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妖鬼迷蹤 驚聞禍(1 / 1)
觀濤城中,恍如隔世。
站在外城鬧市中,看著與記憶裡截然不同的觀濤城,蕭憶神色有些新奇。
竟然真的有如此神通!
久遠的記憶變得有些模糊,只是想起冷璇月,蕭憶的心卻有些抽痛。
雖說只是幻境,那些人卻有血有肉一般,好似不僅僅是虛幻的。
回憶著在那個世界的種種,蕭憶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路邊一隻黑色的驢子,正用溼潤的眼睛看著他,蕭憶莞爾一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嗯?這不就是驢兄嗎!
猛然想起,他進入試煉之後,竟然把驢兄拋到了一邊!
“驢兄啊驢兄,我真是對不起你,竟然把你忘在了一邊。”蕭憶搖頭苦笑,有些歉疚。
水月境的試煉太過突然,當時他直接被攝入其中,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嗤——
蕭憶回頭看去,那同樣透過了試煉的美豔女子正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他。
她的身後還有那絡腮鬍子的大漢,只是不知那陰翳男子去哪了。
“這位師弟,不知是哪裡人士?”
外城最大的酒樓叫“聽雨樓”,與幻境中的模樣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這兩座酒樓都是外城最大的酒樓。
此時二樓雅間之中,蕭憶打量著對面的二人,二人也打量著他。
聽著絡腮鬍子的發問,蕭憶在心中組織了一番言語。
“在下嶺南道紫煙城人士,不知兩位......”
“你是紫煙城來的?”
沒等蕭憶說完,二人便是大驚失色。
“抱歉。”美豔女子神色變得有些沉重,輕聲說道。
蕭憶有些不解。
紫煙城來的怎麼了?
只是這兩人倒不是看不起的樣子,反倒是有些......沉重?
許是注意到了蕭憶臉上的不解,那絡腮鬍子朝美豔女子使了個眼色。
“我二人一路從汴州而來,前幾日聽聞紫煙城天傾之禍,痛心之至......”
天傾之禍?
蕭憶回憶了一番,想起了那被城牆拍在底下的眾人,點了點頭。
“妖鬼宗的金丹夜梟過於恐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美豔女子輕聲開口,好似在寬慰蕭憶。
“是啊,紫煙城雖然已經不在了,只要師弟還活著,就算是給紫煙城留下了血脈。”絡腮鬍子的話,讓蕭憶斟茶的手僵在半空。
“紫煙城......不在了?”蕭憶有些不解。
不在了是什麼意思?一座城不在了?!
“是啊,地下火脈被破壞,方圓百里的火靈氣暴動,紫煙城瞬間就化作了飛灰,妖鬼宗的夜梟本就是抱著這個目的......”
後邊的事,蕭憶沒有聽清,他的思緒還留在紫煙城時的一幕幕,直到華燈初上,他與二人分開,獨自走在喧鬧的大街上。
渾身冰冷,更多的是內心的麻木,蕭憶行屍走肉般的穿行在觀濤城。
強者為尊,弱者連反抗都做不到,這就是修真界嗎?
幻境裡那樣的美好世界,或者僅僅是他的一個夢吧。
夜色如水,他仰頭看向滿天繁星,想起了田野上那個夜晚,想起了那個老人所說的話。
看來他真的是愚昧,竟然到現在還這樣的得過且過。
紫煙城數十萬凡人,還有不知道多少散修,乃至門派修士,這些人都隨著紫煙城的消失,一同泯滅。
僅僅簡單的一句“地下火脈洩露,方圓百里火靈氣暴動”,蕭憶想象不出當時的場景,也不敢想象。
他知道弱者的命運很多時候不受自己擺佈。
只是,如果相較於那些至強者來說,這世間,又有誰不可踐踏呢?
一時間,蕭憶有些洩氣。
在街上游蕩了半宿,回到剛剛租住的小院裡,蕭憶看著驢兄那溼潤的眼睛,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
那晚,他能夠躲過一劫,去到田野上,應當是驢兄的功勞。
對於驢兄的身份,蕭憶沒有任何好奇與猜測,他只是覺得驢兄像是一個飽經滄桑的長輩,如今迷茫麻木,不由自主的來到了驢兄面前。
“驢兄,如何才能成為強者?”
蕭憶終於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他這一路走來,不過半年的功夫,多了兩百多年的記憶不說,更經歷了大旱、天傾、水月境這樁樁件件的大事,心中已經惶恐到了極點。
弱者對於強者而言,彈指可滅,而強者對於更強者而言,也不過是弱者......
所以這世上,究竟到了何等境界,才能得到永恆的美好?
如果鏡花水月可以給予常人最完美的世界,那是否沉溺在虛幻裡,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呢?
記憶裡,他幻境中的一生不知為何有些模糊,如今看來,這單調到了極點的一生,卻包含著他最美好的期望。
溫柔美麗的妻子、強大的權勢、不錯的修為、被眾人所敬重,可以說是凡人蕭憶,這輩子最美好的想象了,只是這樣的想象,也終究是想象而已。
看著幻境中那個虛假的自己,蕭憶突然有些作嘔。
明明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幻的,偏偏要擁有了之後,再捨棄這些東西,蕭憶覺得自己卑劣極了,和那些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傢伙們一樣,甚至更加可惡。
像他這樣的人,該拿什麼來拯救?
蕭憶很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只是再也沒有一滴眼淚。
不是眼淚已經掉光,而是他那彆扭的性格,讓他即使是哭泣,都無法盡興。
可悲。
黑驢打了個響鼻,第一次鄙視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離開了他租住的小院,乘著月色消失在了遠處的街角,只餘下呆滯的蕭憶。
驢兄也棄我而去了嗎?
甩了甩頭,蕭憶站起身來,望了眼頭頂的月亮。
這個世界上,既然還活著,就要好好活著,他蕭憶不會辜負老爹的期望,也可以沒有任何的底線,但決不能就這麼倒下。
如果有一天,他倒下了,那也是看透了一切之後的自我了斷。
只是。
這熙熙攘攘的世間,從來都沒有過真正的看透。
執著於看透,本身就漸行漸遠了。
————
驢兄沒有回來。
蕭憶迎著晨光,在外城挑了一匹健碩的棗紅色駿馬,養在了小院的馬廄,還僱了隔壁飯莊的小廝打理。
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會動搖了。
紫煙城的百姓可悲,遭受無妄之災,卻沒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嶺南道的苦農可憐,大旱之下,民生多艱,更有妖鬼作祟,食人精氣。
蕭憶覺得心底有些複雜。
這個世界很殘忍,給了他三靈根的天賦,讓他發現自己與那些普通人終究是不同的,但又不給他脫穎而出或是掙脫枷鎖的能力。
他想要活的不那麼可悲,為此甘願付出一切代價。
晨光下,蕭憶隱去了臉上所有的表情,變得麻木而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