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約定(1 / 1)
108、約定
次日,陸水天醒來的時候,腦袋還很痛,只是比起昨天稍微好一點。
他一睜開眼就見到柳雅霞離去的身影,想來她剛來看他,然後又悄悄地走開了。
吃過飯後,柳雅霞才道:“我爹去找彭堂主了,他吩咐我要好好照顧你。”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傷感,“我爹說如果你的傷好了,你什麼時候離開都可以,他叫我別攔著你。”
她的眼裡忽然有些悲傷,也不知道她為了什麼事而難過。
陸水天痴痴望著她,問道:“他什麼時候才回來?”
他聽得出柳忠全這一去,可能要過很久才能回來。
柳雅霞淚盈滿框,輕輕地道:“我不知道,他只打聽到彭堂主在滄州,具**置也不清楚。他還說要我……”她沒說下去,害羞得低下頭。
陸水天長長吸一口氣,聲音變得溫和:“我知道,他想讓你跟我走。”他望著門外,一片雪白的地面,感覺這冬天實在殘酷,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他望著柳雅霞,低聲道:“這裡很溫暖,等雪停了,融化了,我們再離開。”
柳雅霞臉色微變,問道:“你打算去哪兒?”她的表情在說明她並不願離開這裡。
陸水天輕輕嘆息,聲音有些苦澀:“我要去找一個朋友,一個好朋友。”
他一想起何歸來,心裡就有些急,他並不是很擔心何歸來的安危,他只想知道肖詩現在身在何處。他沒有完全相信框青的話,他不相信有個烏堂主會送走肖詩。
他當然相信只要是公平對決,雲風絕不能佔何歸來的便宜,但云風是個可怕的對手,何歸來被他打傷也並不是沒有可能。他還想知道有關慧劍山莊的事,所以他自然想盡快離開。
“嗯,是的,你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
“你……你想我留下?留下來陪你?”他的聲音有點顫抖,心跳也加速,凝望著她,雖然他看不清楚她的臉。
她的臉上飛紅,聲音輕柔,說話有點支支吾吾。
“我……有一個人,他肯為了我而冒險兩次,我……我還有什麼理由不去珍惜他呢?”
他笑了,開心地笑了,可是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卡住,居然說不出話來。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連她自己也聽不到,可是他聽到。
“我知道,你……現在可憐我……”
他深深吸一口氣,道:“你……你應該明白,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你!”
“可是,你……真的要急著離開這裡嗎?”
“是的,我必須離開,否則,寢食難安。當然,我還想去找一個厲害的大夫,治好我的眼睛。”
“沒關係的,只要你開心,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
“這……我很開心。”
“我知道,你還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我一定會很快回來的!”
“好,我相信你。但是,一年後,如果你還不出現,那麼,我就離開這裡。”
“你要去哪兒?”
“我也要去找大夫。”
“為什麼?”他有點茫然,凝視著她,欲言又止。
“我聽說,這世界上有一種神奇的藥,吃下去後,就可以忘掉從前的事,也忘掉從前認識的人!”
“你……這……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很小氣,我已經錯過一次,假如現在還錯過,一年以後,那麼,我只能要錯過一切,喝了忘情水,我就什麼都不在乎了,什麼都不用記得了。”
她想起了雲風,心裡苦,但有苦說不出。
這世間,曾經最渴望愛的人,往往是毀掉你的人。
“假如時間不能讓我忘掉不該記住的人,那麼,你說,我活在這些失去的歲月裡,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假如等不到,不如就徹底放棄,永遠不再記起!”
他沉默了。
她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黯然道:“我知道,你要走,沒有人會攔你,也沒有人能攔住你。”
她去將地面掃乾淨,假裝不在乎了。
她忙完後,又默默地在他的對面坐下,眼睛卻望著門外,似乎在期盼著什麼。
他輕輕地道:“你……難道不願意陪我一起離開嗎?”
他忽然有些激動,聲音似乎有點發顫。
她慢慢轉頭,瞧著他,嫣然笑道:“你希望我陪你走?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我嗎?”
她確實變了很多,穿著打扮已經沒有過去那樣光彩奪目,對他的神情沒有過去嬌氣驕傲,和他說話沒有過去那麼冷漠和焦急。
陸水天痴痴望著她,心裡忽然感覺說不出的欣喜,心裡激動,居然又說了類似的話。
“在我心裡,你永遠還是那個你,那個美若天仙,就像天邊的彩霞。不過你現在比過去還更加完美,更加可愛。”
柳雅霞咯咯一笑,嫣然道:“我不過是個凡人,你這麼能把我比做彩霞?更不能當做天仙了,你這個人老是不誠實!”
陸水天笑道:“這世上的好壞妍媸,很多都是人的主觀感覺判斷的,說不上是否要誠實。誠實不一定就是對的,不誠實也不一定就是錯的。我想,只要心中有愛,自然就不會錯。”
柳雅霞慢慢低頭,眼淚又盈框,幽幽地道:“可惜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最後把自己弄成卑賤的人。我……我配不上你。”
她那幽怨的眼神裡含有一絲的悔恨,但那清秀美麗的臉卻依然迷人。
陸水天苦笑,感覺自己被別人扇了一巴掌,長長吐了一口氣,激動道:“只要你願意,到哪裡我都願意陪著你,護著你。”
柳雅霞嫣然道:“謝謝你!你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
她的人似乎到了遠方,聲音也像是從遠處傳來:“可是,我現在哪兒也不想去,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在這裡過日子。如果你真願意陪我,那麼,你可以留下來的。”
陸水天的心忽然有些衝動,望著她,幾乎忍不住要脫口而出:“好,我留下來陪你!”
可是,他陡然間想起了何歸來,想起了肖詩,然後他的心似乎在瞬間就已經到了遠方,他閉上眼,沉思了很久,才道:“我必須要離開這裡。”
他慢慢站起來,心裡忽然空空蕩蕩,慢慢走回房,回頭緩緩地道:“我有些不舒服,先休息一會兒。”
晚飯後,她凝視著他,問:“你相信她說的話?”
她說的自然是框青說她勾引雲風的事,但她不便說出那些話來。
陸水天道:“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你提它幹嘛?開開心心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柳雅霞輕輕嘆息道:“這麼說你是相信她的話了?你認為我就是那種不要臉的下賤的女人了?”
她開始微笑,但笑得很勉強,笑得很殘酷。
她的笑臉慢慢變形扭曲,變成一種醜惡詭異的笑容,那不是開心的笑容,是痛苦和悲憤的笑容。
陸水天道:“如果你真的是那種人,我現在就不在這裡了!”
他望著門外的遠方,繼續道:“雲風是世家子弟,可能急於成名,有時候會不擇手段去做一些事情,此人心術不正。”
柳雅霞眼裡閃出兇光,狠狠地道:“他簡直是個畜生!”
她沒有在說下去,但所有的恨都寫在她的臉上。
陸水天的心裡有些沉重,緩緩地道:“如果他還幹壞事,被我遇到了,我絕不饒他!”
柳雅霞的臉上又露出殘酷的笑容,黯然道:“算了吧!這是我命苦,也不能只埋怨別人。”
陸水天心裡突然很難過,胸口彷彿被人用鐵錘重重擊打一頓。
他慢慢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知道你難過,但一切都已成過去,別想太多了。你們三個人所發生的事,先不要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我只希望在哪一天,你決定永遠陪伴我,決定永遠跟我在一起了,那時你再說那些事吧!”
他望著門外,又道:“我現在有兩件事要去做,等做完了就來找你,如果做不完,只要我還活著,明年這個時候我也會來找你。”
他慢慢鬆開手,緩緩站起來,腳步有些沉重,慢慢向房間走去。
有的感情,用不著細細說明,有的約定,用不著山盟海誓。至於這份感情,他們彼此都知道,一份感動加上一份愛慕,這不就可以擁有一份難得的愛情嗎?
那天夜裡,他失眠了。他想了很多,想過去,想未來,想曾經夢見的奇怪場景。
等到他迷迷糊糊睡著後,他就發覺自己完全不是原來的自己。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夢,他夢見一個神秘的女郎跪拜他,還叫他做小主人。
他發覺自己住在一座圓形的山上,而山上有房子、草木、溪水,還有各種小的飛禽走獸。
他的房子在最高處,他出門就能見到眼前一片天,天下是蔚藍的海水。他仰望天空,見到雲朵,而且偶爾還有白雲和他的屋頂碰撞。
原來,他住的地方是一片方圓十里地,這塊地是懸空的……
他在夢裡隱約感覺自己要去找一個人,可是,他又不知道要去找誰。他想起那個叫他做小主人的女郎,可是突然又找不到她。
他的院子裡,有一隻白色的狐狸在一棵大樹上躥下跳,還發出似乎很驚喜的詭異聲音……
“老子穿越來的,為什麼夢見這樣的事情?難道還要穿越去兩一個世界不成?”
“嘿嘿,這輩子看了是沒法回到過去了!”
當然,他說的過去,是指上沒穿越前的那一世。
他醒來後,就見到柳雅霞笑吟吟地招呼了,但是,他們都沒有說話。
有時候,沉默比說話還很讓人愜意。
他本來是風流浪子,這一年多來還經常夢見她,現在她就在咫尺眼前,他卻又要離開。而她呢?她本來是一個高貴的千斤大小姐,過去甚至不想正眼看著他,但經過這一年來的無情變故,人也變了,知道什麼才是最值得珍惜的愛情。
也許,她並沒有真心愛著他,甚至將來也不會真心愛他,可是他已經感動了她,這點已經足夠她願意讓他陪伴了。
人就是這麼複雜,每當突然擁有了一直想得到卻很難得到的東西時,忽然會有些不適應,甚至感覺並非想象的那麼貴重。陸水天選擇離去,在愛情和友情之間,他現在無法說服自己留下來,所以他要走,他要找到何歸來,他要知道一些答案。
也許,在他的心裡,友情要比愛情重要,因為友情一直陪伴著他,讓他快樂,讓他感覺溫暖,而愛情卻一直糾纏著他,讓他無奈,讓他痛苦,當然也給他快樂。為了何歸來和肖詩,他必須離開這裡,因為他要知道他們的下落。
既然能等待下次相聚的喜悅,自然也能忍受此刻離別的無奈。
陸水天沒有和她道別就偷偷地走了,而且走得很急。
在這天寒地凍的清晨匆匆離開,他怕見到柳雅霞孤單的身影,更怕見到她那憂傷的眼神,他還怕自己捨不得離開,所以趁著天剛亮,人還沒有完全清醒時趕路。
他走了,而她還在那裡,他們忽然又開始陪伴寂寞。
明天會去到哪裡,他不知道,而她呢?等待的會是驚喜,還是永無止境的寂寞?
愛是什麼?他早就在迷惘裡看破,在迷失的路上埋藏那份永恆;而她,就像在浪漫多彩的天邊墜落,從一個無憂無慮的仙子變成忍受孤寂的凡人,等待忘掉那些刻骨銘心的開始和痛不欲生的往事。
也許,他們都沒有錯,錯的是命運的安排。
他很快就到了徐州,這裡是古城,但行人凋零,城外一片蕭條。街上走動的江湖豪客更加少見,也許是因為這裡還不夠繁華。
此刻,他又感覺不到孤單了,因為他突然發現有人在遠處跟蹤他,雖然他看不見,但是能感覺得到。
一年多來,他已經習慣了被人跟蹤,所以此刻倒不在乎對方是誰,也不想知道對方要幹什麼。
他只知道,跟蹤他的人都是輕功很好的人,不管他怎麼追,也都被對方甩開。
他打算先向東走,突然發現前面有熟悉的身影,然後他敏銳的感覺到那個身影就是跟蹤他的其中之一。
“你們最好離我遠一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他對著眼前模糊的身影冷冷地道,而且說得很大聲。
“不管你們處於什麼目的,都莫要靠近我,從今以後,絕不允許鬼鬼祟祟的人靠近我五十步以內,否則,我絕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