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 / 1)

加入書籤

這下郝傑有點不能忍了,你倆打架不要緊,用這麼低階的手段也不要緊,差點把我牽扯進來好不好?既然都把我牽扯進來了,麻煩你用點心裝病,在床上多躺幾天行不行?這也太欺負人了!

其實這也是郝傑有點想當然了,王子晉的傷本來就是表皮傷居多,躺在床上不能動也無非是因為冷熱交激,加上這一陣子的忙碌奔波,人體機能下降,導致發了病而已。調理了幾天,等病症消退,起床溜達溜達還是不成問題,不過傷可沒全好。

但是郝傑雖然有點惱火,也沒有想要把王子晉怎樣,還是那句話,他和誰都沒關係,沈惟敬和王子晉誰死誰活他一點都不關心,只是現在王子晉技高一籌,官場裡也是很簡單很殘酷的,就是勝者為王,既然你贏了,郝傑也願意尊重你勝者的地位。所以他也沒想去找王子晉的麻煩,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操心呢,現在連遼鎮總兵楊紹勳都挪到前線鳳凰城去了,廣寧這邊的政務軍務全是他一人擔著,忙得四腳朝天,哪裡有閒工夫管這等事?

王子晉也不知道這裡還有個大人物偶爾會惦記他一兩下,他可有正事要幹!什麼正事?就是那和沈惟敬的隨從林三接觸的南方人,先前已經被李魚兒派人給盯住了,等到沈惟敬和王子晉鬥法比賽病情失利,怏怏迴轉京城,那邊一出發,這邊這人就知道事情敗了,自己趕緊走為上計。

可是他哪裡還走得掉?遼東這地面上,李家若是釘牢了一個人,哪怕你飛上天也找不到能落腳的地方!此人剛一出廣寧,就被埋伏已久的李家家丁給捉住了,帶回去關在一處僻靜所在,一日三餐正常供應,就是沒人和他說話。

等到王子晉來看他的時候,這人已經在孤獨和惶恐中被煎熬了五天之久。其實這五天裡他什麼罪都沒受,可是整個人卻瘦得不成樣子,一看到王子晉,頓時萬念俱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大叫“王相公饒命,王相公饒命啊!”

王子晉傷還沒全好,身上燒傷和擦傷的部位綁著棉紗繃帶,很彆扭地在一張榻上斜倚著,看著底下的那人,聽口音果然是蘇州來的,而且是太倉口音,他就明白了七八分,也不說破,冷冷道:“你的命,不是我饒不饒,要看你自己想不想保住了!”

那人倒也乖覺,當即竹筒倒豆子說了個乾淨。果然不出王子晉先前所料,確實是他的對頭所為,而且還是老熟人,誰呢?就是王錫爵的孫子,王時敏!

王時敏自從得知王子晉在京城重新發跡,居然還成了朝廷派出的使節,這屁股可就坐不住了。在祖父王錫爵的默許之下,他啟程北上京城,企圖給王子晉添點堵,至少,得讓王子晉不能堂而皇之地打著自己祖父的旗號招搖撞騙罷!

要說王時敏的這種想法,嚴格來說也沒有冤枉王子晉,雖然王子晉從來沒有明確說過他是王錫爵的什麼人什麼人,可是話裡話外,他都擺出一副“我來自太倉我姓王,而且我很有後臺”的架勢,任誰都會想到王錫爵的身上去吧?而且王時敏這麼想,他自己心裡也會安穩一些,否則的話,自己想殺而沒有殺掉的人,一個已經淪落到青樓去當大茶壺的人,如今能夠憑著自己的能力又重新爬起來,他豈不是很沒面子?倒是把王子晉成功的理由扯到自己為之自豪為之崇敬的祖父身上,還能讓他更心安理得一些!

然而王時敏也沒想到,朝廷的旨意下來的這麼快,他人還沒到京城,那邊使節團就已經出發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首先王子晉進京的時候是從海道走,途中只花了十天出頭,而王時敏是從運河走,即便他仗著自己祖父的名頭,一路得到不少門生故吏的關照,這運河也花了他足足一個月。再加上先發後發的差別,沒趕上阻止王子晉也是無奈。

等到王時敏到了京城,已經是塵埃落定,那時王子晉的使節團都已經到了平壤了!而且內閣之爭也有了結果,由於王錫爵堅持不出,趙志皋順位遞補,被萬曆皇帝任命為內閣首輔。雖說正逢多事之秋,外有寧夏哱拜、日軍侵朝等大事,內部還有爭國本的大事,這個內閣首輔的位子坐得非常艱難,可是趙志皋依舊是雄心勃勃,想要在這個位子上作出一番事業來。

要做到這一點,他首先就是要證明,自己比王錫爵更適合做這個位子,更能夠出成績,於是在不遺餘力地調兵遣將圍攻寧夏哱拜的同時,趙志皋閣老的目光也投向了朝鮮方面。原本在這種情況下,王時敏若是順水推舟,把自己和王子晉之間的關係弄得曖昧一些,或許趙志皋就要跟他對著幹,把王子晉從這個使團中抽出來,或者乾脆滅了他的功勞。

偏偏王時敏一步沒趕上,對王子晉是滿腹怨氣,在京城裡逢人就說,我在太倉的時候從沒和那個王子晉有過什麼交往云云,總之是想盡辦法和王子晉撇清。他是一番心思,你王子晉不是利用我王家的聲望才能爬起來麼?我給你來個上屋抽梯,看你回來怎麼辦!

誰知這一下弄巧成拙,趙志皋來個反其道而行之,對於王子晉反而要放手大膽使用,這人是在我手上出了成績的話,那不就等於是給了王錫爵一記響亮的耳光麼?於是王時敏的一番作為,除了把京城的水攪得更渾之外,對於真正的當事人是什麼影響都沒有!

等到王時敏醒悟過來時,已經晚了,影響都造出去了!他是又氣又惱,對付王子晉的心更加急切了,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就是出於這樣的心理,他派了個自己的體己家人,來到遼鎮廣寧,專等使團迴轉。

話說王時敏家學淵源,本人也不是蠢蛋,只不過少年人一直在祖父的庇廕之下成長,歷練少了,心胸不夠寬廣而已。心胸不寬廣不光是說能不能容人,而是這會影響一個人看待問題的眼界和高度。

他也知道,大明朝對於主張議和的人,向來是不怎麼待見的,一旦有對外議和的事情發生,還沒談成就會有一大批人跳出來橫挑鼻子豎挑眼;談成了還罷了,如果一旦談不成,這和議幾乎就肯定是一把殺人的刀!而大明和日本方面的議和,則顯然就是談不成的可能性比較多。

既然如此,這不是一把現成的殺人刀麼?看王子晉這小子還能猖狂多久!可王時敏還沒等得意呢,拿著使團的名單一琢磨,壞了,他是副使!只要能把責任推到正使的頭上,他自己早早脫身出來,王子晉本人幾乎不會有任何責任!而根據王時敏對王子晉的瞭解,多事相公也不是浪得虛名,這點心計對於王子晉來說不在話下!

於是,擺在王時敏眼前的路就很明顯了,讓沈惟敬這邊抽梯子,把擔子甩到王子晉肩上,讓他承擔議和的責任,這就能夠不見血不動聲色地殺了這個眼中釘!這就是王時敏把自己的人派到遼東來的前因後果。

他這也是沒有辦法,派人到朝鮮去,他沒有這個人脈,安排不下;如果等在京城,使團一回京城,王子晉就可以卸下擔子,責任都被正使沈惟敬扛了去,那還怎麼治他的罪?因此只能在遼東行事。

從此人的口中驗證了自己的猜測,王子晉出奇地並沒有如何憤怒。應該有麼?早在蘇州,得知背後差點要了自己命的人,居然是自己一向懷著景仰之心的王錫爵時,他就已經憤怒過,失望過了。對於這樣的敵人,任何情緒都是多餘的,這不是出於氣憤,或者嫉妒,或者愛恨的情緒,倆人之間只是政見不和而已,只是在堅持著自己心中的堅持而已。在這樣的鬥爭之中,幾乎沒有任何個人情緒所能容身的餘地!

他甚至對王錫爵多了一份欣賞,因為在自己奉命出使的情況下,王錫爵並沒有背後撤梯子,給他製造什麼麻煩。這說明王錫爵有他的底線,對外談判事關重大,關係到國家千載和黎民百姓,必須要讓足夠精幹的人才擔當其中。而王子晉,顯然就是這個位置上所需要的人才,所以王錫爵才會默不作聲!

同時,這也顯示出了王錫爵身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所擁有的自信。這樣的機會,你王子晉儘管放手拿去,儘管大膽施為!不管你怎麼翻騰,總之不會跳出我王錫爵的手掌心,在大明官場這片舞臺上,我才是真正的強者!

“嘿嘿,哈哈,呵呵……”王子晉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好一會,才收拾心思,對著地上跪著的那名王家家人抬了抬下巴:“吶,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這不是廢話麼!那家人忙不迭地應道:“小人想活,小人不想死!請王相公垂憐,小人實是主家差遣,身不由己啊!”這傢伙實在是怕了,其實他為難王子晉不止一次,為啥王時敏會把他派出來幹這事?就是因為他就是幹這種髒活的,當初在蘇州雪地裡偷襲王子晉的打行青手,就是他給幫忙牽的線!你說他能不害怕麼?

王子晉卻哪裡知道?就算知道了,這種人都是王家從小養大的,王家就是他的天,哪怕王時敏要造反,這種人也只能提著腦袋跟著上了,因為抄家就有他的份!所以跟這家丁計較這些仇怨幾乎沒有什麼意義。

他現在也沒想要這人的命,微笑道:“想活,我這就放你走,你幫我給你家公子帶個口信吧。嗯,你就說,我王子晉大好頭顱,等著他來收,只不過敢問王時敏公子,你自己的腦袋有沒有藏好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