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解鈴還須繫鈴人,砍柴不誤磨刀工(1 / 1)
“你頭髮上長的那幾個蘑菇,能不能摘給我,晚上能少買個菜。”
程因掩飾尷尬,把門板按回去。聽聲音,喬渡生好像偷偷躲在被窩裡哭了。程因換位思考,關切地問到,“大老爺們,哭就哭,不用遮遮掩掩。你是不是想家了?要不要明天給你買張飛機票?”
喬渡生斂起哭腔,不滿到,“你回來能不能出個聲?飛機,你怎麼不說坐火箭。”
“你還知道火箭,阿生啊,你的腦子是不是跟我們凡人不一樣。”
“裡頭是包草,要不要扯出來給你看看。”
喬渡生今天的脾氣出奇的衝,程因道歉三連,“我的錯,我道歉。我剛才打聽到一件事,早上那個小男孩叫趙嘉年。”
喬渡生表示知道了,“嗯,然後呢?”
程因能打聽到這些,還是因為運氣好,撓撓頭,非親非故的,人家幹嘛跟你講那麼多。
“對,李金芸查出來了,那個工地,原本叫云溪金苑。十年前,是重點開發專案。像我這種窮人,哪怕是按現在的物價,去買那時候的房,也要不吃不喝攢三十年。”
程因慶幸,父母給他留了間小屋,否則,他連橋洞子都住不上。
“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就停工了,成了爛尾樓,拖到今天也沒個說法。所以,我打聽到什麼呢?”
程因賣關子,希望喬渡生給點面子配合一二。喬渡生聽了半天,聽了個寂寞。
“有話快說。”
“當時的開發商是大辰地產,我打算明天去應聘,打入敵人內部,收集第一手資料。俗話說得好,解鈴還須繫鈴人,先要弄明白停工的理由,然後我們應該就能知道大樓怨氣叢生的原因。”
程因覺得蠻奇葩的,樓盤爛尾了,公司卻還在,老總年年老賴榜,活的卻比不欠債的還舒服。
喬渡生私以為他的學識,他的能力足夠勝任一份無足輕重的工作。惦記著欠程因拖拉機的錢,“這樣,你把我也帶上。”
程因不忍心戳穿喬渡生,交代到,“你明天跟緊我,千萬別亂說話。”
喬渡生不以為然,程因不夠優秀,固然是找不到好工作的,他不同。喬渡生自傲到,“吾乃守山靈主!”
程因一通打岔,喬渡生略微忘記了一點疼痛,拉高被子,緩緩合上眼睛。他需要好好睡一覺,補好自己這具身軀。
一條條銀色的絲線緩慢生長,在傷口處交織,纏繞,它的速度不快,只能依靠積少成多,一層碼一層,五六個小時候,才徹底覆蓋住傷口。又過了半小時,傷口開始長出厚重的綠苔,覆蓋住破損的皮膚。
喬渡生昏昏沉沉地睡著,恍惚中,頭頂一輪明月,腳下是一池清澈的水。伸腳踩了踩水,凡落足之地,幾朵睡蓮頂出水面,蓬亂地簇擁在一起。
天靈合一!
一陣光,一會亮,程因眼睛都快晃瞎了。連續來了三撥人,問程因大半夜蹦毛線迪,不想睡就起來搬磚去。
程因賠笑臉,“電燈壞了,明天一定修。”
好在後半夜,萬興當鋪,傳來龐天康的嚎哭聲,眾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程因樂得直拍手,混小子,總算捱打了一頓社會毒打。
龐天瑞破口大罵,“康哥,康總,康祖宗,我給你跪下,成不成,收收你的神通。兩奧迪,四輛寶馬,一個阿斯頓馬丁,你小子眼光挺好,哪個車最貴,劃哪個......”
阿斯頓馬丁?開豪車,大多去的也不會是小孩子能隨隨便便溜進去的地方。龐天康到底跑哪兒創造藝術了?
龐天瑞接過賠償單一看上頭的零,不多不少,正好是那八顆珠子的估價。
第二天一早,程因開啟鋪門,龐天康不知道從哪兒挖了一桶爛泥,正滿頭大汗地糊紙紮鋪的大門。
喬渡生經過一夜休養,狀態好了許多。程因也不能扯了他的衣服,看看傷口是不是神奇的癒合了。站在門口,看喬渡生走下樓梯,步伐康健,下腳沉穩,放下心。
“冤冤相報,何時了。”
喬渡生俯身拍了拍龐天康的頭,稀奇,龐天康居然沒有反對。程因從來沒見過龐天康對誰這麼客氣過。
都說小孩子喜歡接觸心地善良的人,喬渡生招小孩喜歡也是應該的。他心懷天下,關愛眾生。
“康康,藝術學得怎麼樣?”
龐天康扭頭看見程因,乖寶寶模樣瞬間變臉,一口唾沫吐到程因身上。
程因一個健步,後退,跳開龐天康的攻擊範圍。警告龐天康,“小子,趙嘉年,我罩了。以後,你給我把他照顧好了,少一根毛,我就讓你哥把你剃成禿子。”
惡人就該惡人磨。龐天康垂頭喪氣地被迫答應,不忘加一句,“小孩子都騙,早晚挨雷劈。”
“弱肉強食是自然法則,看來,那位小友過早地暴露了實力。不過,人和野獸還是要有些區別的。”
程因對喬渡生不帶一個髒字的損話,佩服至極。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喬渡生,程因想做那件事很久了。
喬渡生覺得他的目光非常奇怪,像毒蛇盯獵物,“有事?”
程因就喜歡跟聰明人的打交道,他早就想讓喬渡生換個造型,都什麼年代了,天天穿的跟民國小開似的。一上街就有妹子圍上來問,小哥哥,你是在cosplay嗎?大大地搶走了程因的風頭。
“頭髮剪短,褂子換了,再把臉變黑點。我跟你站一塊,我是出門打工的社畜,你是富家公子體驗人生。咱們是去找工作,不是去當大爺。”
喬渡生在這方面非常遲鈍,程因一提醒,他也覺得不妥,同意了程因的改造計劃。程因捨不得花15塊帶喬渡生去剪頭髮,抄起桌上剪紙紮的剪刀,磨刀霍霍向豬羊。
“滾。”
喬渡生一揮手,程因頓感自己老沒骨氣了,喬渡生說滾,他連抬腳的念頭都不敢收。火速丟開剪刀,“那你這頭髮,怎麼處理?”
“現在流行什麼?”
程因萬年不變的板寸,配他一身市井氣。喬渡生的氣質儒文,溫潤。程因開啟手機搜尋,輸入關鍵詞,明星,潮流,髮型。
油頭不行,還得買髮蠟,家裡又沒礦,打理不起。莫西幹頭不合適,指著一款斜劉海短髮造型,“簡簡單單,搭個小眼鏡,嘿,一看就是文化人。”
喬渡生的手掌撫過長髮,順著髮絲一收攏,不客氣到,“是嗎?大概是長得端正,怎麼都會好看。”
程因對比手機裡的照片,分毫不差,一模一樣。喬渡生這手藝,不去吹洗燙,當湯尼老師可惜了。立馬忽悠喬渡生也給他整一個。
喬渡生沒反對,“好,那你把頭拿給我。”
程因買的都是些基礎款的衣裳,隨便找了兩件丟給喬渡生。身高體型差不多,喬渡生試了一件印著黃色發糕生物的連帽衫,太醜。
東挑西撿,喬渡生把他壓箱底,相親專用套裝都拿來孝敬喬渡生。喬渡生看看褲子,斷了一大截,露出一雙黃橙橙的襪子,“褲腿太短。”
“怪你腿長得不好。”
實在看不下去,喬渡生的磨磨蹭蹭,程因拉開衣櫃,一排的“工作服”,西裝,白襯衫,皮鞋,應有盡有。
“就這身,不許廢話。”
“繡花枕頭一包草,不繡點花,如何襯托我這包稻草。”
程因把喬渡生的脾氣摸得透透的,各種藉口,各種理由,就是想讓他開口,“這些都不合適,想穿更貴的是不是,想得美。”
“磨刀不誤砍柴工。”
程因捂住錢包,“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別跟我提錢,小心,我翻臉。”
“前幾天,有個男人在你家附近轉悠,穿得極好。”
整條烏腳巷,不是像他這樣的下九流,泥腿子,就是窮的叮噹響的躺平大神。除了,龐天瑞。程因很為難,“你,懂的!”
“不懂。”
一來一去地折騰了十幾趟,喬渡生才勉強滿意。不過,還真別說,程因咂舌,喬渡生這副皮相不去KTV兼職,浪費了。
一前一後,走過烏腳巷,噠噠地邁下青石板鋪的臺階。
幾個鄰居詢問到,“小因,來活了?”
程因平時不穿西裝,搞這麼隆重,一般都是接了大活。陳伯突突開著電三輪,鑽到程因跟前,“眾和殯儀館,還是福瑞達。”
“宏光大廈。”
“沒聽過那邊擺道場,誰死了?”
陳伯聽到程因說去應聘工作,也不吃驚。看來,他是時常搞罷工。
“小夥子,你是小因僱的夥計?喬渡生,好名字,一聽就是吃死人飯的。我看你們兩一身正裝,還以為來大活了。城區查的嚴,多繞兩圈,三十五。”
陳伯終日走街串巷,接觸不少人,“宏光大廈的保安劉四喜跟我熟,去了報我的名。對了,他們那個大老闆陳世鈺,最近從洛杉磯到杭南來了,裡頭肯定有事。”
程因琢磨可能跟廢棄工地有關。
陳伯一張嘴,情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上上下下,連陳世鈺睡覺前燙腳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路聊到宏光大廈門口,陳伯喊住程因,小聲說到,“那大老闆有個女兒叫陳佳佳,把握一下機會。”
程因嘿嘿一笑,“陳伯,你怎麼知道,我胃不好,喜歡吃軟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