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解圍(1 / 1)
“你本來已經死在我的掌下!”
何歸來知道對手已經沒有還手的機會,所以並不著急再進攻。
此時他已經參透了更高的武學境界,而且這種境界已經不是普通人所參透的,兩個莊閣濡也不是他的對手,因此他不急著制服對手。
莊閣濡的臉色死灰,聲音已經嘶啞:“沒錯,大家都說是你殺了我!”
何歸來哈哈一笑,怒道:“為什麼?”
莊閣濡苦笑,道:“雲公子本來以為你會回佛林派請罪,從此離開江湖。可惜,可惜……”
他沒有在說下去,連續咳了幾聲。
“那個死的莊閣濡是誰?”
“那只是替身而已!”他目光如電,又道:“如果我用的是長槍,你未必能贏我!”
何歸來哈哈大笑,冷冷的道:“反正你是死在我手裡的,早點晚點死都沒關係!”
莊閣濡臉色大變,大喝一聲,將手裡的雙槍拋向何歸來,飛起一腳,一層泥土飛散。
他的腳在地上一點,人已竄上屋脊,人影瞬間消失。他這一手輕功,絕不在任何一個幻影人之下,他去得很突然,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何歸來回身,衝入人群,一掌拍出,正好擊中一個人的腰,那人慘叫一聲,遠遠摔出。
這一掌之威猛,震動了傍邊的幻影人,周慧穎見機出擊,一劍刺入一個人的咽喉。
阮麗清也在這時候砍斷了一個人的大腿。
圍攻章部金的七人見勢不妙,紛紛閃開空間,以防何歸來出手襲擊他們。
章部金大喝一聲,又一招橫掃千斤,途中長棒點地,人影凌空飛起,轉動鐵棒,在空中移動半圈,飛出一腳踢開鐵棒,人影向下衝刺,一掌拍在一個幻影人的頭頂上,人就翻出一丈多遠。
他這一招雖奇特迅速,但後勁不夠,在空中變招不快,被側面的一刀劈中,左手從中斷開,腰間衣服被劃破,頓時鮮血飛濺,驚呼了一聲。
但他這一招殺了一人,飛出的鐵棒撞傷了一人,可付出的代價是一隻手。
何歸來連出四掌,退兩個人,擊傷一個人。
十二個幻影人很快又少了五個,進攻又變成了防守,可他們知道已經守不住,只好死撐著。
安倍麻大郎退到牆角,大叫一聲,全力劈出一刀,正是桑贏刀法裡“驚天一劈”,然後人就以旱地拔蔥的輕功身法,飛上屋頂,他瞟眼見到何歸來出手如風,威風凜凜,皺起眉頭,吹了個口哨,飛身而去。
章林思避開那一招,穩住身體,躍上屋頂,怒望著安倍麻大郎的身影,咬著牙,恨不得追上去砍幾刀。他已經是一個老人,而且身上有傷,又打了很久,身體已虛,沒力氣追。
剩下七人聽到離開的訊號,四面飛身竄逃,卻只逃脫五人,一人被章部金抓住,擰斷右手,一拳擊在後腦,悶聲倒地。
另一人被何歸來在背後擊一掌,衝出兩丈,摔倒在地。
章部金沒有追敵,從懷裡掏出又黑又粘的傷藥,塗在左手的斷開住,大吼一聲,臉色鐵青而扭曲,然後用力撕裂躺在地上的人的衣裳,迅速將傷口包住。
他向倒地上的族人望了一眼,額頭開始冒汗,眼睛已佈滿血絲。
此時,上林堡的十三太保,死了五個,重傷四個,兩個輕傷。他拿起地上的桑贏刀,將倒在地上沒有死的幻影人都殺了,砍下頭顱。
阮麗清見狀,也將身邊兩個幻影人的頭砍下。
很快,二十三顆頭顱全部被砍下,排成兩排,場面殘忍,觸目驚心。只有出離了憤怒,才使他們做出這樣殘忍的行為。
有些恨,並不是流血死亡就能解脫,就算砍下頭來不能解脫,砍下仇人的頭顱來祭拜死者,也許才能讓活著的人有些安慰。
面對這場景,周慧穎不忍看下去,跑到外邊看著野外。
她覺得,人已經死了,所謂人死債清,還被砍下頭顱來,當成豬牛羊的頭顱排成一排,實在過於殘忍。
她望著一朵朵旋轉落下的木棉花,心情忽然感覺很悲涼,終於又流下眼淚。
一個人站在她身後的一丈遠處,聲音很輕,好像來了一個鬼影。
她急忙擦乾眼睛,輕輕地道:“他們雖然是壞人,但是人都死了,也用不著砍頭,太殘忍了,這樣子真叫人……”
她沒說下去,她也不想在說下去,美麗的眼睛裡包含著痛苦和悲傷。
“既然人已經死了,怎麼對付死人都沒有關係了!他們這麼做,只是為了獲得安慰!”
章林思的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洪亮,甚至已經有些沙啞和悲壯。
她吃了一驚,全身突然顫動,被章林思嚇了一跳。
他以為來的人是何歸來,卻沒想到是章林思。
她低著頭,看自己的手,一雙白嫩的纖纖細手,陷入了沉思。
章林思又道:“只有砍掉敵人的頭,拜祭死者的亡魂,他們才能死得瞑目,活著的人才得到一點安慰。”
他走到她的面前,神色慈祥,好像父親看著自己的女兒。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感覺眼前這老人有種說不出的威嚴。
“老夫多謝姑娘出手相助,你是好孩子,有什麼事能讓老夫幫忙的,老夫盡力幫助。”
章林思的聲音變得溫和很多,他身上的鮮血還沒凝固,但他還筆直的站在她的面前。
他雖然已經是個老人,但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個老人。
她終於抬頭,望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句話。
“你現在不該一個人出來的,也許他們還會回來!”
她眼睛一亮,人忽然驚醒很多,問道:“他們呢?還在忙嗎?”
他說的他們是隻何歸來跟阮麗清。
章林思望著遠處,臉色凝重,淡淡地道:“他們都去死亡谷了!”
她驚叫道:“啊!他們怎麼沒叫上我!”
章林思深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何公子說你不必去了,所以他們沒來找你。”
他的聲音變得溫和:“你是個善良的姑娘,那個地方不是你該去的!”
她見到幾十個死人就難過,忍受不了,如果見到幾百人或者幾千人死亡,那會痛苦成什麼樣子?有戰場就會有人死,而且死的不會是幾個或者幾十個,在那些鋪滿屍體的地上,會讓人感覺到世界的末日。
上林堡的輝煌在這一戰中消失,六個家奴,十二個傭人,二十三個弟子,在加上二公子章部寶和他的堂弟章部理,四十三人中,死掉三十一人,十二人重傷。
後院排著二十九具屍體,有的人鮮血還在流著。
屋子大廳上是章部寶和章部理的屍體,章部寶的妻子已經暈死三次,章部理的母親在家裡魂不守舍,痴痴呆呆望著屋簷,悲傷已經將她的精神擊垮。
生命如此脆弱,卻有很多人視生命如草芥,貪婪、殘忍、好殺。
有時候,最殘忍惡毒的,不是那些為了生存而殺戮的毒蛇猛獸,而是生命之靈的人類!誠然,人類也有善良慈悲的。
章林思站在院子裡,望著東邊不遠處的山角,蒼老的臉色有一種說不盡的惆悵。
他已經將近七旬,對待生命也看得開。他的武功也許不在他的兒子們之下,但是這一戰中,他居然沒有殺掉一個人,是不是因為他的心過於慈悲?
他的手裡拿著女巫送給他的慈悲福,上面雕刻著一隻飛翔的燕子和一個仰望的童子。
他是布洛經的傳人,是帶有神秘力量的女巫的弟子,他相信巫術,誠於巫術,他認為女巫有高常人一等的法術,能知道過去和未來,能跟死去的人聯絡。
巫術有幾種,有戒殺生,有戒吃狗牛羊,有不吃葷。
他推崇第一種,戒殺生,所以他有一顆慈悲的心。
他是不出世的江湖人,所以上林堡在江湖上並沒有什麼名望。
但是,有人牽掛著那部給土人力量的,帶有神秘能量的布洛經,他實在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神,有自己的信仰。
莊閣濡是常通人,常通文化裡有很多大神,常通人有很多門派和很多高明的武功。
佛林、武道、峨山和晴誠等等大門派,加上很多個派教的分支,數不勝數,它們任何一大派的武功都不比布洛經裡的武功弱,卻還是有人為這經書而大開殺戒。
這件事不得不讓他感到奇怪,使他想得更多更遠。
“難道是他的陰謀?還是阿落在南疆的疆南真的得罪了很多江湖人?還是因為阿落的武功震驚很多江湖人才引起?
或者是有人想拿經書來控制土人?還是莊閣濡本來就是跟平南王勾結,想摧毀我們的信念,拿經書來要挾控制我們?”
他想到這些,感覺也不怎麼有足夠的理由,因為他知道,只有精通土話,熟悉大土司邦地區的土人生活習慣,才能理解布洛經的很多意思。
布洛經不像常通人的經書那樣,用文字記錄,它是用很多自然的圖畫來表達內容,幾個圖畫連在一起來表達一種意思,而武功和巫醫方面,大多數需要口傳,不然很難看明白,更難學會。
章林思的房裡,牆上的很多圖畫,就是布洛經的一些內容,很多人都看過,卻很少人知道。所以,他想不通這本經書對一個外族人有什麼作用,他感覺很困惑,他只有嘆息。
土人崇拜的神跟常通人不同,有布洛神、自然神、神巫和被認為已經昇天成仙的祖先。
很多的信仰都是一代傳一代,而且都是口傳,很多有意義的內容也都是口傳,所以很多人知道有布洛神和布洛經,卻不知道那本經書的一些東西已經被他們熟悉和傳頌。
章林思對莊閣濡說過,經書就在他的心裡,這句話並不是胡說,只是不理解的人不明白而已。
這裡的事情已經平息,可是死亡谷上的戰場呢?
那邊的死亡是不是已經降臨?
那些殺人如麻的軍漢和那些為了家鄉而出戰的勇士,是不是在死亡的邊上徘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