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安逸(1 / 1)
許久的沉默後,終於有一個聲音敢接東方策的話:
“這已經不是當年的妖理會了。”
這句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黑暗中的他們如同東方策剛才那樣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最上首的那個空位,心思不言自明。
東方策嘆了口氣,有些話可不能說,但眾人聚在這裡總該有個結論,“總之先不要吵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有人有想法或者建議嗎?超界打擊目前已經成長到了一個相當恐怖的地步,哪怕是我,硬抗一下滿功率打擊也得傷到肺腑,所以就不要強撐面子說什麼無所謂的話了,那隻會顯得可笑。”
“扛不住是扛不住,但躲還是能躲過去的。”一個聲音不甘地說道。
“你能躲一輩子?”東方策拔高了語調。
那個聲音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安靜了下來。
在安靜了片刻之後,另一個聲音在長桌一邊響起,那是楊研的直屬上級羅老闆。
“我們可以相信他,只要沒有出格的舉動,他也不會亂來。”
話音落下,剛剛才平息的騷動就又紛亂起來,而這次東方策也在沉思,沒有再喝止他們。這一波騷動持續了兩分鐘有餘,終於,他們匯聚成了一個統一的聲音:“他已經背叛了我們一次,我們拿什麼相信他?我們又拿什麼相信你?”
聽到這個答覆,即便是東方策也失望地垂下了頭,妖理會真的變了,這群人甚至開始懷疑起了自己人最核心的圈子。
好在羅老闆的態度比他們還要強硬,他耐心等到了所有意見統一,這才緩緩開口,“你們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們有別的選擇嗎?你能把二隊的研究成果消化完了然後造出一臺遠超反超界打擊系統的裝置去解決楊研?還是說有人敢當現在當著我們的面去把安裝在暗室裡的劍鞘拆了?醒醒吧,他現在無限接近於全知的神,我們說的每一個字,我們的每一個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憑你們,想拿什麼扳倒他?!”
這段振聾發聵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進在場眾人的心裡,把他們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攪了個稀巴爛。黑暗中,氣氛沉默了下來,他們一想到自己如同赤身裸體一般暴露在楊研的觀察下就感到一陣不自在。
“我就說劍鞘不能推廣,不能推廣……現在知道了吧?”一個聲音小聲嘀咕著,他是當初劍鞘最興盛時期的反對者之一,當時有不少妖怪嘲諷他杞人憂天,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卻彷彿火辣辣的耳光。
其實,如果劍鞘的數量不多的話,他們倒是可以試著趁楊研不注意在短時間內迅速摧毀所有劍鞘,可現在的情況是,光SWMC大廈中就安裝了數千臺或大或小的劍鞘。這還沒算上外界,那數量將會只多不少。
況且,劍鞘只是楊研的一隻眼睛,並非他全部的視線,即便想盡辦法將其全數摧毀,該落到頭上的打擊一個也不會少。
“況且……”羅老闆知道談判的技巧,沒人陪他唱紅白臉,他便自己一人飾多角,“你們難道真的覺得現在的狀況很糟嗎?拋開心裡那點不必要的情緒不談,最起碼現在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膽地活動了,沒有超界打擊的威脅,沒有獵妖人的狩獵,這樣的生活,難道不就是我們成立妖理會的目的嗎?”
光打一棒子沒用,真正想要說動這群老頑固,還得搬出實際的利益來。
果然,這話一出口,會議的氣氛頓時發生了明顯改觀。他們這才意識到,如果想羅老闆說的那樣,不在乎自己心裡那點可笑的自尊,那真的會活得比以前舒服很多。
羅老闆旁邊坐著他的一個老朋友,那人拿胳膊肘捅了捅羅老闆,想從他口中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這是安撫人心的話,還是真的?
“你覺得以他的作風,超界打擊真落下來的話,有可能會獨獨放過我嗎?”羅老闆自嘲似的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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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妖理會,三清道場這邊的態度就要統一得多了。
由於炁的存在,使得整個三清道場不管是心服口服,還是心口不一,總之他們都一致選擇了遵守新道場之主立下的規矩。反正除了獵妖人,其他三清道場的成員對妖怪的仇恨都沒有那麼深刻,頂多是將妖怪視作低等生物,不讓殺就不殺吧,無視就好了。
正是懷著這樣輕蔑的想法,三清道場的態度才超乎尋常的統一。
至於普通獵妖人,有道場之主幫助他們更好地壓制天門中滲透出來的炁,他們被折磨的時間和痛苦都減少了許多,由此引起的對妖怪的仇恨自然也降低了,大部分人自然也選擇了支援道場之主。
而三清道場的高層,他們更多的心思往往都放在修行上,不問世事,除非那些妖怪們要佔領世界,否則這些老傢伙是懶得挪挪屁股的。在這方面,以三清老人為代表,他們並不怎麼懼怕炁的侵擾,也不在乎那奇怪的規矩,但他們長久以來的習慣讓他們無條件支援道場之主的決議。
總而言之,之前蓄勢待發的那場戰爭肯定是打不起來了,不管是妖理會,還是三清道場,都對現在的生活感到比較滿意。
人一旦安逸下來,便很難脫離舒適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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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大概就是這樣,我也在找老徐。”蔣明光做了一下他標誌性的動作:聳肩。剛才他在跟程知勿閒聊,說著說著就聊到了妖怪演化法則上來,而這個話題自然避不過那個名字。
“他在南海。”程知勿說出自己知道的資訊。
當然,蔣明光也知道這件事,他苦惱的是沒有進去的辦法。
突然,兩人一狗都猛地停下了腳步,他們察覺到了一股奇怪的震盪波從四面八方傳來,這震動好像沒有源頭,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發生。它不像是地震那樣導致山搖地晃,相反,不管是高聳入雲的山峰,還是地上的碎石,都沒有任何因之顫動的跡象。震動的不是大地,而是世界。
程知勿起初有些茫然和緊張,但是很快他便從記憶中找到了這一現象的描述,那是餘小小的父母告訴自己的。他們說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唯一能夠用來計時的便是一種週期性出現的震盪,他們將這個時間稱作震盪週期。
這還是程知勿頭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遇上那種震盪。
他看了看蔣明光,蔣明光倒也沒驚慌,雖然他也是頭一次碰見這種事,但他很快便注意到了這種震盪和地震的區別。
“這是一個週期性的自然現象,可以用來計時。”程知勿簡單解釋到。
“自然現象?”蔣明光重複了一遍。
震盪持續的時間不長,大約一分鐘便停了下來,雖然震感相當強烈,但它並沒有造成任何損害,因為這是整個空間的震盪,不會引起相對運動。
程知勿點點頭,“最起碼現在沒有證據表明它是人為的,如果真是人為,那這個‘人’的位格大概也無限接近於‘自然’本身了。
蔣明光又一次不置可否。
程知勿發現這個男人好像經常會對一件事猶豫不決,哪怕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蔣明光還是更願意用事實來說服自己。
“對了,你能不能幫我看看,這玩意兒是什麼?”程知勿從懷裡拿出了火靈訣續編的那幾張紙,把上面的花紋指給了蔣明光看。
蔣明光有些好奇地看了過去,幾秒之後,他的臉色微微欣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