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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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鬼,自然就不能坦然了,王子晉死活不同意自己帶著豐臣秀吉的回信上京去。高攀龍極為驚詫,問他也不說,逼急了王子晉就推說豐臣秀吉還有秘密口信,託付沈惟敬帶回京城告訴兵部尚書石星的,所以自己一個人走沒用。

高攀龍是半信半疑,只是見王子晉說得斬釘截鐵,也只得由他,橫豎休息幾天也好,便即作罷,回去暗地裡寫了一封信,跑到遼東巡撫衙門去找人送往京城,通知自己的好友顧憲成等人去了。

這邊等兩位進士一走,王子晉立馬拉過李魚兒,沉聲道:“李兄,我能信得過你麼?”

李魚兒嚇了一跳,不過情報人員的素質是極好的,立刻就意識到出了什麼問題了,當即肅然道:“王大人,有事只管吩咐,小人赴湯蹈火……”

“好好好!”王子晉也不需要他這麼嚴重地表態,立刻攔著,道:“沈惟敬生病這件事,小生心中委實不拿穩,這裡面或許有文章。現在小生需要知道,到底有什麼人,和他接觸過,或者,是和他身邊的人接觸過。這個人,不出所料的話,應該是從京城,或者是從江南來,的現在多半還在廣寧城中。”

是的,王子晉此時已經開始重視這件事了,後果實在太嚴重,由不得他不重視!若是沈惟敬自己想到,打出裝病這張牌還算好,如果是有人在背後指點,讓他裝病,那味道可就壞得不能再壞了,那就意味著他將不得不付出極大的代價去找一個朝中的靠山,才有可能從議和這件事中洗脫出來。

至於有人和他為難,這簡直就不用想了,他在大明朝這大半年之中,也就在江南和京城這兩個地方活動過,對手除此之外,別無旁人。

李魚兒聽了,點頭應道:“別處不敢說,遼鎮地面上,廣寧這一畝三分地,還沒有李家不知道的訊息!請王大人放心,小人這就去查,不消兩日便有迴音。”

王子晉聞言稍稍放心,這話他是信得過的,遼東李家不是說假的,遼鎮這塊地方他們真的是經營已久,御史們參起李家來,都是說“全遼之利盡入私門”,可見李家在遼東的權勢和影響力,查幾個生面孔,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而後他便離開使團的駐地,前往遼鎮總兵衙門,想要從馬林那裡得到些朝廷對於朝鮮和自己使團的態度。哪知到了衙門一問,就這兩個月過去,遼鎮的總兵就換了人選,馬林直接走人,換了個名不見經傳的楊紹勳上來。

王子晉說名不見經傳,那真的是名不見經傳,因為他不知道啊,能被他知道的人,那必定是見於經傳的!而且這個楊紹勳總兵也不在廣寧的鎮守衙門,而是跟使團交錯而過,現在奔著鴨綠江邊的鳳凰城去了,他已經接到朝廷的指示,要在那裡建立大軍的兵站,囤積糧草兵器火藥馬匹等作戰物資,以便大明朝的主力大軍在收拾了寧夏哱拜之後,掉過頭來就可以大舉介入朝鮮戰事。

王子晉撲了個空,也不在意,馬林和他就不熟,楊紹勳更是路人甲一個。至於遼東巡撫郝傑,他根本就不敢上門,巡撫和總兵不一樣,是可以直接對朝廷中樞傳遞訊息的,在這裡他就代表著朝廷的意志。萬一人家直接認定他就是使團的負責人,命令他去京城述職覆命呢?所以王子晉轉身就直奔遼東李家的門庭。

到了投帖進去,不大功夫李如樟就出來了,大家見面道聲辛苦,王子晉再這麼一問,原來李如松已經受命統領西邊諸軍,一同圍攻寧夏哱拜去了,李家幾個兄弟也都上陣跟著殺敵,打仗親兄弟麼。如今遼鎮這裡還是李如柏在坐鎮著,外加李如樟等兩三個在遼鎮有實職的,畢竟遼鎮才是李家的根本,朝鮮戰事他們更加重視。

聽說王子晉來訪,李如柏也是極為重視,正廳相見。問過了出使始末和朝鮮戰局,李如柏嘆了口氣:“事情不巧啊,哱拜這廝偏偏在這個時候造起了反來!如今家兄率領十萬大軍,圍攻寧夏城,外面還有諸多蒙古韃子策應,這仗打得也是艱苦,還不知何時能平了哱拜。”

王子晉皺眉道:“二爺,敢問如今遼鎮能動用多少兵馬?小生說的,是萬一朝鮮戰局急轉直下,日軍大隊逼到鴨綠江邊的情形。”

李如柏沉吟片刻,道:“如果真要動兵,眼下遼鎮三五萬兵馬還是拉得出來的。萬一事有不諧,還可以調部族之兵入朝,只不過朝廷恐怕不會答應,此等部族兵馬無法掌控,軍紀敗壞,到了朝鮮也幹不出什麼好事來,白白壞了天朝聲名。”

王子晉嚇了一跳,他可還沒想到這樣的狠招!想想居然能拉上努爾哈赤之流去朝鮮打仗,這中間的違和感實在叫人難以接受。其實想也白想,李如柏說的有道理,朝鮮不是塞外草原,那裡是大明的友邦,幹出點違法亂紀的事很難交代,遼鎮兵馬自己的軍紀就很讓人頭痛了,再來個建州或者南關北關什麼的,天曉得會鬧出什麼事來。

“唉,其實,如果能讓努爾哈赤和加藤清正火拼一場,來個同歸於盡,我去摸個屍體撿撿裝備什麼的,好像也不錯呢……”王子晉稍微遐想了那麼一會,才說回正題:“朝鮮那邊,小生已經敦促其國君臣徵召民夫,準備糧草,以便策應天兵到來。只不過如今戰局發展得太快,如果等小生回朝述職,朝廷才有所反應,恐怕要誤事了。”

李如柏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王大人,你說說,是怎麼個章程?”

王子晉一看就知道,李如柏已經起了疑心,這人不是那麼好哄的,什麼生怕誤事,誤事關你這個使節什麼事?你只管報信去就是了!他暗自搖頭,心說穿過來的運氣真不好,就沒碰到幾個腦殘的,原本以為沈惟敬還算好搞定,結果人家現在也開竅了!

他索性就實話實說了:“小生是想,現在朝鮮看來是守不住了,朝廷多半要用緩兵之計,這個差事,小生是不想承擔的。可是現今正使沈惟敬有病在身,走不得,小生如果不回京城,這使命就沒法完成。軍情如此緊急,使節本該日夜兼程才是,因此小生到此,就是想要求個萬全之策。”

李如柏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狀似極為歡暢:“王大人啊王大人,我原以為你是個有頭腦的,原來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你既然想到此節,為何在九連城不生病,卻被那沈惟敬搶了個先手?”

王子晉臉色難看,心說我哪知道這人忽然就開竅了!這事確實是他疏忽,也是對沈惟敬輕敵了,恰如李如柏所言,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到九連城就生病,逼著沈惟敬先走人,然後他身上不是揹著個九連城守備的虛銜麼?索性藉助李家的渠道,把他先調到遼鎮當個武官,大不了跟著祖承訓跨過鴨綠江去打仗,朝廷再要徵召他,可就太麻煩了,沈惟敬這個黑鍋那就背定了,再也摘不下來!

說一千道一萬,這會已經被人搶了先手,後悔藥是沒處買去,只得設法補救吧!他苦笑道:“不敢當二爺謬讚,小生實是沒想到此節,還望二爺援手!”

李如柏又笑了兩聲,驀地收住,看了看左右,李如樟會意,把手一揮,幾個家丁僕人全都下去了,左近並無外人。李如柏才盯著王子晉的雙眼,緩緩道:“王大人,多餘的話也不用說了,我自然可以想辦法為你擺平這件事,你用什麼來回報我李家?”

真是痛快!王子晉笑了笑,道:“小生只敢保證,不出一年,二爺絕對不會為今日的承諾和付出感到後悔,絕對會無比慶幸!”

李如柏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王子晉一動不動。他心裡可不像表面上那樣的平靜,這傢伙實在是太難搞了,居然到這種地步了,還不肯作出什麼屈膝獻媚的姿態來!其實這倒是李如柏誤會了,他是用慣了家丁家將的,哪怕是現在遼鎮手握重兵的大將,做到副總兵的李寧、祖承訓等人,在李家都是僮僕廝養一般的地位,他心目中表示效忠的態度,便是屈膝跪倒,五體投地,然後自己給王子晉改個姓,以後就叫李子晉了,這才恰當。

可是王子晉不是這時代的人,他哪裡有這種概念?商人出身,王子晉腦子裡最根深蒂固的邏輯就是等價交換,他才不會像這個時代的人一樣搞什麼賣身投靠。再者說了,事情也確實沒有到那個地步,逼急了大不了也學沈惟敬裝病,甚至自己弄出點毛病來,只要走不掉就得,前頭有沈惟敬這個生病的頂著,朝廷問罪下來也不會光問王子晉一個人的罪吧?

只不過這是下策,不得已而用之,現在趁著這個機會,如果可以和李家再拉近些關係,倒不失為一招妙棋!這才是今天王子晉找到李如柏頭上的真正目的。

見李如柏紋絲不動,王子晉曉得他恐怕是不大滿意,好在自己也準備了一些籌碼,袖子裡掏出一卷東西來,站起身遞給李如樟。李如樟接過,到了李如柏的身邊一同觀看,倆人同時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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