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江面聽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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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都說你被人下藥控制,喪心病狂,殺了很多好人。你到底殺過幾個人?”

周慧穎雖然幫何歸來洗好傷口並敷上藥,但是現在卻用劍尖指著他逼問。他們本來就是陌生人,現在她用不著跟他客氣。

何歸來盯著她的眼睛,哈哈乾笑幾聲,然後問道:“我怎麼感覺你的眼裡總帶著悲哀和憤恨?”

周慧穎手一震,劍身嗡嗡響起,喝道:“不關你的事!你說,那些人是不是都死在你手裡?”

何歸來苦笑,長長嘆氣,又問:“你居然知道我是殺人狂,為什麼還幫我的忙?”

他也知道,伸手幫一個人的忙有時候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幫過很多人的忙,他自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周慧穎出手救他,自然也不需要理由,他們本來就不熟悉,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一定有心事,而且這事還不簡單。

“救人是一回事,我想知道的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我說都是我殺的呢?”

“為什麼?”

何歸來呵呵冷笑,望著煙霧瀰漫的遠方,聲音有些苦澀:“這世上有些人本來就該死,但沒有死掉;有些人本來不該死,卻已經死了。”

他深深吸一口氣,目光移到周慧穎的臉上,問道:“你難道沒想到我剛才就殺了人嗎?你難道想不到能傷我的人都要付出慘重代價嗎?”

遠山的煙霧瀰漫,高處的山頭似乎已經連線壓下了的天空。

“你有沒有跟章部落勾結,盜取軍令?

你是不是殺了朝廷派來的李公公和武道的空仁道長?

你是不是殺了佛林分院的枯秋禪師和丐幫的孫有良長老?

還有黃江鐵網幫四公子,天劍閣的狄仁彪,還有令狐高峰,神槍門的莊閣濡等,這些人是不是都死在你的手裡?”

她的聲音很尖,就像一把無形的利劍,一劍一劍刺像何歸來。

何歸來大笑,笑得有些淒涼,笑容甚至有些猙獰。

很多江湖好漢在追殺他,他都無所謂,可是現在卻有些說不出的心酸和痛苦。

她說的人中,確實有人死在他的手裡,黃江鐵網四公子和天劍閣狄仁彪就死在他的掌下。

沒有人天生就是該死的,也沒有誰天生就應該無辜活該。

“如果你一開始就想要制我於死地,那麼,你現在有可能就是一個死人。”

何歸來的回答很冷淡,他從來不給敵人機會,一旦出手,他就不會留情。

“然後,江湖人就會說我出手殺了你。現在我不殺你,而已經有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明天你死在別人的手裡,江湖上還會有人說,是我殺了你。”

他不想說自己親手殺了誰,他只想告訴她一件事:她說的那些人並非都是他殺的。

近段時間以來,他並不喜歡殺人,可是他又不能不殺。

她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問道:“那麼,是誰在栽贓嫁禍給你?”

“偷軍令的人未必就是殺人的人,但殺人的人也未必是嫁禍給我的人。”

“我聽說雲風和伍賢領導一個會盟,目的是抓到你,為那些死在你手上的江湖人報仇。”

“他們想除掉我,沒那麼容易!”他深深吸一口氣,冷笑一聲,側頭問:“你相信雲風的話?”

“我不認識他,但很多人都相信他的話。你跟他們有仇嗎?”

“現在很多人都跟我有仇。”

“那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空仁的武功很好,就算是我出手,也不能用一掌震死他。令狐高峰死因的要害是咽喉中針,胸口的那一掌可能是死後才中的。丐幫的孫有良是中毒死的,死後才被掌力擊碎內臟。

江湖上能發出那麼強的掌力,一掌震死武道空仁道長的,除了我之外,我想不出誰能做得到。”

他善用掌法,掌力剛猛雄厚,自以為天下沒有對手,其實是因為他沒遇到比他厲害的人。

周慧穎眼睛一亮,忽然想起長弓,驚道:“難道是肖……”

她說了一半就停住,因為她知道絕不可能是肖詩的父親長弓,因為空仁死的時候,長弓就在青周。

何歸來道:“我們都去同一個地方,你最好跟我一起去,否則,你忽然死了,只怕雄安鏢局也要來找我的麻煩,到那時不免有一些鏢師會死在我的掌下。”

“你確信章部落不是盜竊軍令的人?”

“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但是,他沒有理由盜取軍令來殺江湖中人,他也不像是那種人。”

“他是哪種人?”

“他就是我這種人,但又不像我。”

他忽然大笑,因為他想起與章部落一起喝酒打架的事情。

周慧穎“哦”了一聲,白了他一眼,心想不知道他笑什麼,看他這種人也不見得有什麼好笑。

夜已深,勇洲大客棧門外的燈籠已經高高掛起,似乎在為路過的人照亮前程。

周慧穎躺在床上,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歡喜,這幾個月來,她首次感覺到開心。她現在才知道救人比殺人開心得多。她殺過陌生人,卻沒救過陌生人。

寧靜的深夜被兩個黑影打破,何歸來剛剛躺下又被驚醒,他聽得出外面進來的人絕非一般人。

兩個人的腳步很輕,但還是被何歸來發現了,也許,那隻因為何歸來一直在留意這兩個人。他知道自己白天消耗的力氣過多,還受了傷,自知不是這兩人的對手。

他看得出其中一個是雲風,他沒有恨這個人,雖然這個人似乎想至他於死地。他心裡忽然有些遺憾,因為要不是上次來了一批軍官,他和雲風將會繼續打下去,說不定已經將雲風打死了,也就沒有今天被追殺的事情了。

但是,他現在並不怪雲風,因為他殺過一些不該死的人,所以他認為雲風追殺他也是應該的。

他要活下去,有時候只能殺人,別人不死,他就活不下去。他本來不認識狄仁彪,跟天劍閣也沒有過節,但是狄仁彪為了做壞事而非要跟他拼命,結果是他活了下來。

生命誠可貴,他自知現在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他也不能落入別人的手裡,更不能死在這裡。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他只有逃走,這時候逃亡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然後他繼續逃亡,帶著周慧穎一起逃走。

英雄落難,好漢受傷,誰都沒有理由逞強,能活下去才有追求答案的辦法。

溜周是有名的縣城,自從宗元鮮被貶澤於此,這裡就變成了文人所知的名城。傳說溜氏三妹抗逼婚而投入青溜江,化成水神,因此青溜江上遠處經常傳頌她遺留給後人的美妙夜曲。

溜周城四面被山環繞,一條大河盤旋蜿蜒在山之間。

這裡有雄奇、險峻、巍峨的石山,遠遠張望,到處都有岩石聳立。

何歸來側躺在溜江的小船上,何歸來透過雲層,灑在水面上,清風吹過,水面蕩起一層層波紋,閃著光。

江邊的柳枝迎風搖動,就像少女扭動的細腰,美麗動人。

周慧穎靠在船的一根柱子上打盹,嘴角似乎有笑意,好像在做一個春天般的美夢。

遠處隱約傳來歌聲,這裡船上能清楚聽到遠處漁民隔江對唱的山歌。

“咯——哪兒——的歌——咧——

傳過江來傳上山,

風兒是歌聲,

水兒是心聲。

阿哥在唱呀,

阿妹在聽呀。

春風般的歌聲問候你,

清水般的柔情溫暖你。

阿哥要打些魚兒送阿妹,

明天帶著嫁妝來哥家……”

“唉——這兒——的人——咧——

路過白天走進黑夜,

何歸來是哥兒,

月光是妹兒。

阿哥兒熱情呀,

阿妹兒害羞啦!

何歸來般的熱情包圍我,

春風般的柔情回報你。

阿妹要編織一張網送阿哥,

明天多帶些魚來妹的家……”

周慧穎聽著聽著,臉上飛紅,輕輕地道:“他們在唱什麼,怎麼一男一女隔江對喊?”

她忽然忘了所有的憂傷,心裡忽然有一種甜美的感覺。

也許,她自己一直以來都不知道想要的是怎樣的生活。

她從小練武,之後進雄安鏢局做鏢師,然後為了生活東奔西跑,從來不敢想象自己將來會在哪兒安居,更不知道誰會給她一個安定溫馨的家。

這裡的民風對她來說很陌生,但是如果過著那種打魚織網的安定生活,難道不比提心吊膽的押鏢強嗎?

何歸來望著唱歌處,悠然道:“這歌不錯,其實,有時我也會羨慕那些人,他們只會簡單的生活而勞碌,卻也很幸福!”

她白了他一眼,道:“每個人都想安逸地活著,可你不是他們,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的艱辛!”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追求安逸快樂的活著嗎?

她忽然想起章部落,腦子裡忽然問自己:如果他要打魚,會不會要我幫他編織漁網?

何歸來大笑道:“等到我們見到章部落,問問他就知道了。”

周慧穎臉色更紅,低著著頭,瞧著纖纖細手,輕弄衣角。

她哪裡還像個提著劍押鏢的江湖女子,簡直是閨房裡從不出門的大姑娘。

何歸來瞧著她微笑。她低著頭,轉身面對著船尾,沿江面遠遠望去,深深吸一口氣,才道:“有什麼好笑?”

“你跟他很熟嗎?”

“他救過我,我……我去找他,跟他說一件事。”

“什麼事?你大老遠的去找他,這事情一定不簡單,是不是心事?”

周慧穎回頭白了他一眼,道:“不告訴你!”

小侯爺暗中調遣軍隊進軍良曠西部,也許目的不是為了捉拿章部落,而是有更重大的陰謀。

她做鏢頭一年多,江湖詭計陰謀的事情,或多或少總聽說過,自然也會想象。良曠西部地形複雜,山多,軍馬難行,調遣軍隊也比較艱難。

而今江湖人大都認為章部落是盜竊軍令的人,而何歸來又是許多幫派的敵人,就算這兩人連手,也敵不住江湖好漢的追殺。

可是,官府卻秘密行軍,難道上林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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