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月濁（1 / 1）
一路奔逃，一路血跡，一路喊殺，一路狼藉。
無論身後的那三人如何叫囂著，丹霞都只是默不作聲的緊咬著嘴唇，像是個徹頭徹尾的啞巴一樣。往日紅潤的薄唇上已經沒有了血色，只剩下蒼白一片，上面還殘留著絲絲未乾的血跡，但十分凌亂，讓人聯想起她與江逸初見時，血作胭脂的模樣，不過這一次，唇上的是她自己的血。
荒山百里，對幾個問道境的人來說也不過是一炷香都不過的時間，山嶺間寂靜無聲，幾個人身上散發的威勢已經嚇走了附近全部的鳥獸。丹霞疾掠過林間的時候倒是瞥見了虎皮似的斑紋，不過也只有一瞬，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產生了幻覺。
片刻間來到一處空地，丹霞披散著一頭亂髮停了下來，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傲人的胸脯便也以驚人的幅度起伏著。往日的優雅、嫵媚……全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色眼眸中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決絕。
她不想再逃了，她不想再殺人了。可是不逃就要戰！戰就要殺人！這是一個死結！
“如果我說那十二個人不是我殺的，你們信麼？”丹霞漸漸直起了身子，雖然還在喘著氣，但呼吸已經平復了許多，一雙血色丹鳳眼中只有冷色，緩緩掃了一眼，冷不丁的問道。
“且不說三年前那十二位師兄的死已成定論，就算當真不是你殺的，那之後的幾位趕來追捕你的師兄，難道是別人殺的嗎？”三人漸成一個包圍圈向丹霞一步步靠近，其中一人冷哼道，“三年前你不敢受審，三年後，你也沒必要再受審了！”
“妖族始終是妖族，嗜血成性……”另一人也不屑的冷笑了一聲，說道，“看你這一身血氣，是又殺了不少人吧！”
“就是這句話……當年我就是因為這句話才不能回執法堂受審。”丹霞對那即將成型的包圍圈視而不見，彷彿完全不拿面前那三人當回事一樣，隨手理了理自己那一頭亂髮，讓它稍微柔順一些，輕笑道，“小子，你當真覺得你們星劍宗的執法堂乾淨得很麼？”
“它乾不乾淨也不是被逐出星劍宗的你可以評價的！”為首的那人斷喝一聲，“現在，我們就是奉執法堂的命令來取走你那條在三年前就該被收走的性命！”
“想殺我的人多了，卻至今沒見一個成功的。”丹霞嬌笑連連，完全不是那種被逼入絕境之後認命一般的頹然，正相反，血眸中一道清光亮著，嗤笑道，玉指凌空一點，“你算老幾？”
她動了。既然全部的解釋都沒有人信，那就……殺人！
轟！！！
話甫落，那根修長的蔥白玉指也正好點在她身前，彷彿按下了某個位於虛空中的按鈕，剎那間一道血色靈光自丹霞腦後延伸而上，曲曲折折間成了一座血紅色的大陣！
一息之內，大陣開啟，聚集了天地間遊離的無數靈氣，全部化作一道臉盆粗細的血色焰柱向她正前方轟擊過去！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那人甚至都沒能看清面前這麼一座大陣成型的瞬間，就已經聽到了焰柱劃破空氣的那聲尖銳爆鳴！
“散開！”為首那人瞳孔猛地一縮，飛也似的向側邊退去，卻只來得及吼出這一個詞來。
這血色焰柱看著巨大無比卻有著不可思議的速度，一步、兩步，為首那人反應雖快，但不過退了兩步的空隙那焰柱就已經轟到了身前，堪堪貼著他的胸口直射而出，宛如實體般砸落在兩丈外的空地上。
“為了追求速度，姐姐我就只能捨棄一些威力了。”丹霞掩嘴輕笑道，又恢復了從前的那番從容氣度，好像有些惋惜道。
星劍宗派出的那三人也不是隻會站在原地呆站著的木頭人，沒有人理會兩丈開外的那個岩漿橫流的坑洞。為首那人對於自己胸前被劃出的血痕都不甚在意，用靈力覆滅了上面還在燃燒著的火焰便又衝了上去！
“找死！”上一秒還滿懷戲謔笑意的血眸在這一刻充斥了冰冷，化作刀鋒一般凌厲，丹霞見這三人還不肯死心，輕啐了一口，低聲罵道。
但她並沒有上去與那三人纏鬥，盡數撕開先前弱勢的偽裝之後，幾人赫然發現面前這妖女竟還是巔峰狀態！傷確實是真，但也只是看著嚴重，靈力才運轉幾個周天便恢復了原狀，根本不妨礙戰鬥！
“你們記得我，我可也記得你們呢。柯橋、陳玉生，不妨你們來猜猜，姐姐在陣道上走了多遠？”眉間的冰冷稍縱即逝，再度上臉的仍然是那一張嬌媚至極的笑靨，淺笑盈盈，“知道與一名靈陣師作戰，最蠢的錯誤是什麼嗎？”
“哼！”那兩人只齊齊一聲冷哼，拔劍一斬！
“真沒情趣……”丹霞調笑道，身形便跟一陣風似的向後飄飛而去，配著那一身血色裙衫，恰如夜裡的一團血霧，“在我的主場戰鬥，要是被我抓住的話該怎麼辦呀……要不姐姐就吃了你們……”
一言一語，媚眼如絲，丹霞每一句話都充斥著誘惑力，一顰一笑彷彿都能控制別人的思想一般，在柯橋那兩人眼中，時間在這一瞬變得無比緩慢，只有丹霞那在夜中嬌豔的紅唇越發明顯，就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待人摘取，皮膚欺霜勝雪，那在紅衣飄飛間若隱若現的半截羊脂玉似的大腿……
心中一團烈火直澆而下。
“放鬆些吧……戰敗被擒又不是你們的錯……”丹霞嬌聲低語道，看見他們的劍勢疲軟了一刻，素手一揚便又構建出兩座大陣來，抽發出無數帶著尖刺的藤蔓！她還笑著，情慾如火：“只要……稍稍停一下……”
“你似乎忘了一個人！”一個冰冷至極的聲音在耳後想起，眨眼間便看見黑夜中一道雪亮銀光自身後襲來！廖思明壓抑著氣息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丹霞背後，一劍斬落的同時，怒聲喝罵道，“你們兩個！還要發呆到什麼時候！”
這一聲怒喝喚回了兩人就快要徹底迷失的心智，劍勢再回到巔峰，甚至地面都沿著劍路裂開一道道溝壑。兩人無不膽戰心驚，若非廖思明那一聲大喝，他們恐怕已經是丹霞手上的屍體了！念及此，靈力自經脈中灌入長劍的勢頭更加兇猛，三尺長劍，一丈劍光！
“呵，倒是有點意思。”丹霞一招被破了也不惱，再不管身後的劍光，只輕笑著向前輕踏一步。玉人一步出，竟如同縮地成寸一樣出現在柯橋兩人身後，不著寸縷的光潔玉足凌空一點，便浩浩蕩蕩無數道血色靈光洶湧而出，構成了一座繁雜精微、覆壓數十丈的血色靈陣！
血腥味不知從何處瀰漫開來，連帶著迷濛的血霧出現在陣內。丹霞的身形隱入血色中，嬌笑一聲，語調仍然柔媚，卻寒徹骨髓。
此時，無邊無際的烏雲掩住了月光，讓夜都變得昏暗混沌起來，彷彿天地不存光明。只剩下了丹霞一聲輕笑，喃喃自語道：
“今夜……宜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