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亡人辭世奔西方,燒點紙錢好上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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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沒有任何人前來弔唁,加上吳偉雄的死因過於複雜,又經過法醫解刨。於是簡化了許多程式,因時制宜地進行喪葬。

榮海堂的空間很小,幾個人就把地方站得滿當當。這場葬禮,看著也沒有那麼冷清了。一口小冰棺停在正中央,迎面是一個大大的奠字。

“離開舊房住新房,亡人辭世奔西方。”

毛湘湘在前,吳束、吳苗兩兄妹分列冰棺兩旁邊。毛湘湘拉開裹屍袋的拉鍊,吳偉雄的情況並沒有因為多凍了一天而變好。冰冷的臉龐慘白浮腫,嘴唇烏紫。拉鍊拉到底,吳偉雄的全貌露了出來,比先前見到的還要慘。

手腕上的勒痕顏色烏黑。程因想到,蔣樂承說的話,繩子另一頭綁著的是他的同事。吳偉雄死後幾天就被人發現。按道理,蔣樂承的同事應該是同時被找到.....怎麼會下落不明。

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程因惦記多掙點小錢,付這個月的空調費。

“這次多虧湘湘姐幫忙,本來租場地四個小時要五百塊錢。”程因和毛湘湘一通眉來眼去,羞答答地低下頭,“哎呀,真是善良又美麗。”程因情人眼裡出西施,“七點殯儀館檢查完畢,關門前,免費試用。嘿,又省下一大筆。”

“謝謝湘湘姐姐。”

吳束按照程因的指揮,遞上毛巾,替父親吳雄偉擦乾淨臉,口中說到,“爸,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妹妹。”

“親屬為亡人開光。”

毛湘湘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主持整套喪葬流程,緊張地看向程因,希望得到程因的提點。程因一雙眼珠子幾乎要把毛湘湘盯穿了,戳喬渡生,“阿生,湘湘不錯吧!咱們鋪子有她做老闆娘,生意必定旺旺。”

喬渡生嘴上只說,“你看著辦。”至於心裡頭何等的翻江倒海,就無法具體描述了。非要用件事來形容,喬渡生想喂程因吃兩勺忘憂黃花,把毛湘湘從腦子裡徹徹底底地清除掉。

嫉妒,就如同種子扎入心臟,生根發芽。

“節哀。”

吳苗捧著壽衣,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看,“哥,我怕。”

吳束、吳苗兩兄妹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孩子,先前見了一次吳偉雄的樣子,嚇得大聲尖叫。程因能夠理解,吳偉雄同兩兄妹關係並不太好,哪怕是朝夕相處的至親,也會害怕。程因想起自己父母葬禮那天的場景。

程因到現在也想不起,具體是什麼樣子的。只記得葬禮是黃老道主持的,叫他磕頭就磕頭,讓他哭喪就哭喪,渾渾噩噩。直到蓋棺那一刻,程因都沒有任何心情撥動,好像是在處理陌生人的葬禮。身旁來來往往的人,他像拿一個玻璃罩把自己蓋住了,封閉了情緒和思想。

人在此刻多數是麻木,不知所措,甚至堅持以為逝者仍在。

過了好久以後,程因有一天早上起床,喊一聲:媽,我外套在哪兒?半天沒有等到回覆,正要再喊,爸,媽呢?突然明白,父母已經離開,不會再有人為他洗衣做飯,也不會有人陪他聊天吹牛。程因的心牆剎那間崩塌,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哭地肋骨生疼,兩眼浮腫。

人類的悲喜是不相同的。無人可傾述,也不會有人真的想聽他說什麼。程因在晨光醒來,呆滯許久,終究是平靜地接受了事實。

“人死不能復生,”程因上前解圍,“壽衣,直接蓋上吧!”調侃到,“他有手有腳,這麼大個人,到那邊,自己會穿。”心裡又想,反正最後都是燒成一捧灰。

喬渡生冷淡淡地看著,三千塵界,包括程因,不過是轉瞬即逝,朝三暮四的浮游。神看世人之鏡,譬如見一池浮游,不知其所言也。喬渡生覺察到程因的目光正朝向自己,點了點頭,“何事?”

“沒事,”程因擠出一個笑容,亂說到,“你長得好看。”

喬渡生跟程因待久了,臉皮厚了不少。“嗯。應該的。”

“天有玉柱地有梁,生安亡穩世世昌。”

吳束、吳苗磕頭,哭也哭不出來,沉默地磕了三個頭,一言不發。原本還有一項,回憶往昔的內容。由著名殯葬歌唱家趙丹丹動情演唱,哭喪曲,在美妙的歌聲中回憶與逝者的美好過往。可惜,沒錢請。

吳偉雄不是個合格的父親,吳束、吳苗的記憶中也根本沒有關於他的具體印象。

“想不出來就算了,”程因趕流程,不要耽誤他掙錢,“說聲拜拜,再見!進入下一項。”

毛湘湘驚呼,“程因,快抓住!”

蓋臉巾掀開一隻角,翻滾著,整張飛起,吹落到一旁。

程因無語地撿起蓋臉巾,邊蓋邊輕聲說到,“我知道,你現在,此刻,就在邊上看著。像跟兩個孩子說說話,陰陽有別,”扶平蓋臉巾,“安心去吧。”

蓋臉巾絲滑地再次掉落。程因這下就沒那麼客氣了,拎起蓋臉巾,糊回去。

榮海堂的燈光一暗,蓋臉巾又掉了一次。

“爸爸是不是想跟兩個孩子交代話。”毛湘湘換位思考,想到是不是吳偉雄擔心兩兄妹無人照顧。“等葬禮結束,福利院會把孩子接走。”

程因話難聽,有道理,“你也別難為孩子,兩孩子,你管過一天沒?沒有對吧,你還想指望從他們嘴裡聽見有多想念你。沒罵你兩句就算是客氣。行了,安安心心地走。”

這次蓋臉巾沒有再掉落。

毛湘湘見狀,趕緊宣佈告別儀式結束,“早登極樂修正果,”

“等會兒,”程因出手了,打斷毛湘湘的話,“我總感覺少點什麼,啊!原來是花圈呀!!”

程因浮誇的話術引得喬渡生側目,“你可以喊得再大聲點。”

“要想嗓子好,就用金嗓子。”

“哎。”

“現在講究簡葬,文明葬,”程因變魔術般從角落裡搬出兩捧菊花,堆在冰棺前,唱喝花圈上的輓聯,“孝子吳束,倚門人去三更月,泣杖兒悲五夜寒。”

喬渡生默默接了第二句:花籃八十一對兒。

程因接著說到,“孝女吳苗,情切一堂,紅淚相看都是血,哀生諸子,斑襴忽變盡成麻。”程因擺好菊花,放好花圈,恭恭敬敬地鞠上一躬,“吳先生,一路走好。”

噢?程因今天改套路了?

程因對上喬渡生,眉毛一動,比劃口型,加餐,紅燒肉。

“底下的世界,我也沒去過,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兒。從古至今,上下五千年的傳統來說,我們必須認真對待。”招呼喬渡生,“阿生,車上的紙紮搬哪兒了?”

喬渡生不回答,程因一拍額頭,懂的。這哪兒是請了個夥計,分明是個祖宗。

“你爸啊,生前呼風喚雨混社會,到了下邊,生活過於平淡容易閒出毛病。”程因氣喘吁吁地將紙紮搬進榮海堂。“湘湘,燒火爐在哪兒?”

“程因,不太好吧。”

“我有數。”

喬渡生不動聲色地隔開程因和毛湘湘,“聽他的!”

毛湘湘搖頭表示,只有燒紙錢的小火盆。程因不客氣,四處轉悠了一圈,從仙歸殯搬來一個大瓷盆。程因按死亡證明上的材料,念吳偉雄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燒紙也有講究,燒紙錢,用手或者木棍之類的,在地上畫個圈,西北角留個缺口。

程因指著缺口,說到,“吳偉雄,你要的東西給你捎去了。”

打火機點燃了兩張紙錢,繞著瓷盆轉了一圈,丟進盆裡,“過路的眾位,見者有份,大家分一分。”

吳束被程因按到地上,“我們文明商家,不強買強賣。”

程因拿出店內的價格套餐,嗯,連喬渡生都不知道何時存在的價格套餐。

“三八八金童玉女,喜相逢。五八八,亭臺樓閣,豬馬牛羊,再送兩保安。免得你爸在下邊跟秦始皇打架的時候吃虧。”

吳束不太明白,程因先後變化也太快了。前腳還為了替他們省錢,差點跟人打起來。後腳的做法,比仙歸殯的老闆還不如。

世上果然沒幾個好人。

“當然,你爸的情況特殊,從專業人士的角度分析,特推出私人定製款。”程因無比自豪地展示了自己的作品,“開山刀,摩托車,社會人要有社會範兒,再送一本刑法。地府不是法外之地,遵紀守法,從你我做起。”

瓷盆裡熊熊燃燒著火焰,噼裡啪啦,誰也沒說話,只有程因講個不停。

“再來個大別墅,你爸這輩子沒享受過,下去以後,也享享清福。”

一下倒了許多東西,瓷盆裡的火被壓積在紙紮下,燒不上來。燒紙很忌諱,沒燒完,火就滅了。程因用手撥動紙紮,“火要燒得旺旺的,生活才會棒棒的。”

“用這個。”喬渡生遞給程因一小段木藤,“小心燒手。”

“還是我們家阿生體貼。”

吳苗看不下去了,一把奪走木藤,蠻橫地折成兩半,丟進火力。“燒什麼都是白搭。壞人永遠都是壞人,不會因為做了幾件好事,他就能洗白成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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