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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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千里鏡中的小西行長下令迴轉,還衝著自己也招了招手,王子晉放下千里鏡,很是舒心地笑了起來。小西行長的這種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身為一名大軍統帥,掌握著一軍之眾的性命,是不可以魯莽行事的,面對突然出現,戰鬥力又很強的明軍,他選擇撤退,而不是意氣用事地為了給大村喜前部報復,而進入主力決戰,這是非常明智的選擇。

何況,戰場條件確實對他們不利,這明顯是適合騎兵作戰的戰場,大片緩慢起伏的丘陵不但能夠讓騎兵自由馳騁,也能為騎兵的迂迴機動提供掩護,這是極其不利於步兵為主的日軍作戰的。即便明軍只有眼前這一千騎,小西行長也沒有多少辦法來對付他們,想要合圍明軍的話,他需要派出別動隊,進行更大範圍的機動才行。不過,那顯然不是今天倉促遭遇所能夠策劃的戰鬥了。

王子晉縱馬奔到祖承訓的馬邊,將對手的行動和自己的分析報告給了小西行長部,祖承訓很是開心,那不是一場勝利輕鬆到手,還逼得小西行長退守平壤城垣麼?這真是戰前所能預想到的最佳結果了!

此時的戰場上,仍舊有一些受傷比較重,失去自己行動能力的日軍傷兵在那裡或躺或坐,看到己方的大隊遠去,一個個都拼命大罵起來。這真是太令人絕望了!他們自從登陸朝鮮兩個月以來,一直拼命奮戰,戰鬥之餘自然也沒有幹什麼好事,燒殺劫掠顯然是免不了的,每個人手上都沾滿了鮮血,現在失去了戰鬥力又落到朝鮮人的手裡,那能有什麼好下場?嗯,是的,對於這些中下層的日本兵來說,很多人還是不知道對手是大明軍。

祖承訓也聽到了這些罵聲,不過同時,他也看到了部下們眼中閃動的光芒:這些都是戰功啊!歷來最容易出戰果的地方,就是被己方控制的戰場,那些受傷失去戰鬥力的對手,往往能夠提供陣斬幾倍數目的首級!拼命奮戰,為的不就是這一刻的喜悅嗎,不就是朝廷的恩賞和升遷嗎?

祖承訓身為遼鎮出身,行伍中積功升到了副總兵的高位,自然不會違逆部下們這麼簡單的發財衝動。他剛要下令進行“收割”,卻聽王子晉搶到:“祖將軍,可否下令將士們,將戰場上能夠救活的敵軍,都儘量施救?”

祖承訓一聽就愣住了,自來遼鎮的軍隊作戰,幾時有留俘虜的習慣?對付那些異族,向來都是有得殺就儘量殺,刀下不留任何活口的!哪怕是李成梁率軍,他要有意識地留下些異族的種子的話,也只能控制戰鬥的規模,而不能控制士兵們對待敵人的態度。現在王子晉這個新人,在遼鎮幾乎沒有任何地位的傢伙,竟敢悍然提出要留下俘虜,還儘量施救?

祖承訓的神色中不以為然,王子晉自然看在眼裡,他也不意外,不過既然對方並沒有馬上嗤之以鼻,他自然要抓緊機會遊說:“將軍切勿以此為多事,機會難得,適才那一仗咱們打得乾淨利落,敵人來不及整頓隊伍收攏傷員便匆忙退走,這戰場上說不得還遺留有些身份的武士,從中咱們能得到更多日軍的情報。將軍孤軍入朝,主旨當不在殲敵多少,而以大軍為重,等到我天兵大軍到來時,詳盡的情報和作戰方略,想必能夠為將軍贏得更多。”

祖承訓摸著下巴想了想,也覺得有理,以前不留俘虜,那是因為敵人都是些異族而已,平時大家都有往來,那些異族每年都會來關市賣馬什麼的,自己一方也可以買通商人和異族中的奸細,情報不成問題。不過現在到了朝鮮的地面上,遼鎮對於朝鮮一向疏於瞭解,對日軍就更加是兩眼一抹黑了,如果自己不是從王子晉那裡得到了許多情報的話,在日軍那種規模的鐵炮齊射之下,說不定損失會大了很多呢?話說剛才交戰時日軍那兩百多支鐵炮,雖然只是亂放一氣,可是那硝煙和聲勢,還是很有些嚇唬人的。

“有理!傳令下去,史參將所部打掃戰場,遇到有活口能醫治的,儘量收治,尤其是有家名的武士,能救一個是一個!”這條命令也只是聊勝於無罷了,到底能不能救得活,別說這些當兵的無法準確判斷,就算他們能判斷,為了戰功一刀砍了腦袋下來,又能有什麼辦法?

所以王子晉不敢怠慢,請祖承訓派了自己的家丁出去監督,自己也讓懂得日語的幾名手下跟著,遇到裝備比較好的日本武士就加以詢問,這麼一打掃下來,等到天黑時分,還真從戰場上撈出了七八名傷勢輕重不一的武士來。

嗯,只有武士,因為王子晉的手下們也很明白,在日本,一般百姓幾乎沒有任何價值,就連他們本國人也不當一回事,只有擁有家名的武士,才有資格接觸到一些較有價值的情報,也才有活命下來的資格。

入夜之後,祖承訓也不撤退,他就佔據了順安周圍,佈置了警戒線,然後紮下營盤來宿營,話說這一帶地形比較好,日軍想要夜襲也沒那麼容易,駐紮在這裡還能對平壤形成壓迫的態勢,有何不可?有斥候在外面,憑藉著明軍超過日軍甚多的機動能力,想打想跑都很自由,不在話下。

王子晉可閒不住,他帶著自己的手下一一甄別那七八個負傷的武士,絕大多數都很不配合,那也很簡單,抓著一個極度不配合的一刀下去砍了腦袋,武士們就受不了了,這樣子被殺的話,死後不能見到神佛啊!在戰場上交戰砍下對手的頭顱,那是顯示戰功,可是對待俘虜進行處死的時候,通常都會允許對方自裁以保持武士的榮譽。

王子晉這般作為,令武士們深深恐懼的同時,也明白了一件事,這裡不是日本!不是講究武士道的地方!如果自己沒有價值的話,那麼敵人是不憚於使用任何手段來對付自己的!於是這一批人,大概就成為了入朝日軍之中最先意識到這場戰爭的恐怖之處的人,也不再強項,而是有一說一,王子晉問什麼就答什麼。

“這樣多好?放心,你們的傷勢,我們都會幫你們儘量治療,咱們大明郎中的醫術,可比你們日本要強太多了。”這可不是王子晉誇口,日本古代的醫術真是發展緩慢,這跟日本的地域狹窄,所能使用的藥材較少也有很大關係,至於針灸什麼的,就根本不用提起了。

審問完畢,王子晉回到祖承訓的帳前,將自己的所得概括起來說了一遍,原來小西行長所部在攻克平壤之後,武士們都覺得非常疲憊,兩個月從釜山打到平壤,這確實是一趟非常了不起的進軍,即便對手是朝鮮這樣的豆腐兵!這一路下來,真正在戰鬥中損失的日軍非常有限,可是負傷和掉隊的幾倍於此,再加上後方的補給不足,尤其是糧食和火藥都很缺乏,壞了的鐵炮也很難修復,因此小西行長就決定不再向北方猛烈突擊,而是試圖向朝鮮開展勸降的工作。

這次大村喜前部前出到順安村,一來是要驅逐這一帶活躍的“朝鮮軍騎兵部隊”,二來是想要捉到幾個有份量的俘虜,讓他們帶話回去給朝鮮國王,表達小西行長的談判意圖。那說小西行長連平壤都打下了,要找幾個能傳話的俘虜還不容易?無奈,還就是找不到,因為小西行長趕到平壤之前,平壤城裡的人基本上都跑光了,這會他正派人到附近的山裡去動員這些人回到城裡來呢!

聽到這裡,祖承訓立刻覺得不對了,既然小西行長並沒有大舉進攻的打算,為何來得那麼快?那一萬多人難道是假的?要知道從他們和大村喜前部戰鬥發起,到小西行長率軍到來,中間只有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就算是從大村喜前部驅逐佟大剛小分隊,佔領順安算起,也就是一天一夜而已,這意味著大村部並不是脫離主力行動,而只是前驅罷了!

王子晉冷冷笑了起來:“祖將軍,這自然是因為,小西行長臨時改變了主意,知道我大明軍已經在向著這裡進發,即將和大村喜前所部發生交戰,為了避免自己的手下全軍覆沒引起大的震動,所以才急急忙忙率領自己所能集結的軍隊前來援救了!”

這一說,祖承訓和史夢徵都跳了起來,失聲道:“你是說,有人向那賊酋小西行長通風報信!”也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小西行長朝令夕改的奇怪行為!

一想到己方原本可以全殲這一股敵軍,卻因為一個內奸洩露了訊息而功敗垂成,最終只是砍了二百多顆首級而已,幾位領兵將領都是氣得牙癢癢!這不是首級多少的問題,三百多首級也已經是大功一件了,問題是斬首多少,和覆軍殺將,這完全是兩個等級的功勞!斬首再多也只能是升官賞銀子,覆軍殺將就有可能封爵蔭子!大家刀頭舔血地過日子,能有幾次機會將這福份延及子孫的?

祖承訓呸了一聲,將手裡啃了一半的肉乾摔的地上,大聲道:“明天一早,拔營回義州,找那個朝鮮國王問個清楚!直娘賊,老子們在前線為他們浴血奮戰,居然有人拖老子的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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