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還魂湯（1 / 1）
產婦君夫人鄧曼生下的男嬰已經被女御們抱到後宮裡由專人養護起來。
並且快速物色乳母，讓嬰兒吃上人乳。
因為一時還物色不到正式的乳母，但孩子得吃奶呀！
剛好蓫蕆的小妾免樠剛生了孩子，奶水充足，於是，蓫蕆就將免樠叫了來，充任起了臨時乳母。
孩子的問題解決了，可產婦鄧曼卻躺在產室裡地上的茅草上一動不動的。
茅草被她的羊水和接生時用的熱水淋溼，她身上的衣和裳也被她的汗水浸得透潤。
幾位小女巫們從外面抱來了一些乾淨的茅草鋪在地上。
女巫醫乙、醫兀和鄧曼的傅姆用熱水為鄧曼洗去身上的汗漬和碎小的茅草，併為她換上乾淨的衣和裳，將她移到乾淨的茅草之上。
鄧曼的傅姆哭泣得滿面淚珠，她摟著一動不動的鄧曼，感覺她還活著。
她對醫乙和醫兀說：“嗚嗚，老婦之主人身體尚溫熱，肌肉尚柔軟，骨骼尚能動……尚未賓天也，速救救吾主人也！嗚嗚……”
醫乙看了看晃棍下被踩亂的茅草，想了想，覺得鄧曼不應該這樣。
她慢吞吞地說：“夫人非……寤生，產後亦未見……崩中漏下……豈能有生命之危哉？”
醫兀也說：“此事有許些蹊蹺也。”
是呀，以醫乙和醫兀多年接生助產之經驗，鄧曼生孩子算不上是難產，應該不會這麼困難。
難產往往是胎兒巨大，而產道窄小出不來；或是胎位反轉，嬰兒是腳先出來頭後出來，即“寤生”；要麼胎兒橫在母親腹內了，沒辦法出來。
而鄧曼在嬰兒出生時，卻很順利，胎兒並非特別大，醫乙只稍用了點助力，嬰兒便輕易地出世了，幾乎就是自然分娩的。
還有，鄧曼產後也未出現“崩中漏下”大出血的現象，不可能有生命之危啊！弄成目前之狀況，醫乙醫兀也糊塗了。
醫乙對一位小女巫命令道：“速去熬‘還魂湯’！”
“然。”
醫兀帶著幾位小女巫急急匆匆地走出了產室。
曾經受盧且的指使對鄧曼下“鶴頂紅”的醫莫沒人管，她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看到鄧曼的傅姆拿淚眼瞧自己，有些做賊心虛，地上的扁鼎也忘了撿起來，慌亂地跑到熬製藥湯的小室裡，和幾位女巫一起忙碌起來。
“還魂湯”很快就配製熬好了，女巫醫兀被幾位小女巫擁簇著端進產室。
鄧曼的傅姆接過冒著熱氣的“還魂湯”，用嘴對著熱氣吹了吹，她要用飯匕喂鄧曼飲下。
可鄧曼緊閉著嘴巴，似乎還使著力氣，牙齒咬得緊緊的，怎麼也弄不開。
“還魂湯”沒有喂進去，卻將她身下的茅草打溼了一片。
幾位女巫也是蠻拼的，有的抱起鄧曼的身子，有的想辦法弄她張口，有的喂藥，盡了大力了，可“還魂湯”還是沒辦法喂進去。
實在沒招了，她們遺憾地搖了搖頭離開了。
庶夫人盧且一直在產室裡無所事事地走來走去，她的貼身女御立於產室門旁不知做什麼好。
大家都在忙碌，只有盧且一個人閒著，不幫忙，也幫不上忙。
其實，她現在看起來很閒，心裡卻一點都不閒，她一直在琢磨著她自己的事情。
她現在的心裡很陰暗，生怕鄧曼又醒過來了，害怕爭寵的競爭贏家復活了，她恨不得想撲上去用雙手狠狠地掐她，不讓她有一點生的希望。
見女巫們皆離開了，她走近鄧曼看了看，看鄧曼一動不動，以為她真的死了，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興奮，甚至想笑。
她見鄧曼的傅姆很傷心，伸著雙臂擁著鄧曼，樣子就像生怕鄧曼要飛走似的，盧且覺得傅姆的舉動很可笑！
不過盧且沒有和傅姆說話，估計說話她也不會理會自己，她便一聲不響地走出了產室。
她還在心裡說：那婦人還真命賤，說死就死之！
鄧曼已經無可救藥了，那就開始準備身後事吧。
匠人們採來細軟的荊條，正趕製荊席。
鄧曼是為了孕育新生命而死亡的，她是值得尊敬的偉大母性，楚君通決定讓她享受當年妣列的待遇，以荊裹身而厚葬之。
荊是楚國的象徵，用荊裹身，那就如同國旗覆身，榮耀至高無上。
負責外交事務的道朔來了，他正在考慮到鄧國向鄧曼的孃家報信去，讓鄧國派人來楚國奔喪。
沒想到被鄧曼的傅姆攔住了，不允許，認為為時尚早。
她還是那句老話：“老婦之主人身體尚溫熱，肌肉尚柔軟，骨骼尚能動……尚未賓天也……”
道朔看了看鄧曼的傅姆，看她很認真，便皺起了眉頭。
鄧曼雖然已經亡故了，但她還是產婦，按規矩，楚君通還不能與鄧曼相見，於是令蓫蕆來看一個究竟。
蓫蕆雖然不敢看鄧曼的身體，但看到鄧曼的傅姆抱著她的樣子，她就像熟睡了，骨骼關節都可活動，不像人死後身體是僵硬的。
於是，蓫蕆也反對道朔令人到鄧國報喪，須趕緊救治君夫人。
他讓那些已經停止搶救的男巫和女巫們重新忙碌起來，準備藥石藥湯，還要讓人舉行儀式祈禱大司命，讓請神開恩，延長鄧曼的壽命。
將這些都安排好了，蓫蕆才回到楚君通的身邊。
看楚君通悲痛欲絕，他想到鄧曼傅姆的話，小聲說：“君上，小人耳聞其傅姆之言，君夫人身體尚溫熱，肌肉尚柔軟，骨骼尚能動……也許此時尚未賓天也……”
楚君通一聽，立即直起了腰。
他大聲說：“速，速救治之！”
蓫蕆回答說：“小人已經令其救治君夫人也。”
楚君通聽了聽，立即說：“為何梗室尚未巫歌聲乎？”
蓫蕆正尋思如何回答，梗室裡的巫歌聲起。
他看了看梗室方向，認真地說：“君上，梗室傳來巫歌聲也。”
楚君通擔心怠慢了大司命，大司命不顯靈，他令負責膳食的膳夫多準備一些供品，供奉大司命。
感覺還不夠，楚君通又令宰夫宰了一頭大牯牛，用牛頭當供品，希望大司命開恩，能延長鄧曼的壽命，讓她起死回生。
楚君通下旨，蓫蕆跑來跑去，恨不得要累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