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加密(1 / 1)
“下午好,二位。”蔣明光微笑著打了招呼。
郝昭霎時間有些恍惚,如果不是他正身處廢棄多年的實驗基地,清楚地知道這裡曾經進行過多麼慘無人道的實驗,四周的荒草和廢棄的籬牆都如頭頂灰暗的天空一般透露著陰悚死寂的氣息,那麼恐怕會感覺蔣明光的這聲招呼就如同走在明媚的公園碰到老朋友時的語氣了。
“見過先生。”褚先生還是那副恭敬的模樣,本就挺不直的背躬得更深,一反剛才與郝昭說話時的脾氣。
郝昭簡單應了一聲,向前走了幾步,打量著這第五個廠房裡的環境:這裡有一臺巨大的裝置,佇立在靠牆的一邊,從外形上來說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大號攪拌機,而且郝昭也相信它曾經真的有可能用來攪拌過什麼東西,足夠大型的那種——這不是什麼冷笑話。
程知勿對他說過這臺裝置的功用,那是從天啟派那裡聽來的。這臺機器的名字是趨同質化高速離心機,但老徐平常更愛叫它大型攪拌機。它的作用其實很簡單,和攪拌機有異曲同工之妙,簡單來說,就是把放入其中的東西撕碎然後混合,最後產出一個隨機的成品。由於這個過程既難以記錄也難以觀測,所以它只在前期工程中起了作用,老徐收集完足夠的資料之後便不再開啟它了。
而由於它龐大的體型,實驗室在搬走的時候老徐也只複製走了上面的資料,並沒有將整臺裝置都給帶走。這是郝昭和程知勿瞭解到的東西,他們對此深信不疑。或者說,這一點根本就沒什麼可懷疑的,它沒有被懷疑的價值。
“它沒有被懷疑的價值,是的,這就是老徐讓你們想到的。”蔣明光說著,眉頭微蹙著看向那臺離心機的玻璃質外殼,彷彿能看見老徐曾經站立在它面前時的倒影。
“你的意思是……”
蔣明光示意郝昭把裝著所有檔案的包都遞給他,接過之後,他一邊小心地從裡面拿出所有檔案,再按照時間次序一一擺放在落滿灰的工作臺上。這些東西可不少,足足擺滿了整個工作臺才勉強放下。最後,蔣明光從揹包的夾層裡拿出了一個隨身碟,裡面存放的是電子檔的那部分。
“這些我們都看過了,沒有什麼價值。”褚先生說。
“它們的價值不在紙面上。”蔣明光整理完所有檔案,拿起那枚隨身碟,微微一笑,將它插入到了離心機所連線的那臺電腦上。電腦此時並沒有開機,但這正是蔣明光想要的,因為只有在開機介面上才能進入到系統編輯的底層模組去,隨身碟得在這之前接入才能起到作用。
郝昭原本還想說話,但看見蔣明光的動作,他也神色恍惚地安靜了下來。
隨著電腦的啟動,蔣明光熟練地操作其進入到了系統編輯介面,隨身碟中所附帶的電子文件也在此時透過特殊的轉碼方式被轉換為了一條條能夠啟用電腦中隱藏區塊的程式碼。那個隨身碟根本就不是什麼電子版的研究檔案,它就是一把藏得極好極好的鑰匙。在記錄檔案上,老徐才不會做那種畫蛇添足的事情,紙質檔就是全部,電子檔另有他用。
難怪這臺裝置留在了這裡。郝昭看著蔣明光的操作,震驚得說不出話。一方面是對老徐埋藏如此之深的伏筆的驚歎,一方面則是對蔣明光那彷彿什麼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氣度的忌憚。
和程知勿不同的是,郝昭並沒有把蔣明光視作一個與自己有著獨特聯絡的朋友,他對蔣明光的態度更多的是一種疏遠的忌憚。觀察者們既喜歡蔣明光這種人,又討厭蔣明光這種人,因為這樣的人物一旦現世就必然會帶來諸多連歷史都看不清的謎團。
實際上,程知勿對蔣明光的態度也不是完全信任的,他至今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程式碼和蔣明光一致的原因。在搞清楚自己在蔣明光眼中的身份前,程知勿也不會相信這位東荒的首腦。
很快,那臺電腦在蔣明光的操作下進入到了一個全然一新的介面中,螢幕上顯示出了加密的字樣,需要輸入密碼才能解鎖。
“密碼是?”郝昭問。
蔣明光指了指擺在一旁的檔案,“它們。”
郝昭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撥出,在看見蔣明光用隨身碟開啟隱藏區塊的時候他就猜到了這個答案。果然,蔣明光是不會讓他們去偷一堆沒用的流水賬回來的,每一份檔案都有它的作用。可是在蔣明光親口告訴他這個答案前,郝昭哪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個結果。
如他不信任蔣明光一樣,蔣明光也不信任他們。
郝昭並不覺得被冒犯,這是應該的,最起碼是一個冷靜、理智且要成大事的人應該具備的素質。若非如此,蔣明光恐怕活不到今天。
這些檔案的加密方式很特殊,饒是蔣明光了解其中的奧秘,也花了快一個小時才將所有檔案解析轉換為一串長達十六位的密碼。他不讓郝昭和褚先生幫忙,這倒不是不信任,而是其中的難度不小,每一個數字都需要從頭到尾環環相扣地計算下去,一旦出錯就得推倒重來。
蔣明光揉了揉有些乾澀的雙眼,將十六位密碼輸入其中,按下回車。
下一刻,沉寂多年的資料被重新呼叫,整個螢幕上如雪花片一般飛出了數十上百個視窗,它們按照一定的順序整齊排列,雖然繁多但並不雜亂。
在看到這些視窗時,蔣明光臉上的表情微微緩和,這就是老徐的風格,他熟悉的。
彈出的視窗並非病毒那樣的惡性資料,而是在預設程式之下方便使用者直接呼叫的複雜資訊。它們在這臺電腦的某個儲存硬體中塵封了數十年,被當做垃圾一樣遺棄在這裡,終於在今天迎來了新的一次呼叫。數十年彷彿只是彈指一揮間,明明只是很簡單地彈出,它們卻好像在歡呼雀躍,翩飛起舞。
“我能看嗎?”郝昭問,他覺得他有共享這些東西的權利。
蔣明光點點頭,“當然。”
郝昭和褚先生走到電腦前,看向那臺幾十年前的老傢伙的螢幕,年久失修再加上硬體老化,使它的畫面看上去有些失真,顏色也出現了灰度偏差。好在這些問題並不影響兩人檢視上面的內容:那和檔案中的流水賬不同,完全是滿滿的乾貨,逐條記錄著有用的東西。
在觀察電腦螢幕之餘,郝昭還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去觀察蔣明光。他發現蔣明光並沒有太興奮,對那個將一切都印在心裡的男人來說,好像眼前這一幕也是早有預料的事情。
“這些到底是什麼?”郝昭問。
“某種地址。”蔣明光言簡意賅,“問我不如去問你的朋友。”
郝昭會意,微微點頭。稍後,他們將電腦中的這些檔案逐一匯出,再列印出來裝訂成冊,其中一份被蔣明光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