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守靈夜哭爹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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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靈又叫守夜,是一種民間的喪葬習俗。逝者的親屬守在靈床,靈柩或靈位旁,通宵達旦,徹夜不眠。期間,親屬要隨時注意,靈位前的清香不能熄滅。

老輩的說法,逝者的靈魄離開軀體後,會逐漸失去神智,對於陽間的記憶產生混亂。因此有說法,好人死後不一定就會是善鬼。

(這一說法沒有任何科學依據,是道聽途說,由一位殯葬行的友人偶然提及。活人在陽間,人死歸陰間,萬不可陰陽倒置。已經離去的人,莫要強留在身邊。與他,與己都是一樁痛苦。)

燃香引魂,古人認為人死後三天內要回家探望,因此子女守候在靈堂內,等他的靈魂歸來。

直到遺體大殮入棺下葬,才會停止守靈的行為。當演變到現在,守靈便是親人們聚在一起,悼念死者,抒發緬懷之情。

程因遭逢父母雙亡的大劫難,亂糟糟的一天總算是安靜了片刻。

“程伯伯,程伯母視我做第二個親兒子,我留下,為他們守靈也是應該的。”

龐天瑞擅作主張跟程因攀親兄弟關係,當然事後想起來也只想打自己的臭嘴。認什麼不好,認親兄弟。自己是缺個爹,還是沒有媽。

“忙一天了,你也回去睡吧。我跟我爸媽單獨待會兒。”

老瘸叔早有交代,決不能讓程因靠近棺材,因此龐天瑞更不能走了。

“香快燒到底了,我去續上。”轉身檢視倉庫裡頭的動靜,“王律他媽不會出事吧?剛才還叫個不停,現在怎麼沒聲兒了。再生她的氣,不能鬧出事兒來。”

程因估計是睡著了,看手錶的時間,將近凌晨一點。

“沒事,再等會兒,王律肯定找來了。”

賈珍珠瞞著兒子王律半夜跑出來偷東西,王侓一時半會發現不了也正常。再者,程因是真的恨,自己父母做了一輩子的好人,臨到終了,竟也沒個好下場。

憑什麼,王律父母雙全!程因憤恨地瞪著倉庫,心裡頭怨氣橫生,甚至惡毒地想,有一天讓王律也嚐嚐死爹死媽有多痛。

“亂講!”

龐天瑞推醒程因,不許他再胡想瞎想,再想下去,程因就要成反社會了。龐天瑞怕程因真的想出毛病,一把擰過程因的手,讓他對著父母的棺槨發誓。

“程因,你對著你爸媽發誓,絕不會因此走岔路。”

“你有病啊!”

看見父母棺槨的那一眼,程因的理智也恢復過來。自己的父母一生雖清苦,卻也和樂。雖沒有大富大貴,晚上卻能閉上眼睛就睡。父母親對他的教誨,湧上心頭。

“我做不了好人,”程因捂著頭,痛苦不已,“我更不想做壞人。”

龐天瑞對程因大幾歲,人生閱歷也比程因這隻小雛雞豐富。知道這個時候跟程因講太多,他也聽不進去,唯一能做的就是轉移他的注意力,讓他有點事情忙。

“程因,我發現你長大以後,特別多愁善感,想太多。”

程因苦笑,“誰不想永遠當個小孩兒。”

“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聰明的腦袋,不長毛。”龐天瑞煞有其事地說到,“你要是再琢磨下去,早晚禿頂。”

“切。”

“你別不信。仙劍奇俠傳,看過沒?那個拜月是不是個禿頭。”龐天瑞學電視劇裡頭的臺詞,“地球是圓的。所以人啊,難得糊塗。”

“我看你精明的很。”

“家裡開當鋪,不精明,億萬家產早晚也會被坑光。”

程因只知道龐家有錢,不知道有錢到什麼地步。“龐大少爺,沒想到你億萬家產,還如此低調。”

“羨慕?你嫁給我,隨便花。”

“屁,老子烏腳巷一枝花,也是你配染指的。”

龐天瑞琢磨程因的話也不會對啊,一個男的說自己是花,“你他媽狗尾巴花。”

“總比你花孔雀強。到處招搖,早晚有一天,栽進溝裡。”

“花花世界,花花情。”

龐天瑞點了根菸,抽了一口,抖掉菸灰,塞程序因嘴裡。半開玩笑地說到,“你要是嫁給老子,我保證從此洗心革面,洗手作羹。若有違背,雞兒爛光。”

程因恍惚間,在龐天瑞臉上看見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一時間連貧嘴也不回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抽過去。

“我靠,老子這輩子只娶,不嫁。”

“下輩子也成。”

入夜後的杭南有些發冷,程因裹了裹衣裳,起身到,“我給我媽蓋床被子。”

龐天瑞於情於理都沒有辦法加以阻攔。程因一旦察覺異常,誰也攔不住他。龐天瑞知道程因心裡想的事,他既想稀裡糊塗把葬禮辦完,讓父母安心地走,也讓老瘸叔可以放心。又不想糊塗,想刨根問底,問個明白。

“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一柄木劍擦著龐天瑞的臉,飛過。黃老道哼著小調,走進後院。

“陪老瘸子喝多了幾杯,蓋被子?我來,哪兒有讓主喪家自己動手的道理。”

程因反擒拿手,決意生擒黃老道。黃老道長長的打了個酒嗝,險些燻吐程因。

“小娃娃,不懂事。”

程因隨口胡說的本事,大概是跟黃老道、老瘸叔學的。黃老道哎呀亂叫,引得程因一驚一乍。嚇唬夠了才開口解釋,“你媽好像是豐城人。”

程因火積攢在心口,不願意跟黃老道多話。

“我媽不是我二叔的童養媳。”

“不影響,她是豐城人。”

“這麼回事,豐城那邊要吃豆腐羹飯。明天一早,安排幾個人煮糯米飯,再熬一鍋豆腐羹。”

“你幾個肚子,吃得完?還幾個人煮飯,你怎麼去整條街的人都叫來。”程因沒好氣地推開黃老道,要去檢視棺槨。“胡說也要有個度。”

“你不信也不行。”

黃老道不知用的哪種法子,一張黃符飛出,黏在程因腳上。程因一動不動,困在原地,急得想咬死黃老道。

程因以退為進,“香快燒到底了,我去續香。”

黃老道不給程因機會,高抬腳,踢出自己破拖鞋,敲龐天瑞,“去,給你爹媽上柱香。”

想來,方才那一番話,黃老道和老瘸叔都聽見了。龐天瑞臊了個沒臉,程伯伯,程伯母屍骨未寒,自己就把主意打到了程因頭上。

“叔,怪我多嘴。”

黃老道指地上,“人跟人有沒有姻緣,腳上有根繩兒。沒有就是沒有,憑空變不出來。”

黃老道話說的很明白,讓龐天瑞死了這條心。龐天瑞以為黃老道覺得兩個男人說情啊,愛的,不合適,才說沒有姻緣。

黃老道學龐天瑞,“電視劇看過沒,新白娘子傳奇。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

“你們兩演雙面膠,惡婆婆大戰小媳婦?”

程因掙脫不開黃老道的符,賣慘到,“我媽怕冷,我只是想,”呼吸重重地一沉,“想蓋個被子,不想我媽,”程因左眼掉下一滴淚,“冷了,涼了。”

“怕了你。”黃老道鬆開束縛,“跟誰學的,一哭二鬧三上吊。你們老程可沒有那麼不講理的孩子。”

程因默不作聲,回屋抱了一床被子。

“媽,天冷了,別凍著。”

被子的兩角往棺材裡頭塞,程因這才有機會看見自己媽媽的遺容。

“醫院盡力了。”

龐天瑞的意思是車禍後的遺容比現在還有難以接受。

千萬無語,彙總四個字,“程因,節哀。”

龐天瑞找了頂尖的遺容師,用了數個小時,才勉強恢復先前七八分的模樣。細看遺容,臉部用細線條縫合,臉頰少了一大塊,用棉花進行了填充。以免,左右臉頰不均勻,看著不自然。

雙目缺失,程因不知道是車禍時燒燬了,還是沒找到。淚珠滴落在被子上,程因掩緊縫隙,“媽,你到那邊跟爸再續前緣。我會照顧好老瘸叔,不會叫你們擔心。”

“伯伯,伯母,你們放心。”龐天瑞也保證,“程因犯混賬,我第一個打醒他。”

程因像平常跟媽媽說話一樣,大咧到,“媽,別聽他胡說。我乖的很,我下連隊,他們都誇我洗心革面,有進步。保不住,兒子能拿個第一等功回來。”

龐天瑞咯噔一下,活著的第一等,反正龐天瑞沒見過。狠了狠心,等忙過這陣子,再走走關係,早點讓程因退伍回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著,總比在海釣島上看不著,摸不準強。

“媽,兒子不聽話。”程因打自己的臉,“你叫我不要欺負我,我不聽。剛才我還嚇唬王律他媽。你起來打我兩下,讓我長長記性。”

回答程因的只有長長的沉寂。

怦,程因一頭撞了棺材,瘋了一般,砰砰砰地拿頭敲,“媽,你起來打幾下。媽,你起來啊!你不能跟爸一樣,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

龐天瑞按住程因,“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你的所作所為,於事無補。”

“媽!你怎麼捨得兒子啊!!”

程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是要哭出肺管子。他再不哭,這輩子就沒繼續再哭。

一聲聲地喊,一聲聲地喚,“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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