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1 / 1）
泥鰍聽我說完以後，只是淡淡地對我點點頭，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我的意思沒有？
因為我和泥鰍家住的還是比較遠的，所以又往前走了一段時間後，我們便分開了。
爺爺向來有早睡的習慣，我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我本以為爺爺已經睡下了，但是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卻看見爺爺在客廳坐著，旁邊放著一壺冒著熱氣的茶。
他喝著茶，做出一幅沉思狀。
“爺爺，你怎麼還不睡覺？”我問爺爺。
“哦，我在等你回來！”爺爺笑著說道，然後把手裡的茶杯給放下來。
“等我？”我有些意外，看爺爺的樣子，似乎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對，我就是等你。”爺爺看著我，肯定地說道“你見到你趙大伯了沒有。”
“見到了。”我有些莫名其妙，爺爺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啊？
“也見到秀蓮了？”爺爺又問我。
“見到……”我話還沒有說完，忽然就愣住了，爺爺居然知道秀蓮的事情？
看著我吃驚的樣子，爺爺笑了“其實我已經去看過老榆，也見到秀蓮了，我讓你去看老榆，就是讓你去看秀蓮的！”
隨後他看著我，有點後怕地問我“你不會把她給收了吧？”
“這倒沒有！”我聳聳自己的肩膀“還差一點，要不是趙大榆攔著我，我可能就犯錯了！”
“這就好。”爺爺輕輕拍著自己的胸脯，一臉的輕鬆。
隨後爺爺把手背在身後，在原地轉悠著“老榆這些年一直在思念他死去的妻子，所以他在平日裡扎紙人的時候，為了宣洩自己的思念之情，在不經意中就按照他妻子的樣子扎紙人，並且他一邊扎紙人，一邊會自言自語，說著關於秀蓮的事情。
結果時間一長，紙人吸收天地靈氣，居然成人了！又因為趙大榆在扎紙人的時候，對她說了所有關於他妻子的事情，所以她就下意識地把自己當成真秀蓮了！”
我被爺爺的話深深震驚到，我知道秀蓮是紙人，卻不知道她由紙人變成活人的經歷是這樣離奇！
爺爺接著說道“當然了，因為秀蓮的道行還不夠，所以她和真正的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身上還保留著紙人的特徵。
我恍然大悟，因為我親眼看到過秀蓮的一部分腿就是由紙紮成的。
“爺爺，你讓我去見秀蓮，到底是幾個意思啊？”瞭解到秀蓮的來歷以後，我好奇地問道。
我突然發現，自從我跟爺爺學習茅山道術以後，爺爺就變得越來越讓我捉摸不透了，但以我對爺爺的瞭解，他不管做什麼事，肯定都有著他的原因。
爺爺笑了，笑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東方，我問你，我們茅山道士的職責是什麼？”
“驅邪捉鬼，維護陰陽兩界的和平啊！”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這簡直成了老師問學生，他們該在學校的任務是什麼的標準對答。
學生當然應該說“好好休息，天天向上”了。
“秀蓮就是紙人變成的，你怎麼不對她出手呢？”爺爺問道。
“爺爺，你這不是跟我抬槓嗎？”我努努嘴巴“凡事都有特俗情況嘛！”
“所以啊！東方，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並不是什麼鬼都是可怕的，有時候比鬼還要可怕的是人心啊！”爺爺嚴肅地對我說道。
爺爺的語氣並不是十分嚴厲，但是我聽在耳朵裡，卻感到極其震撼。
比鬼還要可怕的是人心。
“我從不怕任何鬼，但是我卻怕那種城府極深的人，他們吃起人來不吐骨頭，對我而言他們比鬼還要可怕！”爺爺說話的時候閉上了眼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往事一樣。
爺爺表情肅穆，一時間我心頭也沉甸甸的。
過了一會，爺爺才睜開眼睛“好了，我今天說的話有點多了，現在很晚了。你早點去休息吧！”
爺爺說完以後，轉身就欲走，但是沒走出兩步，他又回過頭來看著我“這麼說的話，老榆是打算跟那個紙人秀蓮相守相依一直到死了？”
我微微一愣，然後點點頭“聽趙大伯話裡的意思是這樣！”
爺爺聽後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他才說道“其實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爺爺說話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爺爺的眼裡居然流出眼淚了，在燈光的照耀下，宛如一顆顆串在一起的珍珠。
在他身上悲傷像是河流一樣靜靜地流淌著，在這不過幾平方的小屋內，閃爍著光輝。
我從小跟爺爺生活在一起，在我年幼時，爺爺像雄鷹一樣伸出他的翅膀，為我遮風擋雨；當我逐漸長大後，他又像燈塔一樣，照亮我前進的道路。
爺爺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他簡直無所不能，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他辦不到的事情。
可是這一刻我才發現，就算是英雄也有傷痕累累的一面，只不過他們遮掩得很好，只要情到深處時，這種傷和痛才會流露出來。
“爺爺，你怎麼了？”過了好一會，我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什麼！”爺爺輕輕一笑，然後伸出手把眼角的淚花擦去“只是我忽然想到了一些年輕時候的往事。”
不等我問是什麼事，爺爺就接著說道“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們村子裡有一個女孩，我和那個女孩是青梅竹馬，我們的關係很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夏天我們一起到河裡捉蝦，冬天我們到田裡烤紅薯。後來我要到茅山去學習法術，在我臨走之前，我們約定好不會忘記彼此，她會在村裡等我。
可是我在茅山一學就是整整三年，中間從未下過山。等我興沖沖地趕回我們村子裡的時候，我意外得知，她已經嫁人為妻了。
當我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我覺得我的整個世界都在崩塌。在茅山學道的三年異常艱苦，她就是我心中的信仰，一次次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給了我勇氣和力量堅持下來。
但是現在我所信奉的信仰卻成了一種背叛，我怒火中燒，氣憤難耐地往她家裡走去，我想當面質問她，為什麼要違揹我們的諾言，三年都已經過來了，就不能再忍忍嗎？
可等我到她家門口的時候，我的憤怒頓時全都消散了，我看見她家門口的樹上掛著一條紅圍巾，那條紅圍巾正是去茅山前，我送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