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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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晉站在海邊,任憑海風吹在自己的臉上。七月的朝鮮海邊,就跟他在現代所去過的北方的海濱渡假勝地差不多,冷熱適中,海風腥鹹的味道使人精神振奮,頭腦越發清醒。那個詞怎麼說來著,治癒系?唔,這種海風就差不多是這樣。

更讓他振奮的,是海上那越來越清晰的帆影!那是應他的召喚,十天之內從南方的海戰前線趕回來的李舜臣,朝鮮現在最著名的將領,贏得戰爭的一大希望所在。

在這件事上,小東廠的表現令他非常滿意,李舜臣本人對於後方命令的權威性如此重視,更讓他覺得欣慰,這將會讓接下來的會面變得更加容易和有建設性。

第二次見到李舜臣,這位朝鮮水師名將的臉色比之前憔悴了一些,然而威嚴卻更勝一籌。這很簡單,第一次見面時,李舜臣才剛剛取得他水師生涯的第一個勝利而已,他的威信才剛剛開始建立。而到了這時,一連串的勝利,以及之後的小小挫折,都使得他已經牢牢地掌控了朝鮮的水師,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三道水師都統制,上位者的威嚴,自然而然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即便如此,李舜臣對於王子晉還是非常敬重,不光是因為王子晉的明朝天使身份,也不僅僅是因為他當日的提攜之恩,更重要的是,在李舜臣的戰鬥過程中,來自小東廠的情報,和來自雲樓的大孤山島基地的補充,都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作用!軍人就是這樣,他們在生死線上搏殺,對於能夠幫助自己的人分外尊重,因為這關係到他們自己的性命!

此地乃是靠近平壤的海濱,一個很少人知道的小漁村,從順安到達這裡,地圖上只有五十公里,王子晉卻整整走了兩天!這讓他對自己的那個計劃平添了幾分憂慮,如果朝鮮海邊的交通條件都這麼差的話,那這個計劃還真的不是那麼好實施的。

幸好,李舜臣在聽完了他的計劃之後,眼光從地圖上緩緩掠過,很快就點出了一個地方:承義。

“在小國北方,並無大的港口。”李舜臣微笑道:“除了平壤漢城之外,就都是些小漁村了,並無商旅往來其間。不過,承義是個例外,此地曾經被作為平安道水師的預定駐地,朝廷在此設立官署,又對港口和道路加以整治,雖然最終都廢棄了——”

王子晉眉毛一揚:“廢棄?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二十年前。”一聽這時間,王子晉就明白過來。萬曆初年,隆慶末年,那是東亞倭亂最後平息的日子,雲樓的前身,潮州李阿旺團伙遠征馬尼拉並最終失利,也是在那個時候。朝鮮,恐怕正是為了防禦海上的倭寇而意圖建立平安道水師,之後又因為倭亂的平息而將這個舉措給取消了。

平安道水師當然是一直沒有建立起來,朝鮮水師的精華依舊只有南方三道,也就是李舜臣現在率領的這支水師。但是預定作為平安道水師駐地,承義的先天條件卻毋庸置疑,這裡的水道經過了勘察,即便二十年來沒有疏浚過,依然可以順利通行大船;而從這個地方通向內地,北上平壤南下開城,都非常方便,只不過要透過一條小路而已。

最關鍵的是,在李舜臣的軍中,就有不少人是原定要劃撥到平安道水師中的老兵。這就是有底子和沒底子的區別了,李舜臣這支軍隊集中了朝鮮水師建設的精華,就連這樣的老古董都能找出來不少,擔任嚮導再合適不過。

王子晉聽罷,撫掌大笑:“本官原本就覺得,李將軍定然不會讓本官失望的,果然如此!以將軍之見,若是利用此港發動突襲,能有幾分勝算?”

李舜臣卻搖了搖頭:“王大人之計,末將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船艙中的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王子晉的護衛如志村虎之助之流,眉毛都立起來了,自打到了朝鮮的土地上,幾時有朝鮮人能對著王子晉說出這樣的話來?國王,議政,所有的大人物,誰不是匍匐在王子晉的腳下發抖!李舜臣這傢伙,忒也膽大!

王子晉卻把手一擺,示意手下們稍安勿躁,自己笑道:“李將軍身經戰陣,想必是看到了本官所見不及之處,何妨明言?”

李舜臣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大明人對他的怒目而視,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王大人的計劃,是要以海船裝載大明軍,從海上轉到平壤後路,抄截平壤倭賊後路,以使敵人不安於城中,最終向後方求援,營造出平壤危急,大明已經大兵壓境的假象,是不是?”

是不是?當然不是啊!這麼重要的計劃,王子晉對祖承訓都沒有說出全部,又怎麼可能告訴李舜臣?他畢竟是朝鮮人,而朝鮮人在王子晉的眼中,幾乎就等於不靠譜,倒不是說他們就這麼不成器,而是雙方的立場不同,王子晉很難相信他們會一直堅定地跟在大明身後當個忠實的小弟和炮灰,而不生出任何的想法來!

不過,對著李舜臣的疑問,他卻只是輕輕頷首:“不錯,正是如此,李將軍以為有何不妥?”表面上無比平靜,心裡卻已經開始吐槽了,你說,你敢說出半個不字來,信不信我立刻把你的水師換人?哪怕你真的是超越納爾遜、力壓德雷克的水戰亙古天才,不聽話要你有毛用啊!

幸好,李舜臣只是說出了一個讓他變得不那麼焦躁的理由:“末將的水師,目的是為了破壞倭寇的水上運輸,因此諸般設定,都是為了水上交戰而備。若要如大人所言,將數千騎兵連人帶馬,還有相應的輜重,經由海道運至此間,請恕末將無能,委實沒有這許多船隻可用。”

呃——這個理由倒是讓王子晉沒話說了,因為在海船方面,他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外行一個。東亞古代的船隻建造和航行理論,在後世已經成為了一個謎,其原因當然是官方對於航海的不支援態度。所以他就算是個現代人,對此也是一無所知,要知道就連最狂熱的朝鮮人,到現在都沒能複製出龜甲船來!

李舜臣這個理由,他之所以能接受,是因為在此前李舜臣的戰報中就曾經提到,他之所以能夠對倭寇的水師取得一系列勝利,是因為倭寇的水師都是按照運輸的要求組織起來的,那些船上用於水戰的裝備嚴重不足,速度也比他的船慢了很多,這才導致倭寇在水戰中處於下風。簡單來說,李舜臣奇蹟一般的勝利,至少有一半是建立在對手的準備不足上,這一點和古往今來的很多名將有共通之處。

這當然不是試圖抹殺李舜臣的功勞,找到對手的破綻並且能夠加以有效的利用,使之導向最終勝利,這原本就是名將之所以成為名將的理由。恰恰相反,正因為李舜臣能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取勝的理由,才讓王子晉對於他更加放心了,這意味著即便倭寇改正了自己的缺陷,更加充分地準備,他也應該可以因勢利導,發現適當的戰機。這樣的將領,才是值得信賴的,而神一樣的隊友,跟豬一樣的隊友一樣,都讓人接受不能!

不過,說到這個份上,王子晉發現自己也有點糾結了。到底要不要告訴李舜臣更多呢?如果不說的話,眼前這難題就無法解決了啊!

他想了想,道:“那麼,換個說法,讓將軍所部,作出有數千大軍從承義登岸,威脅平壤後路的假象,這能否做到?”

李舜臣的雙眼一亮,就從王子晉這句話中,他已經得到了更多的訊息!很顯然,之前王子晉所說的,並非是事實,而是某種試探,他真正的殺手鐧,絕對不是像這種海上奇兵!否則的話,王子晉絕對不會因為李舜臣這一點反對而改變整個計劃。

他很明智地沒有追問這類問題,譬如為何你剛才沒有這麼說之類的,而是頷首道:“這卻可行,少量的馬匹,一點突襲,故佈疑陣,都可以令倭寇風聲鶴唳,坐立不安。不過,假象終究是假象,若是倭寇不上當,或者更加恐懼,完全龜縮在平壤城中不出,大人如之奈何?”

王子晉笑道:“若真如此,那就是小西行長自尋死路了,那平壤城中除了一萬多倭寇之外,可還有數千朝鮮軍呢!”這便是他的一招後手!他的確想過,如果小西行長就是來個老虎不出洞,打定了死守平壤的主意,那該怎麼辦?要知道,讓倭寇從容調集兵力發起進攻,和自己調動敵人行動,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真要是讓倭寇做好了準備,開出大軍來解圍平壤的話,憑著他手裡這點兵力,能保住義州不丟失就已經是萬幸了!

但是,小西行長這個平壤城不是那麼好守的,在中國有一句話,縱然不是家喻戶曉,也是街知巷聞,那就是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平壤城,城中除了倭寇之外,還有數千朝鮮軍。坐困愁城之中,他們的命運將會是最悲慘的,到那個時候,一次策反就可能讓平壤城易主!

甚至,連如何策反這些朝鮮偽軍,王子晉都想好了,他剛剛收下的朝鮮侍女李笑妍,其父名為李賓,正是平壤城中偽軍的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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