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火燒苗淚汪汪,九九月二送喪(1 / 1)
紙錢飄在火堆旁邊,在程因周圍打轉,重重地砸到地面。
黃老道見狀,又抓了一把,撒向四周。紙錢彷彿千斤重,離開黃老道的手,直直地墜下。
紙錢本是打點過路孤魄遊魂,孝敬無常鬼差。
程因跪著看紙錢落地,心頭沒由來的委屈。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神鬼不收,天地不容。
“爸,媽,兒子不孝。”
“風,風向不好。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沒風,紙錢當然起不來。”
黃老道暗戳戳地拿眼睛盯老瘸叔,讓他趕緊拿個主意。程因這小子憋不住火,生怕他鬧出事。
“一個形式而已,不用太在意。”龐天瑞靈機一動,“咱們生在新世界,長在新時代,不要迷信老傳統,老思想。打破陳規,迎來新希望。”
程因的眼哭幹了,他也不想再哭。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敬天,天何嘗看過他一眼。程因壓著胸腔的笑意衝湧而出。
“哈哈哈哈,送無常!既然是送,他不要,不必自討沒趣。”
黃老道看程因的模樣,哪裡還像人。踏一步七星,按五行相生執行周天。左腳邁出,步走七星。“老瘸子,三清玉鈴。”
三清鈴又叫作帝鍾,鐘有手柄,柄端稱“劍”,呈“山”字形。
老瘸叔拋手丟給黃老道,“小因,不要亂說話。”
“哈哈蛤哈,嘴長在我身上,我願意說便說,有本事把我這張嘴拿走。”
這下連圍觀的旁人也看出來程因不對勁。匆忙拿出各家的鎮邪法器,替程因驅邪避禍。
潘飛掏棺材釘,老周拿裁縫尺。王仙姑狂搖腦袋,要請一位大神鎮場子。
程因瞧著王仙姑搖頭晃腦,插在頭髮裡花簪子跟坐鞦韆似的,晃來晃去。程因歪過脖子,哈哈哈又笑開了。
“仙姑奶奶,你也不怕晃出腦震盪。”
王仙姑的本事眾說紛紜,有說她靈的,比黃老道靠譜。也有說她就是個江湖騙子,坑人不扎眼。等同於,薛定諤的貓。
王仙姑身子一倒,口中噴出兩口白沫子,大有請真神上身的節奏。
黃老道手持三清玉鈴,單手持柄搖動,玉鈴發出叮呤叮呤,“振動法鈴,神鬼鹹欽。”
“老龐,你說的有道理。”
程因悟出幾分道理,又沒悟出。跪地的時間太長,程因的腿腳發麻,膝蓋顫動,起身險些摔倒。程因單手扶住地,還是笑。
老瘸叔也急,不等黃老道開口。老瘸叔食指頂住程因的額頭,“硃砂,黃符。這孩子怕是魔怔了!”
黃符一張正正中,貼在程因額頭中央。程因鼓起嘴,吹了一口氣,吹掉黃符。仍舊嘿嘿嘿地笑,笑得陰森恐怖。
程因一張口,“狗屁無,”
“快把他嘴堵上。”
混亂中有人拿了一把糯米塞程序因嘴裡,阻止他再往下說。黃老道舒口氣,程因心中有怨恨,怕他口出狂言,禍從口出。
老瘸叔棄用黃符,硃砂直接在程因臉上書寫,同樣是腳踏七星。
“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
黃老道接到,“入冥冥,氣佈道。氣通神,氣行奸邪鬼賊皆消亡。”
兩人交錯踏開七星步,程因見了不畏懼,反而摳了摳鼻子,有些頭疼地皺眉。站直了拍落膝蓋上的灰,大逆不道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天公爺也是個小肚雞腸,對他好,不一定記得。我不過說了他兩句,就要三災五難降禍我身。”
老瘸叔、黃老道四目相對,完了,這孩子真出問題了,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那種。老瘸叔按住程因的肩膀,“孩子,你受苦了。”
程因胡言亂語到,“苦不苦,橫豎都是二百五。”
“視我者盲,”
“聽我者聾,”
“敢有圖謀我者,”
老瘸叔停下畫符的手,黃老道手中的三清玉鈴隨即消聲。兩人異口同聲,合力唸到,“反受其殃,我吉而彼兇!”
程因睜著大眼睛,眨巴眨巴,拍開黃老道的三清玉鈴。稚氣的臉龐像是換了一張皮,轉而嬉皮笑臉,滿不在乎地拿走潘飛掛在胳膊上的紙元寶,對著空氣一陣瘋狂輸出。
“愛要不要,這年頭,要錢比施捨的還囂張。沒天理的,不想要,趁早滾蛋。”
紙元寶摔進火堆裡,沒起一絲火星。藍盈盈的火點吞噬紙元寶,燒了好半天,既沒有熄滅,也燒不起火勢。程因拿出昔日修電視機的絕技,大力伸掌,一巴掌拍動燒火盆。
“一看就是空隙不夠,沒有足夠的空氣,沒法順利燃燒。”
老瘸叔順著程因的話往下講,“燒不燒就是個形式,心意到就好。”
“那怎麼行,咱們是龍的傳人,禮儀之邦。燒,”程因伸手擦掉臉上的硃砂符,“火燒的旺旺的,生活才會棒棒滴。”
黃老道嚴重懷疑程因不是魔障了,他是發神經,該送醫吃藥。
“老瘸子,你看看你家孫兒,腦子會不會出毛病?”
老瘸叔呸得很大聲,就算程因真有病,他也不許黃老道開口說。“我家小因好著吶,沒毛病。”
龐天瑞弱弱地加一句,“有病的是王仙姑。”
王仙姑不知道招惹了哪路大神,不停地噴白沫子。方才被程因的異常吸引走了大部分的注意力,誰也沒留心,王仙姑在地上癲了五六分鐘。
程因喊了聲,乖乖,“不會是天公爺認錯人,把王仙姑給就地正法了?”
“不可能。”
黃老道這點是可以百分百確定的。王仙姑確實有真本事,她是通靈體,放眼整個杭南,一枝獨秀,委實是個人物。再說了,頂替程因?程因算根腿毛,要劈,直接就劈死了,用不著人替他受過。
“小因也沒有說過分的話,王仙姑應該是另有原因。”
程因踱兩步,挪動到王仙姑邊上,等黃老道和老瘸叔商量出個結果,王仙姑應該跟他爸媽一塊兒上路了。
“我可不能讓你去當我爸媽的電燈泡。”
王仙姑抽搐著身體,眼珠子亂轉,察覺到程因走到她邊上。王仙姑的意識是清醒的,只是身體失去了控制權。
程因瞎掰了一個理由,“食物中毒?仙姑奶奶,你下午吃什麼了,趕腳不吃兩瓶大瓣蒜,都吃不出這效果。”
王仙姑的症狀,黃老道有了個初步判斷,“程因,離她遠點。小心邪祟上身。”
“相信科學,哪兒有那麼多牛鬼蛇神。”程因扶住王仙姑,喊人拿根筷子,“不是食物中毒,那肯定是羊癲瘋,拿筷子把她嘴撬開,別咬傷舌頭。”
像是嚇唬,又像自言自語,程因在王仙姑耳邊說到,“實在沒法子就送到黃蜂醫院電一電,你好,我也好,娃哈哈啊娃哈哈,大家一起笑哈哈。”
王仙姑嚥下白沫,一個挺身,坐直。“火,好大的火。”
黃老道示意老瘸叔,他來呸。“我黃老狗面前,你也敢裝大頭蒜。”搖動三清玉鈴,“老道兒今日要看看,誰敢來湊這趟熱鬧。”
“火燒苗淚汪汪,九九月二送喪。”
程因琢磨,王仙姑不是神婆,怎麼還兼職預言家。中西合璧?一個人的工資,幹兩份活。
“仙姑奶奶,你是不是本人,是您吭一聲。”
是,又不是。
黃老粗暴直白地下通知,要麼走,要麼捱揍。三清玉鈴響三聲,“再不走,我就揍你。”
火燒苗,程姓的偏旁是禾。禾有小苗的意思,程因又是家裡頭的幼子,符合苗的定義。
“程因,你讓她說。”
老瘸叔的神情肉眼可見的焦急,失了分寸。抓緊王仙姑的胳膊,“你說,是不是我家小因會出事。”
王仙姑一陣搖晃,嘴裡反覆強調九九月。
黃老道追問,“重陽?對不對。”
九九月,黃老道想,九九八十一,不可能是八十一個月。沒這樣的計算方式。九九兩字,因“九九”與“久久”同音,九在數字中又是最大數,有長久長壽的含意,在農曆中代表重陽。
嚴格來說,九九重陽是祈福,登高的日子。
細想到重陽的習俗,為何要登高。
梁朝吳均的《續齊諧記》寫到,:九月九日,汝家中當有災。宜急去,令家人各作絳囊,盛茱萸,以係臂,登高飲菊花酒,此禍可除。\t景如言,齊家登山。夕還,見雞犬牛羊一時暴死。長房聞之曰:“此可代也。”今世人九日登高飲酒,婦人帶茱萸囊,蓋始於此。
重陽與三月初三日“踏春”一樣,家族成員要傾室而出,在重陽這天所有人都要一起登高“避災”。
若是個好日子怎會要出去避禍。
“小因還是個小孩。有災禍降到我身上,不要為難他。”
程因見老瘸叔急得胡言亂語,一把抱住老瘸叔,要他冷靜。
“叔,一句話幾十個意思,全靠咱們自己猜。說不定就是她亂說的,信則有,不信則無。”
老瘸叔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願再失去唯一這個念想。
“小因,讓叔來承擔。叔一把年紀,不需要了,不要了。你還年輕....”
程因不許老瘸叔胡思亂想,“他要真有用,他幹嘛不保佑自己長命百歲,都成大頭鬼,自身難保,還保佑別人。丟不丟人,不,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