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出師討之 （1 / 1）
會盟結束，各國國君已經帶著隨從人員回國。
會盟取得了圓滿成功，負責此次會盟統籌安排的蓫蕆，緊繃的神經總算鬆開了，他看著《檮杌》竹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沒想到這時楚武王召他，他不知什麼情況，也不知楚武王對這次會盟滿意不滿意，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楚武王的面前。
鬥伯比、公子屈瑕、道朔等政、軍、外交最高領導都在場。
楚武王看到蓫蕆便問：“此次會盟皆記於《檮杌》乎？”
蓫蕆趕緊稟報說：“稟大王，此次會盟之經過，臣等皆已一一記錄之也。其大小事宜，皆未曾疏漏也。”
楚武王認真地說：“讓不穀視之。”
蓫蕆趕緊令手下的人去抱書簡。
正在整理書簡的芃聽說楚武王要看記錄，快速和手下人一起抱著竹簡來到了楚武王的面前，將書簡展開到几案上。
楚武王一邊看著書簡，一邊捲動著書卷。只見墨跡剛乾，還能聞到墨香。
因為稱王和會盟是楚國創歷史先河的兩件大事情，一定要認真地記錄。其儀式在何地舉行，參加的都是什麼人，規模如何，何人主持，內容是什麼，反響如何，都要一一記載在案。
楚武王看了書簡，又讓蓫蕆進行了詳細彙報，最後，他點點頭，感到滿意。
眾人看楚武王很滿意，都很高興。
不料，楚武王突然皺起眉頭來，還嘆息一聲，這讓在場的人的心又懸了起來。
楚武王很生氣地說：“諸位言之，此次會盟，隨黃二國為何受邀而未至蔫？”
眾人相互看了看，沒有人回答。
看楚武王對隨國和黃國沒有給楚國面子，一直耿耿於懷，眾人不知如何回答好。
說的也是，隨黃二國做的太不對了，已經答應參加這次會盟，你卻爽約，這不成心要和楚國過不過去嗎？
楚國已經在會盟地為你建了諸侯館，進行了充分的準備，樹了旗杆，掛了你國家的旗幟，世人都知道此次會盟的成員國裡有你，可你卻沒有來，你這不是有意在拆臺嗎？
楚武王憤怒地說：“隨黃二國此舉，不得姑息也！”
公子屈瑕大聲說：“出師討之。”
大家經過商議，認為黃國離得較遠，不便於討伐，便透過外交途徑來解決，特派遣大夫薳章去進行道義上的討伐。
對近在咫尺的隨國就不講客氣了，那就要採用軍事手段了。
令尹鬥伯比分析了一下形勢說：“大王，隨侯自不量力，敢藐視吾國，定是季梁失寵，少師隨元得寵也。昔者，我楚師於暇地所設之計謀，今可顯其作用也！隨國內部不和，正為我楚師伐隨之良機，大王可以此殺一儆百也。”
楚武王瞪著眼睛說：“隨侯平庸，不分奸忠，獨寵無德無才之少師，誤國也。隨侯不赴會盟，必為少師讒言所致也。”
鬥伯比笑笑說：“然。少師以為我楚師羸弱，乃小視我楚國也。”
楚國進入漢水之東後，在郊郢東40裡山中望地進行銅金屬冶煉，開始打造長戟、手戟等兵器，同時伐木造兵車，餵養駿馬，軍事發展突飛猛進。
有了實力，更有了底氣，楚武王和令尹鬥伯比卜得吉日，立即親自率領楚國軍隊長驅直入，進入隨國後。
楚國軍隊在離青林山不遠處駐紮下來，準備直搗隨邑，狠狠教訓一下隨穆侯。
楚國軍隊分左右兩軍，楚武王親自率左軍，莫敖屈瑕率右軍。虎將鬥丹本來在右軍，令尹鬥伯比將他調到左軍，以護衛楚武王。
蓫蕆緊隨楚武王身邊，他奉旨對此戰進行觀察，並記錄在案，將為楚國史書《檮杌》的重要內容之一。
楚國再次氣勢洶洶地大軍壓境，隨穆侯召集眾臣商議抗拒楚軍之策。
上次沒有什麼理由，楚國便興師動眾地侵入隨國暇地，現在找了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理由，更肆無忌憚了。
理由在哪裡？
理由就在箭的射程之內，這明顯是強盜邏輯，耍流氓，可這就是**裸的現實，誰叫你隨國的實力要比楚國弱呢！
大夫季梁奏道：“君上，我漢陽諸姬姓國之盟已有申國、貳國、軫國諸國參與楚國沈鹿之盟，不會隨我隨國抵禦楚國也。今楚師鋒芒銳利，勢不可當！我隨師勢弱，不能拒敵於邑外也。”
隨穆侯緊張了，他問：“此時如何是好也？”
季梁建議說：“以臣之見，當以謙卑之言與其求和。楚國若應允之，即可不計前嫌，隨楚重修舊好。”
隨穆侯苦著臉說：“若楚國弗允之，如何？”
季梁嚴肅地說：“若楚國拒之，隨楚交惡，理虧者楚國也。見我隨師弱，楚師必驕，驕兵必敗也。反觀之，我隨師見楚國拒我隨國求和，必哀，哀兵必勝也。”
少師隨元立於季梁身旁，完全聽不進去季梁的話。
他立即伸胳臂舞袖子反駁道：“你畏楚也！”他又對隨穆侯說，“君上，臣目睹楚師非老即弱，草偶，可威懾小鳥也。今日楚師入侵我隨國，自投羅網，送死也！昔日暇地楚師逃之，今必速戰，不然，將再失滅楚師之良機也。”
這次隨穆侯沒有聽季梁的勸阻，楚國太霸道，動不動就興師動眾，也想滅一滅楚國的威風，便採納了少師隨元的意見。
於是，隨穆侯親自率領隨軍抵禦楚軍，在青林山下佈陣。
阻止不了隨穆侯的決定，季梁只好隨軍參戰。
看到楚軍士卒，少師隨元摩拳擦掌，躍躍欲拭，那樣子就像勝券在握。
兩軍擺弄了陣勢，戰鬥一觸即發。
大夫季梁不放心，便爬到兵車車頂上瞭望了一下楚軍，分析了一下情況。
他下來對隨穆侯說：“君上，楚師分成左右兩軍，楚國之習俗為以左為尊，楚王必居左也。左軍當楚師之精銳，請君上避強打弱，下旨先攻打右軍。右軍無良將，必敗。若右軍敗之，左軍氣勢洩之，自亂，也可潰敗也。”
季梁是個精通軍事心理的良才，觀察細緻，又分析得當，卻不受隨穆侯器重。
少師隨元志大才疏，卻受隨穆侯寵愛。
隨元當然不會買季梁的賬，他冷笑著說：“擒賊擒王。我隨國為禮儀之邦，豈能避楚子而打無名之將，而令蠻夷之邦恥笑哉？”
打仗得雙方地位相等，不得自降身價。
隨元僅此簡單的一句話，就說動了隨穆侯。
隨穆侯採納了隨元建議，下令攻打楚國左軍，他要和楚武王平起平坐，比一個高低，分一個勝負。
沒想到楚軍真經不起動真格的，真槍真刀沒有幹多長時間，就沒有鬥志了。
楚師且戰且退，一直退到隨國的速杞這個地方。
看隨軍兇猛地向左軍撲來，便順勢開啟陣門，有意放隨軍進入口袋。
當隨穆侯信心滿滿地率士卒衝到陣裡時，楚軍突然收住口袋，萬箭齊發，同時士卒們吶喊著殺來，勢如破竹。
隨軍一下子不知所措，立即亂了陣腳，個個像無頭蒼蠅。
少師隨元開始還牛逼哄哄，頗有鬥志，和楚國戰將鬥廉搏鬥了一陣，沒有分勝負，雙方停止交手了。
鬥廉此舉讓隨元自我膨脹了，以為楚國士卒都沒有多少戰力。
當隨元正在尋找與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時，沒想到遇到了手持長戟的楚國虎將鬥丹。
兩人交起手來，鬥丹手裡的長戟不停地衝鏟、回砍、橫刺、下劈、斜勒，動作嫻熟，讓少師隨元眼花繚亂。
他在心裡說，不好，原來楚軍裡還有如此高手，真把他們看扁了。
可等他明白過來已經晚了，鬥丹幾個來回便將他弄得血肉模糊，沒有了人樣，沒幾下功夫便倒地身亡了。
隨軍已經被楚軍層層包圍，眼看就要全軍覆滅，國君隨穆侯被生擒。
大夫季梁當機立斷，全力保護著隨穆侯，拼死拼活地往外衝。
可楚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眼看沒有辦法逃出包圍圈了。
危急之中，隨穆侯只好棄了兵車，扮作普通小士卒，在季梁等人的血拼下，擠在士卒們的人流裡，魚目混珠逃了出來。
可隨侯的戰車和車右少師被楚國虎將鬥丹俘獲了。
隨穆侯令人點了點逃出來計程車卒人數，結果死傷十有六七。
隨穆侯羞慚地對季梁說：“寡人悔不聽你之言也！”
季梁卻安慰說：“君上，我隨師之敗，敗於楚國多詐，少師自大也。”
隨穆侯又問：“少師在何處？”
左右士卒將少師隨元陣亡的訊息稟報了隨穆侯，隨穆侯不停地嘆氣惋惜：“嗚呼，寡人失一手臂哉！”
季梁說：“君上，少師者，誤國之臣也。死之，不足為惜也。此時當務之急是向楚人求和，讓其退兵，我隨國方可化險為夷、轉危為安也。”
現在隨軍已經潰不成軍，隨穆侯只好聽季梁的了。
季梁便去楚軍求和。
楚武王打了勝仗，正在興頭上。
他對身邊的蓫蕆說：“此戰你記錄乎？”
蓫蕆點頭說：“臣蕆已牢記於胸，歸國即錄入《檮杌》之中也。”
楚武王見隨國大夫季梁來求和，有些飄飄然。
他大聲說道：“隨侯不至沈鹿會盟，今又與我楚師交惡，敗之求和，豈有誠意可言乎？”
季梁面不改色，從容地說道：“大王，此為誤國之臣少師恃寵貪功，強迫我寡君行兵佈陣，實非我寡君本意也。今少師已死之，我寡君亦後悔莫及，知其錯也，特遣我來向大王賠罪，尚請大王原宥骸浚涵也。”
鬥伯比覺得是適可而止的時候，便對楚武王奏道：“大王，此為上天不滅隨國，而除去了誤國之臣少師也。隨國有季梁之賢臣，隨國不可克之也。”
楚武王見季梁不卑不亢，虛懷若谷，覺得頗有誠意，於是採納了鬥伯比的意見，楚、隨訂立了休戰盟約，班師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