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1 / 1)

加入書籤

王子晉輕輕甩開柳成龍的袖子,冷眼,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看著自己面前群情洶洶的朝鮮大臣們,不反駁,也不辯解,更不指責,就是這麼冷冷地看著,一個個人的臉上看過去。很相似的扁平臉,很相似的激憤表情,都是那麼無辜,那麼大義凜然,可是看上去,又都是那麼的醜惡。

他不由得想起了後世自己讀書時的一些疑問,朝鮮就那麼大,日軍雖然不少,可是明軍的優勢更加明顯,為什麼朝鮮戰事,最後會打成那個樣子,七年之中,明軍甚至沒有取得決定性的勝利?現在,他似乎找到了一點解答,就這麼一幫人,就這麼一群醜惡的嘴臉,誰願意為他們付出生命,拋灑熱血!哪個大明的將士,會心甘情願為了這樣的人,而作出犧牲,奮不顧身地與倭寇交戰!

有道是人多膽氣壯,見明朝將領王子晉不說話,見明朝大將祖承訓臉色鐵青也不說話,朝鮮大臣們的道理越來越多,已經從論罪開始轉向如何發落了,什麼棄刀跪地謝罪都出來了,甚至還有兩個大臣提出這樣的明將不適合統領天兵,應該將天兵交給朝鮮都元帥金命元老元帥指揮,自己禁錮起來等候發落!

祖承訓氣得簡直要笑出來,你們這幫朝鮮大臣腦袋發燒了嗎?別說你們了,我的兵要是我不允許,就是李成梁來了都要擔心上陣時會不會從哪裡飛出一支冷箭來,什麼是家丁你們知不知道?家丁就是隻聽我的,哪怕我要造反,他們都只會跟著我走!

怒火上衝,祖承訓也顧不上看王子晉的臉色了,他將手中刀凌空一揮,指著剛才那個說要祖承訓棄刀跪地,向朝鮮君臣謝罪的大臣怒喝道:“你是誰?報上名來!要某家棄刀跪地,也成,有膽子你自己來接這口刀!”

這幫文人都不是傻子,嘴上喊得兇,真看到明晃晃的刀在面前擺著,誰有膽子往上衝?至於報名什麼的,他也沒那麼傻,你記下我的名字來,回頭再想辦法慢慢收拾我麼?我還是混在人堆裡打太平拳的好!

“兀那明將,休要逞兇,須知天理昭彰,報應不爽!縱使今日你兇頑難制,豈料他日如何?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放下手中兇器,我國君臣念你遠來不易,當盡力向爾大明天子求情,庶幾可以免了你的罪責,讓你戴罪立功也說不定!還不快快跪下!”

另一個更是趁著祖承訓矛頭對準別人的功夫,跳著在那裡大叫:“爾等不知法度,跋扈至此,豈是治軍之道?主將如此,上樑不正下樑歪,部屬必定是不遵軍法,不知進退,如此治軍豈能獲勝?想必你們此戰難以獲勝,只是自己作戰不力吧!”

史夢徵也不幹了,這真是太欺負人了,你們哪隻眼睛到前線去看過了,就知道我們作戰有力還是不力?就敢在這裡信口雌黃!由不得他們不惱火,因為大明國內的言官就是這個德行,每次下面報上軍功來,言官們就要睜大了眼睛拼命找漏洞,雞蛋裡都要挑出骨頭來,挑不出骨頭就是失職,挑出骨頭才算是他們的功勞,那嘴臉那腔調,和這些朝鮮大臣們不是一脈相承麼?更何況,老子們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冒著槍林彈雨為你們打仗,為你們驅逐倭寇,是為了恢復你們的國家,不是為了我們自己!

這個遼東大漢轟地一腳跺在地上,虎吼一聲:“可惱啊!~~~”血性漢子,心中怒火熊熊燃燒,嘴巴原本就不大會說話的,這會更是懶得辯駁了,揮手一拳打在木頭柱子上。這義州的官署大廳質量顯然不能和朝鮮王宮相比,史夢徵乃是軍前斬將奪旗的猛將,這一拳擂上去震得屋頂都嘩嘩亂響,灰塵簌簌直往下掉。

被他這一嗓子外加一拳,登時那些朝鮮大臣都安靜了下來。然而也只是一瞬間而已,接下來爆發出來的就是更大的呼聲,不得不說,讀聖賢書的傢伙們別的好處或許不多,可是有時候牛脾氣上來了,這膽子是真大,況且史夢徵不衝著他們動手,而是用手去轟柱子,這明顯是一種惱火又無可奈何的表現啊?這不是在認輸嗎,不是在鼓舞他們的鬥志嗎!

於是反彈起來更加兇悍,大臣們蜂擁而上,指著史夢徵和祖承訓大罵,句句不帶髒字,典故一個接一個,罵得暢快淋漓的同時,也不禁自得自己的學問高深,當真是出口成章,不辜負了這多年的寒窗苦讀啊!嗯,不能這麼自傲,自己的同僚也還是不錯的,瞧這一句罵得,化用跋扈將軍的典故化用的多麼自然,可惜你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莽夫,枉自是從天朝上國來的,這樣的典故想必也是聽不懂的吧?別用這麼憤怒又茫然的眼光看著我,我是不會告訴你,用這典故其實就是咒你像貴國的跋扈將軍一樣橫死的!

被大臣們“群毆”的兩將簡直要怒發如狂了,這樣的國家,這樣的人,為何我們要拋頭顱灑熱血,來為他們作戰?難道說,今天自己遇到了奸細,不能盡力作戰,結果反而是自己的罪過嗎?這個事,我們不幹了!

他們剛想到這一節,卻聽已經有人大喝道:“貴國君臣,好不曉事,竟敢對我大明天將無理!此番奉使撫慰貴國君臣,使命已然達成,我等這便告辭了,君王殿下,諸位大臣,請了!”隨即人叢一亂,一個大高個從中間直擠出來,正是王子晉。

罵人罵得正歡,口沫橫飛興致高漲的朝鮮大臣們,被王子晉這一嗓子喊得都是一楞,大家的頭腦這才稍稍冷靜下來,想到了這個要命的問題:大明天兵天將走了怎麼辦?正如這位前任天使,現在的天將所說,他們可以走啊,他們不是來打仗的,至少聖旨上並沒有這麼要求他們!

猶如一瓢冷水兜頭潑下,適才高漲的氣焰就像是幻覺一樣,瞬即消失無蹤。其實,也不是這些朝鮮大臣就有這麼不識相,一來他們確實這些日子來憋屈得很了,現在又被自己一向不大看得起的武將指著鼻子痛罵,一時忍不住反彈起來;二來也是有些得意忘形,想想如果能抓著這些天將的罪名,將大明天兵接管過來,那些大明天兵的戰鬥力大家可是見識過了,個個雄壯無比,不負天兵之名啊!如果能夠指揮這樣的軍隊進行反攻,把倭寇一舉趕下大海去,恢復河山,豈不是青史留名的美事?一想到這麼美好的未來,幾乎所有人都激動得不能自已了!

第三就是,所謂的法不責眾,對方又是幾個人生地不熟的明朝天將,這樣在君王面前亮刀說話,嚴格來說也確實是失儀的行為,朝鮮國王身為大明屬國的君王,輪不到他們這樣對待。抓著這點岔子,這些朝鮮大臣們懷著僥倖的心理,就算不能稱心如意地對大明天兵指手畫腳,那麼至少可以反客為主,把關於自己內部有人和倭寇勾結的指控給頂回去吧?

誰知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關鍵是,真正能有資格和這些大明天將講理的人,不在這裡!而能夠有資格講理的人,基本上也不會拿這些朝鮮大臣們的指控當一回事,因為大明天將的使命,就只是到朝鮮來送幾萬兩銀子,順便慰問一下朝鮮的君臣而已,打仗都是順帶著玩玩而已。現在嚴格來說,他們的使命都已經完成了,想走隨時都能走!

這下,朝鮮大臣們全都蔫了,別看剛剛一個比一個兇,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實際上能站在這裡的也沒什麼愣頭青,眼下朝鮮是什麼局面,大家都是清楚的,沒聽人家剛剛說,倭寇的大隊小西行長所部,已經開始向著這邊殺來了麼?要說起來,還真多虧了大明天將擋了那麼一陣,把倭寇給殺了回去,要不這會,說不定義州已經處於倭寇的刀鋒威脅之下了吧!

他們還沒回過神來,王子晉走過去,一手拉著祖承訓抓著刀的手,一手拉著拳頭還砸在柱子上的史夢徵,一起朝著大廳外走去,剛走了兩步,他又轉過身來,冷笑著丟下一句話:“對了,咱們使命雖然完成,不過守土有責,聽說倭寇大隊不日就要殺到義州來,此地與我大明遼鎮疆土只是一水之隔,為免我大明百姓橫遭塗炭,咱們走的時候,會將此地所有的船隻都帶到對江去,勿謂言之不預也!”

這下,所有人都炸了!大明天兵走了,義州就是不設防的城市,倭寇一旦殺到,又會像漢城一樣化成一片廢墟,像釜山那樣變成一座死城!這還不算,大明天將甚至還要把所有的船隻都帶走,那就是說,自己等人即便是想要逃到對江大明的土地上,都沒有辦法了!只能在這裡坐困愁城,等死了!

這跟剛才不一樣,剛才是想著推卸責任兼反戈一擊,這會是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奮鬥了!可是當朝鮮的大臣們鼓起勇氣想要表示反對的時候,王子晉輕飄飄一句話扔下來,卻像是巨大的冰山一樣壓在他們的心頭,讓所有的朝鮮大臣集體失聲:“說,再說一個字,只要我再聽到你們的嘴裡再說出一句不中聽的話,老子立刻派人去告訴倭寇速速趕來,然後兩家一起洗了你們義州城,殺了你們所有人,再一把火將這座城全都燒了毀屍滅跡!有膽子你們就再噴一句糞出來!雜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