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往事如夢(1 / 1)
她曾是嬌弱的女子,為了生存,歷經萬苦,唯一的願望就是等到他回來,可惜她已經等不到了,她會不會不想在等了,會不會急著想去見他?
向笙伸出手,輕輕撫摸長弓的臉,就像少女撫摸初戀情人的臉,細心,認真,臉上盡是濃濃的情意。
她輕輕呼吸,吹氣如蘭,低聲道:“很多年沒有這麼開心了,我好喜歡!你……你心裡是不是有很多秘密?”
長弓默默點頭,長長嘆了一口氣,一顆心似乎已經回到很久的過去。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蕭小張的情景,那時他們都很年輕,對世界都充滿了好奇。
那時候,蕭小張的蕭家刀法已經練成,在那個小鎮上除了蕭家的長輩,沒有人是對手。
長弓在街上賣了一張虎皮,結果被鎮上的惡霸王通天欺辱,非要用二兩銀子買他的虎皮。他正是年少衝動,大怒之下,一拳將王通天擊斃,然後逃回鄉下。
蕭小張不知緣由,追上長弓,兩人打了一架,彼此佩服對方,然後又發現彼此長得很像,兩人惺惺相惜,稱兄道弟。
“如果你打贏了我,我跟你姓!”
這是蕭小張跟他說的第一句話,他想起那時神情傲慢的蕭小張,臉上就露出了微笑。
後來,兩個人經常一起練武,後來他們的母親張遙發現了,並告知他們是親兄弟。
“你在笑什麼?”
向笙輕輕地問他,她的眼神迷茫,痴痴望著他。
“那時候,他不相信沒有人能成為天下第一,他還說他要成為威震天下的英雄好漢。”長弓喃喃的道。
“誰?他是誰?”
長弓回過神來,微笑道:“他是我的兄弟,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我將斬魔刀傳給他,他是練武奇才,很快就悟出斬魔刀的最高境界。
後來,他就不用刀了,因為他發現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說他經常夢見自己揮刀殺人,然後所有人都死了,他也自盡了。
我用十二年的時間來領悟,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瞳孔開始收縮,臉色痛苦,放佛看見那把刀在砍向他的身上。
她忽然發現他心跳加快,手心發熱,額頭已經冒著汗珠。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怎麼了?想到了什麼?”
長弓深深吸一口吸,繃緊的身子慢慢放鬆,忽然喃喃的道:“我不能教他,我不能害了他!”
她奇道:“你說什麼?他是誰?”
長弓點頭道:“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往事如夢啊!人已遠去,沒必要說了……”
她皺著眉頭,忽然發現跟自己做了十幾年的丈夫,心裡居然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著他緊張激動的樣子,又見他神情恍惚,她心裡狐疑,知道自己問了也沒有用,除非他自己願意說。
很多年前,他曾說過:“男人的想法,不是女人所能瞭解的。有些事情,只有男人才知道為什麼非做不可的。”
長弓忽然露出笑容,感覺很高興似的,他輕輕問道:“你說蕭直這孩子是不是很爭氣?”
向笙一怔,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她,答道:“他年輕有為,確實是很了不起的人。”
他又問:“連嫣這姑娘又怎樣?”
她答道:“這姑娘不僅武功高強,而且人又長得美麗。年輕的姑娘們,幾乎沒有人能比得上她。”
女人評論女人時,似乎總少不了評論外貌,她是女人,她也不例外。
長弓道:“她吸取連家和李家劍法的精華,領悟出一些傳統劍法所罕見的意境,年紀輕輕能有如此劍術,實在是高人一等。
她是一個很會用劍的姑娘,這世上真正會用刀劍的人並不多。”
他沉思片刻,繼續道:“我本來想將斬魔刀法傳給蕭直,可現在是沒有必要了,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好師父,將來他一定有大成的。
他的劍法已經開始脫離傳統招式,正在步入上乘劍術的境界,假以時日,他一定能領悟很高明的劍術。”
“他是不是你那個兄弟的兒子?”
長弓點頭,露出淡淡的微笑,道:“虎父無犬子!”
“我看他出手雖快,但後勁不足,想必是內功不行。”
“沒錯,他內功平平,跟一流好手比起來,還有差距,但是內功和招式一樣,可以慢慢練習,悟性是不能練習的,只能靠天賦和自我修養才能有作為。
當然,武學高招都有其奧妙之處,那也要看學會的人是否能運用,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能靈活用招才是最重要的。
蕭直這孩子不僅會用招式,還會用內力,這點就可以看出他跟別人有很大的不同。”
“之前你不是去看框青和連姑娘比武嗎?結果如何?”
“框青算是聰明的女子,年紀輕輕居然將幾種上乘的武功都學會了,內力之強,似乎還在連姑娘之上,這江湖的年輕女子中,只怕沒有誰的內功能高過她的。”
“這麼說,連姑娘根本贏不了她了?”
長弓搖頭,微笑道:“我說過,會用武功的人才是高明的人。框青心胸狹窄,急於求成,雖然練過很多精妙的武功招式,但她在運用上卻像個亂花錢的小孩子,大部分都是胡亂使出的。她根本不是連姑娘的對手,至少現在無法戰勝連姑娘。
連燕能悟出武功,在上乘武學上悟出更上承的武術,所以她永遠高人一等。框青連前人留下的武功都參悟不透,這是她比不上連燕的原因。”
原來在連嫣和框青交手時,長弓已經偷偷趕到那裡,在暗中看明白。
他本來住在南陽城外的一個小村裡,偶爾以打獵為藉口離開家,暗中跟著蕭直,將一本叫“臥功心經”的內功秘笈傳授給蕭直,因為他剛來到雄安鏢局時,就知道蕭直就是蕭小張的兒子,那時又因慧劍山莊的事情,江湖起了不少風波,所以他決定隱居一段時間,暗中指點蕭直的武功,以報蕭小張的兄弟之情。
如今,慧劍山莊的事情已過去很久,而江湖人將矛頭直向章部落,還有人懷疑是何歸來所為,居然沒有人懷疑那天出手襲擊軍隊的是他。
他決定來看看蕭直的母親車雪玲,於是帶著女兒和妻子再次來青周。
向笙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沒想到我等了那麼多年,你終於說出了這些秘密。”
長弓吃驚的望著妻子,皺眉道:“什麼秘密?這也不算什麼秘密,只是我在沒有見到他們母子之前,我說不出口而已。”
她嫣然笑道:“我記得很多年前,我曾幾次問你,我問你從哪兒學到的武功,如此高強卻寧願在慧劍山莊做一個巡山的人,你總是搖頭說自己沒學什麼高明的武功,總是不承認自己是武學高手。”
長弓苦笑道:“這些事我不記得了,這些年來,你也沒有認真試探過我,也不認真問我武功從哪裡學來,對不對?”
“我用不著試,因為我知道你是了不起的人,憑你的那把長弓就比很多江湖好漢的暗器強幾倍,你這麼委屈自己,一定有你的理由,我怕我試後會後悔。”
“後悔?”
“我怕你不高興,你不高興就猛喝酒,然後就不理我,然後有可能會離開我,那我可要後悔死了。我知道你那樣子一定有很好的理由,而這些理由並不是我所該問的。
我師父曾經說過,男人的很多事情,女人最好不要過問。”
長弓哈哈一笑,道:“有時我冷落了你,你也不恨我嗎?”
她搖頭沉思,輕輕地道:“有時會恨,但我恨自己多一些。”
長弓嘆一口氣,緩緩的道:“我之所以那樣,只因為我想我有一天可能成為蕭直的父親,然後我會不得不冷落了你和我們的女兒……”
他想了想,又道:“我怕那樣會傷害了你們母女,所以……所以我盡力讓你不能太依賴我,讓你習慣那種沒有我的生活,然後……
然後你才能過得開心一些。”
“十七年了,這十七年來,我真不知道你默默無聞的活著,居然就是為了一個承諾,你……你難道不覺得過分嗎?你不累嗎?”
“我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雖然有時候並不好受,但至少我們平平安安,至少詩兒一直都很快樂。”
長弓淡淡一笑,又道:“我不累,我從小就喜歡安安靜靜的活著,慧劍山莊並沒有虧待我,我也沒有對不起它。
我一直覺得,平平安安的活著,才是最幸福的。
有時候,我也害怕,怕自己找到了那些人,卻沒有能力制服他們,怕自己離開你,離開女兒。
詩兒是好女孩,要是她知道我忽然離開了,不知道她會有多難過。我發現女兒越長大,我越捨不得離開她,總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她開開心心的樣子。”
說起女兒肖詩,向笙忽然臉色微變,“啊”的一聲坐起來,好像怕女兒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她四周張望,鬆了一口氣,才道:“詩兒呢,她去哪兒了?”
“她跟連姑娘在一起,可能去城外買東西了。看你的樣子,似乎怕女兒見到你這醜樣子吧?”
她臉色通紅,縮到被子裡,急忙道:“我們不能這樣,給女兒見到了可不好,羞死人了。”
長弓看著她,就像看著美麗的初戀情人。
“我現在知道你說的他是誰了。”
“哦?”
“蕭直的父親自然也姓蕭。”
“嗯。”
“他就是二十多年前,武林公認的刀神,蕭小張?”
長弓沉默,長長吐了一口氣,並不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