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妖鬼迷蹤 險勘破(1 / 1)
“孩子他娘,今日便把牛賣給張屠戶,送娃娃去讀書吧。”
“那幾畝耕地怎麼辦?老黃是我的嫁妝,賣給張屠戶,虧你這沒良心的能說出這樣的話!”
父母在屋內爭吵,蕭憶把老黃牽到牛棚,而後灌了一肚子涼水。
“這個世界看來很正常啊。”
他有些困惑。
來到這個幻境已經有五天了,每天就是上山放牛,然後就是吃飯睡覺,頂多這傢伙的爹孃愛吵嘴一些。
“天殺的,今天我就弄死你!”
這句話還沒在他心裡走一遍,屋裡就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
噗——
沒等蕭憶跑過去,暗黃的窗戶紙,就被一捧鮮血浸透。
他吞了口口水,知道幻境中悲慘的命運又要開始了,於是謹守本心,想要維持自己的意識。
三天後。
暗青色的石頭上,蕭憶無神的坐著。
他是誰來著?
想起來了,他叫趙鐵柱,三天前死了爹,兩天前娘又投了河,家裡只剩下一隻老黃牛作伴。
“你們滾開!老黃是我的!”
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柴刀,小鐵柱環顧四周,眼中滿是血絲。
這些平日裡沒見過幾面的親戚,面目可憎極了,見他父母盡去,紛紛打起他們家這點財產的主意。
“大侄子,這老黃牛,可是你娘從我們家帶過來的!”
“鐵柱,聽話!你看你還這麼小,沒有人照顧,不如把房子給二叔家,你以後和弟弟們一起上私塾!”
“......”
最終趙鐵柱還是什麼都沒保住。
淡藍色的天幕下,他無精打采的坐在村口的石頭上,發著呆。
房子被二叔佔了,老黃被大舅牽走,他自然也沒能上私塾。
彷彿被遺忘了一般,小鐵柱心中滿是憤恨。
殘陽如血,他看著遠處山坡上,正在放牛的弟弟妹妹。
一夥身著黑衣,挎著腰牌的人從山的那邊飛速的接近,一刀就把並排走的弟弟妹妹梟首!
鮮紅的血,在夕陽下熠熠生輝,一時間,趙鐵柱有些分不清是殘陽流光,還是鮮血流淌。
趙鐵柱轉頭就跑。
足足跑了有半個時辰,上氣不接下氣,他堪堪停下來回頭檢視。
“這小崽子,還挺能跑!”
一個陰沉著臉的年輕人,竟一直遠遠的綴在他的身後,手中的斬馬刀血跡未乾。
趙鐵柱吞了口口水,只覺得亡魂皆冒。
踏踏踏......
噗——
沒跑出多遠,身後的馬蹄聲就催促他回了頭,而後一道寒光閃過,趙鐵柱被當場腰斬!
腸子肚子流了一地,稚嫩的小臉上,滿是對生的渴望。
蕭憶站在一旁,看著彷彿被清風拂去的一切,重歸虛無。
“他做的有什麼不對嗎?這和貪生有哪門子關係?”
心中滿腹的疑惑,周身的景象再轉。
————
無邊無際的大海上,一隊官船正逆著風浪航行。
“李大人,恕我直言,若是再拉著那些俘虜,恐怕咱們就都要死在這!”一個虯髯大漢,身背兩把漆黑刀鞘的長刀,震聲說道。
被他喚作李大人的,是個儒雅的中年男子,此時揹著手在甲板上來回踱步,神色不定。
三日前,他們與敵國的海戰,以大獲全勝告終。
本以為此次回航之後,這六品的烏紗帽,能往上提一提,哪知竟遭遇惡風,整支船隊被吹到了一片未知海域!
好歹辨別出方位,結果多次出海的老兵,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距離陸上幾百裡外的地方。
本來搶風行船就奇慢無比,那俘虜的敵國兵士,又一個比一個能吃,船上的糧食很快就要告罄。
而這虯髯大漢不知道的是,多餘的糧草早就被他倒賣掉了!
所以,即便丟掉所有的俘虜,他們也難以撐到回去。
蕭憶在後方的人堆裡,消化著眼前的情形。
“這個幻境一上來就是這種情形,與前兩次截然不同!這其中,我又要扮演什麼角色呢?”
這次他的身份,正是李大人的心腹,也是他從本郡選拔的同族,名叫李長空,自幼習武,身手了得。
意識到這次幻境的不同,蕭憶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應該是一個真正讓他做出選擇的幻境。
回想起第一個幻境,那樣的憋屈窩囊,第二個幻境,死的那麼莫名其妙,蕭憶心中像是有一團火。
他眯了眯眼睛,看著身前猶豫的李大人。
整個船隊的糧草,絕不足以支撐眾人回航,因為李大人倒賣掉了他自認為多餘的糧草,此時眾人即便每兩天一頓飯,也不夠!
“算上俘虜一共五千三百餘人,身手不錯的,大概有兩百人,若是不欲食人,那唯有如此了。”
是夜。
蕭憶聯絡了大半身手不錯的人,共聚一堂。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江湖客,本著一腔熱血報國,只是性命攸關,所有人都是面色凝重。
“諸位,一件事。”蕭憶熟練的模仿李長空的腔調與動作,環顧四周,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李大人已經下令,這船隊的人,除了諸位所親近之人,全部趁夜殺掉,拋屍入海。”
“什麼?”
“李大人怎麼可能下這種令?”
此話一出口,幾個平日裡宅心仁厚的,紛紛跳出來大聲質問。
蕭憶沒有說話,他手中寒光一閃,刀便已經出鞘!
鐺鐺鐺——
那出來質問的也是幾個好手,與蕭憶戰作一團,一時間場中眾人紛紛退避,只是大部分人卻神色有異。
體會著武學的玄妙,蕭憶微微沖淡了那冷酷之下,絲絲的不忍之情,他愈戰愈勇,竟然以一敵眾,不落下風!
眾人見此,幾個神色有異之人對視一眼,悍然出手。
如同連鎖反應一般,餘下的眾人幾乎同時上場,那幾個質問之人,須臾間便被殺死。
蕭憶面無表情的回頭看了一眼,冰冷的吐出兩個字。
“行動!”
一時間,整個船隊彷彿化作了人間煉獄!
蕭憶握著手中長刀,來到了李大人屋外,一腳踹開了房門。
李大人正睡覺,聞聲一驚,看到是自己的心腹,頓時放下心來。
“李長空,你怎麼回事?”
他神色陰沉的厲聲喝道,只是蕭憶沒有與他廢話的打算。
手起刀落,李大人的神情凝固,帶著絲絲驚恐與難以置信。
呼......!來到甲板上,看著天空,蕭憶深出了一口氣。
他已經感應到了,周圍的一切正在化作虛無。
他的心中有了一絲明悟。
“貪生是怯懦逃避,卑躬屈膝;是無奈妥協,懵懂求生;更是擋我者死,冷血無情。”
“原來如此。”
蕭憶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