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枯葉令（1 / 1）
林海中，無數道劍光如雨點般紛飛，在茂密的樹林中剿出一片空地。
一團劍氣風暴中立著兩道人影，如同洶湧波濤中兩座屹立不動的礁石，手中長劍輕挽出數朵劍花，連連舞動間劍刃悍然相撞，掀起一道氣浪橫掃。
“再不出第二劍，你就沒機會再出了。”劍子一隻手負在身後，枯葉在身前劃過一道圓弧，竟輕而易舉地攪散了這一團常人視之為禁地的風暴，淡淡道。
江逸咬了咬牙，手自腰間刀劍令上撫過，只見一道翠綠色光芒從刀劍令中湧出，化作一口尋常鐵劍。無奈之下他只能這麼幹，讓別人知道他的雙手武器就是極限了，白鹿斷不能出，否則往後蒼鷹這個身份便算是徹底作廢了。
“鐵劍？”劍子皺了皺眉，似是不太滿意道，“使的雙手劍法，怎麼就只有一口劍？”
“當初教我那劍法的人說，不到萬不得已時決不能露底。我哪知道這才九個月就被逼出來兩次，”江逸苦笑了一下，道，“再說，龍淵這種絕世神鋒，也不是這麼好找的。”
劍子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江逸的說法。
江逸稍向前踏了一步，側身而立，眼神陡然一凜，卻如同換了個人似的。劍的凌厲，刀的霸道在他一人身上得到了一種奇妙的統一，雖是雙手皆劍，可仍然掩蓋不住周身的刀氣縱橫。
劍子微眯起一雙眸子，似是感受到了什麼。可下一秒便舒展了開來，大袖輕揚，枯葉劍在空中擺過一道弧度恰好落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歡快的劍鳴，眉宇間，一股子秋意涼薄。
下一秒，江逸渾身氣勢一聚，積蓄已久的劍意刀勢在這一瞬間狂湧而出，剎那間天地一肅。
但見他膝蓋微屈，靈力匯聚與足尖，眨眼間便飄然而出數十里，在空中留下一連串的殘影，雙劍橫置，劍刃上薄薄凝起一層劍罡，衣袂飄飛間，一身劍氣旋作龍形斬出！
“龍行淵！”
“風蕭蕭！”
劍子眼一凝，輕吟間幾乎是同時斬出一劍。枯葉劍似慢實快落下，驀然帶起一陣秋風吹襲，天地間都像是平白多了一股秋意，劍光到處，一片昏黃枯敗。
兩劍招相撞，雖是無形，卻伴著有形劍招所不能有之兇險。劍氣相交纏，須臾間破滅開來。龍形劍氣在秋風中穿梭，驀然一聲長吟，劍光橫掃而出，擾得秋風勢弱，可自己也黯淡了不少。
不相上下。
兩人像是對這一結果心知肚明一樣，馬不停蹄地再斬出第二劍，這次是不約而同的兩招合一，齊聲輕吟道，
“白鹿顛，一曲刀劍一雲天！”
“葉蕭蕭，半樹寒鴉悲殘照！”
龍吟鹿鳴，風吹葉動。兩人的身影在空地中央不斷地舞動著，一道又一道劍氣斜飛而出，接二連三的爆鳴聲響起，全是劍氣破空而去的聲響。這一片天地似是隻剩下了劍，無邊的、銳意難當的劍！
此時的江逸手持雙劍旋身舞動，步履輕盈，當真是在美輪美奐中暗藏起了無數的殺機。雙劍如同蝴蝶一般在枯葉劍叢中上下翻飛，最終合到一處，妙若羚羊掛角，渾然天成。一劍之聲勢穿空而去，剎那間如同超越了空間，劍起處，一圈雲環四散！
而此時，劍子也恰好到了最後一式，枯葉劍猛地刺出，磅礴劍勢在他身後隱隱聚成一輪血色殘陽和一棵枯樹的虛影。劍鋒刺出的剎那，陡然爆發出一陣嘶啞而帶血的啼叫，竟是數點寒鴉啼聲悲苦，落在了枯樹虛影上！
兩大極招相碰，竟從劍刃角力處猛地爆發出一團白光！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龍吟鹿鳴，寒鴉苦啼仍在耳邊迴盪。半晌，一道無匹氣浪從中橫掃而出，剎那間飛沙走石，帶著凌厲劍氣將四周斬出一片溝壑縱橫！
一個人影倒飛出去，砸倒一大片樹木，而另一道人影人在中心立著，拄著劍，看向倒飛出去的那人。
江逸猛地咳出一口鮮血，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
咔！
一聲脆響，卻是在他手上的那口鐵劍發出的。只見劍身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紋，剎那間便如蛛網一般向四周蔓延開來，江逸只輕輕一抖，那口長劍便轟然破碎開來，化作無數碎片掉落在地上。
都是錢啊……江逸看著地上的碎片，咧了咧嘴，說不出的心疼。
到極限了……他吐掉喉間湧上來的鮮血，想道。不止是劍，他自己也一樣。一陣劇痛自雙手的虎口處傳來，他面無表情地承受著，不用看，剛才的對撞已然震裂了他的虎口，龍淵劍沒有脫手飛出簡直就是奇蹟！
但劍子比他更慘，他那首枯葉令應當是由一位仙人所創，但只被他參悟了一半。就像江逸自己的刀劍詩一樣，即使只有上闕，威力也足以和一些紫府境的招式相比了，更別說刀劍詩還有那更強的下闕。
想到這裡，江逸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一不小心牽動到了傷口，又是一股劇痛襲來，笑容登時變成了齜牙咧嘴。他斂了斂心神，拖著腳步，向劍子那邊踉蹌著走過去。
還有些事沒問。
“打完了，問兩個問題。”江逸才剛走道劍子旁邊就癱坐到了地上，艱難地抬手往自己口中塞了一枚回靈丹，問道，“第一，看你的反應，應該是知道《星羅劍譜》的，那麼它的第四式在哪兒？”
江逸從劍丹中得到的劍譜並不完整，他可以明顯的感受到，這劍譜應當還有第四式，那才是真正的殺招。
“諸星壁……”劍子現在還是動彈不得的狀態，但開口是沒問題的，“《星羅劍譜》來自於星劍宗內門弟子才能前往參悟的諸星壁，每人參悟到的劍法各不相同。你應該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窺得一角，才能學會前三式。至於第四式……恐怕要去參悟全部的諸星壁。”
“哦……”江逸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那個……給我也來一枚回靈丹。動都不能動太難受了。”劍子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哦，行。”江逸馬上從刀劍令中取了一枚出來放入劍子口中，正當後者為他的慷慨而感到驚訝時，他突然開口道，“這枚我賣五個資格點，記你頭上了。還有，剛才是我贏了，所以以後別再來找我麻煩。”賺不賺的先放一邊，成本他是一定要收回的。
劍子的臉色明顯僵了一下，然後艱難的點點頭。
“那麼第二個問題，”江逸坐正了身子，已經恢復了一些氣力，笑問道，“水紆澤，是個什麼地方？”
“水紆澤！你問那裡幹什麼！”劍子臉色猛地一變，平日裡古井無波的他，此時竟失聲叫了出來，一雙眼睛死死地釘在江逸身上，像是要看透後者的目的一樣，一言不發。
“不為什麼，好奇。”江逸聳了聳肩，一字不漏。
劍子沉默了一下，彷彿在糾結著什麼，最後，給出的只有兩個字：
“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