不是精通空間力量。
“你想知道之前殺你的人是誰派去的嗎？”周百燧突然問。
“誰？”
“東方策。”
聲音從身後傳來，程知勿背後的衣物瞬間被撕裂，一溜血珠飛上了天空。他的背脊被周百燧劃開了一道長但淺的口子，而這一次，他甚至連察覺都沒察覺到。
周百燧的速度在越來越快，程知勿發現對方一開始似乎只是在跟自己玩遊戲，現在才終於是正式開戰。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殺你嗎？”
“為什麼？”
“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鐺！
這是一根鋼管與一把匕首打擊在一起的聲音。匕首深深斬進了鋼管的內壁，差一點就能將其切斷，但正面相擊並不是匕首的強項，否則這根普普通通的鋼管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擋下來的。
這一次，程知勿料到了，其實也不能算他料到了，而是他注意到周百燧就是會在回答問題的時候突然動手，這才提前預判了一下。
周百燧有些驚訝地看著程知勿手裡的鋼管，完全沒注意到這是哪兒來的。
“從總部出來的時候順的，我就知道會碰上點意外。”程知勿呵了一聲，他一直把這根不足四十釐米的鋼管藏在袖子裡，不注意看的話當然是發現不了的。這個習慣源於以前往袖子裡藏扇子和摺疊後的盲杖，尤其是盲杖，在需要的時候輕輕一抖便能從袖口滑出，再在手中伸展開來。
火焰順著他握住鋼管的位置往上攀升，如同靈蛇一般舔舐著與之相交的短匕，鳳凰火可焚萬物，哪怕這連最低階的鳳凰火都算不上，但也足以輕易熔斷這些金屬。
周百燧知道程知勿的厲害，在火舌剛剛燎了一下時便抽手收了回去。他不再多話，帽簷下那張虛弱病態的臉收斂了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瘋癲癲的陰沉。
程知勿將鋼管在旁邊的石頭上一敲，敲掉了被周百燧差點切斷的那截，截面是一個斜切面，尖端鋒銳。程知勿以之為杖，攪動四周火焰如流雲翻覆。
長長的火蛇被挑出，襲向周百燧。
周百燧一動不動，就好像傻了一樣，可當那火蛇來到他面前時，卻突兀地調轉了方向。在程知勿的視角看來，火蛇即將吞噬周百燧，但遲遲沒有動靜，只看見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的火蛇莫名其妙變得越來越大。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火蛇已經來到了面前。程知勿小小地吃了一驚，卻並不閃躲，自己無懼世間火焰，這傷不到自己。
熱浪從他身周沖刷而過，不損分毫。
程知勿仔細觀察著周百燧身前的空間，突然發現那裡有一片不正常的反光，那是一個薄到幾乎沒有厚度的二維平面，卻能夠折射出任何投到其上的物質或能量，它就像是一面鏡子。
那面鏡子其實從剛才便一直都在，只是程知勿沒有注意到它。
周百燧的身形一動，又一次消失在了程知勿的眼前。不過在發現那面鏡子之後，程知勿隱約注意到了周百燧動作那麼快的原因正是藉助了鏡面，他根本不是移動，而是被“映象”到了另一個位置去。
周百燧的匕首刺穿了程知勿的後腰，但那只是個幻影，如飛灰般消散。
四周已化為一片火海，這裡是程知勿的主場，周百燧想要找到他都是一件難事。
程知勿的身影出現在不遠的地方，他看著周百燧，嘴角微微勾起，那表情彷彿在說：我就在這裡，你大可來殺我試試看我是本體或另一個幻影？
火焰升騰，空氣熾熱，灼熱的介質扭曲了光線的傳播，程知勿的臉也被扭曲得彷彿哭笑摻半的小丑。
面對越來越傾斜向程知勿的天平，周百燧非但不急迫，反而還咧嘴笑了起來。
他的手指勾了勾，之前幾乎隱形的二維鏡面完全顯現了出來，那是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平面，邊緣呈現割裂似的鋸齒，也正是這邊緣才讓它變得容易被觀察。周百燧猛然刺出手中短匕，點在那鏡面的中心，咔啦啦的脆裂聲後，完整的鏡面碎裂為了數十小塊。
程知勿有些疑惑，但他不準備給周百燧太多準備的時間，火源之種頃刻啟動，程知勿伸出手去虛空一握。以往使用火源之種的話，不需要多大的工夫便能把握住對方體內狂暴灼熱的能量，但這一次他愣了。手掌翻轉過來，程知勿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這一次他什麼也沒握住，可週百燧又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怎麼回事？
下一刻，程知勿知道了答案。
被打碎的零零散散的鏡片分佈在四周，時不時反射出一道並不引人注目的光，而在每一塊鏡片後，都有一個穿著長禮服，舉止荒誕的高瘦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