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虛境尋真 強者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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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郡。

燕國故地的山川河流,名字中多是帶著一個「黑」字。

若說其中的原因,無非是水元氣的泛濫成災,致使許多地界都凝聚著一團團的氤氳狀灰黑霧氣。

蕭憶此時便在黑山郡的山川之上,雲端之內快速穿行。

他揮手攝來下方一縷黑霧。

“這黑霧帶著重玄水的氣息......莫不是水脈蒸騰而出......”

蕭憶幾乎一瞬便將這黑色霧氣的來源,猜出了七七八八。

半日前東方慕兒走了。

在接到一枚傳音玉符之後,東方慕兒就要一臉興奮的迴轉西北之地,還問蕭憶是否同行來著。

蕭憶當然不會回去。

蕭清玉突破築基已然成功,郡王府和其背後的天魔道聖子也被誅滅,她的危機已然解除。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如果還像之前那般趕路,恐怕走一輩子,也走不到萬萬裡外的大周京都,蕭憶心中輕嘆了一聲。

他再無法遵守道琿前輩,在錦囊中的囑託了。

這世間只有一種人最可悲,那就是患得患失,遊離在兩個選擇之間的人,之前蕭憶就是這種人。

他若是早決定乾脆的選擇一個。

要麼動用修為,以最快的速度送水婉兒南歸,要麼將修為盡數隱匿,一路上半點修為也不動用。

只一條道走到黑。

那水婉兒就不會死,劉小翠也不會死,他也早已完成道琿的第一個錦囊,說不定第二個、第三個錦囊之事也被他盡數完成了。

多想無益。

他不會被困在過去。

趕路是枯燥的。

蕭憶很快就出了黑山郡,來到隔開大周與西北之地的三千里狹長地帶,他越臨近此地越是謹慎。

與西北盟屬地境內不同。

這三千里狹長緩衝帶的混亂程度,超乎了蕭憶的想象。

他不得不放棄雲端穿行而過的想法,落在地面之上一步一步的,想以最穩妥的方式穿過這裡。

只是往往事與願違。

剛出了西北盟屬地不過數息,蕭憶就被麻煩找上了門。

......

西北之地與大周天北行省之間,蜿蜒綿長的緩衝地帶其實並不小,兩邊的窮兇極惡之徒都喜歡往這跑。

比如大周黑榜前一百,這些傢伙得有一半以上定居這裡。

而這只是冰山一角。

就算是大周黑榜上前一百,在這被定居此地之人,稱為「極惡之淵」的地方也不過是一群小角色。

「極惡之淵」最多的,便是開闢而出的眾多虛界通道。

這些虛界通道統一掌握在和塵商會的手中,只有付出足夠的代價,才會獲得進入虛界中探索的資格。

虛界為什麼在大陸上算作一種常見的修煉資源?

只因那在元界的各類靈石元石,在許多虛界中僅僅是觀賞性的玉石,還有各類獸魂、各類器靈更是被許多虛界中人暴殄天物。

諸如在蕭憶經歷過的「戰魂世界」中,那些覺醒戰魂之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發揮出戰魂真正的力量。

而且一旦戰魂消失,那些靠著戰魂成為強者之人便淪為凡人。

這樣一道戰魂若是落在修士手中,那用處可就太多了,僅封入陣法中充作陣靈,就會令陣法威力暴漲不知道多少倍,更何況......

和塵商會,便是這「極惡之淵」真正的無冕之王。

封羅流落到這裡之時不過十三四歲,卻憑藉著對比人很對自己更狠的態度,硬是殺出了一番赫赫威名。

今日他要伏擊一名從西北之地進入「極惡之淵」的赤發修士。

「極惡之淵」外圍建造的巨型城牆足有三十餘丈高,一層散發白光的感知陣法從城牆地下拔地而起。

灰白色城牆在瑩瑩白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冷硬。

封羅抱著刀站在城牆上。

他剛毅的臉上煞氣驚人,低垂的黑髮微微遮住雙眼。

“封羅竟然又有任務?”

“哪個倒黴蛋分配給他了......”

“聽說是和塵商戶內部的任務。”

“嘶......!怪不得能請動封羅!”

“......”

後方有相熟之人議論紛紛。

在臨近外圍城牆的地方,是許多在「極惡之淵」混跡多年的老油條修士,他們的洞府所在。

一排排灰撲撲的石屋看似尋常。

實際上每一個敢在這裡建造修煉洞府的修士,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說是刀口上舔血也不誇張。

這些人在「極惡之淵」中被當做瘋子,他們不是在攻克一方陌生虛界,就是在尋找陌生虛界的路上。

此時眾人看著城牆上的封羅,俱是饒有興致。

他們被當做瘋子,又不是真的瘋子,好不容易見到「極惡之淵」臭名昭著的,隸屬於和塵商會的殺手,可不得好好觀摩一番。

封羅沒有搭理後邊眾人。

他目光鎖定在遠處天際的一個黑點上,靜靜地等待著那黑點靠近,不知何時起神情中滿是凝重之色。

封羅感應到了。

這是一名不可力敵的對手。

他的境界雖然已經達到了金丹初期,但這敏銳的直覺救了他不知道多少次性命,是以封羅心思急轉。

既要完成任務,又要保全性命,這無疑是個難題。

但難不倒他。

封羅帶著冷笑昂起頭。

......

“嗯?”

蕭憶眉頭微蹙。

他剛快步登上城牆,迎面就見一把長刀帶著驚人的殺意,倏忽間從身側朝著他的肩膀斬落。

蕭憶微微側身。

錚!

而後神識一動十二柄靈寶飛劍爆射而出,須臾間殘劍陣佈下。

一抹絢爛的刀光閃過,刀氣彌散四周盪漾在來人的腳下,凝聚成微微盪漾的波紋刀罡。

鐺鐺鐺——

蕭憶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他看著將殘劍陣斬的搖搖欲墜之人,暗暗觀察著什麼。

這傢伙是誰?

此人為什麼伏擊他?

刀光劍影激烈的傾軋在一起,化作一團絢麗的光團,蕭憶的目光則轉下那些看熱鬧的人群。

他神色一動。

體內的造化神符傳來一陣悸動,如同看到了什麼好吃的一般,蕭憶竟隱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金光從他周身顯現。

蕭憶揮手攝來殘劍陣中一道劍氣,眼眸流轉金光蔓延其上,而後舉重若輕的隨手一彈。

錚!

殘劍陣霎時間凝聚成一柄巨劍,金色的劍尖瀰漫著竟然鋒利,某種無形的威勢驟然鎖定了封羅。

“孃的來真的!”

本以為應付了事的封羅神色頓時一變,他在心底暗罵一聲。

來不及想太多。

封羅是身形雖然無法動彈,丹田中的金丹卻滴溜溜旋轉起來,須臾他周身竟生出絲絲縷縷刀氣。

咔嚓!

一聲爆裂之聲後封羅掙脫了蕭憶劍勢的鎖定,一把長刀霍然出現在他的手中,他沒有猶豫的雙手握刀。

“破!”

他爆喝一聲。

而後長刀自下而上盪出一道璀璨的刀罡,如九天銀河倒掛般,須臾就站在殘劍陣化作的巨劍劍尖。

嘭!

刀罡與巨劍同碎。

彌散四周的鋒利氣息將城牆足足削低數丈,漫天的塵土飛揚。

蕭憶依舊負手而立。

他身著黑色長衫,滿頭赤發隨風亂舞,只是簡單的站在那裡,殘劍陣十二柄靈寶長劍便旋繞飛舞。

劍氣繚繞在蕭憶周身。

他的神色帶著一絲古怪。

側前方那封羅此時撐著刀,蛛網般的裂痕在周身蔓延,氣息已然奄奄,好似馬上就要倒地斃命。

“閣下不愧是劍道高手,小弟甘拜下風,生死但憑處置。”

封羅掙扎半天齜牙咧嘴道。

蕭憶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繼續朝前便跨過城牆,順著臺階而下,轉眼又成了遠方一個黑點。

封羅眨了眨眼睛。

他直接站直了身形,而後周身的傷口緩緩復原,順便掏出一塊玉符,將刺殺任務失敗十分慚愧的話錄入其中,而後鬆了口氣。

身為煙雨樓的金面殺手,他的任務記錄上很少失敗。

寥寥幾次失敗都是他主動放棄,或者如剛才有一般知曉不可力敵,而後賣慘糊弄過去的。

蕭憶以遊空步虛繼續前行。

他只是一步邁出便是十幾丈,腳步飛快須臾間便將身後城牆拋諸身後,急速朝著大周天北行省飛遁。

遁走間。

蕭憶不禁想起,之前他的意識陷入沉睡之事。

他能夠清晰的記得,那無情的自己是如何抹去整座郡王府,又如何誅殺那天魔道降臨的聖子化身。

那......也是他嗎?

蕭憶有些不願承認。

郡王府囚禁的受害者們,那些或是無辜或是不無辜的修士,所有的一切在另一個他面前如土雞瓦狗。

這種強大是他想要的。

只是如此如此算不算的上濫殺無辜呢?還是說只有他再也無所顧忌,才可以變得真正強大?

蕭憶想起了當年的貪生幻境。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這麼多年一直在逃避。

他終究還是那個胸無大志的富家子弟,每天除了混吃等死之外,就是自我感動式的稍作努力。

這樣的路他已經厭煩了。

如果修真之道上註定伴著遍地鮮血,那便讓他在鮮血中綻放吧,這樣的路才適合是這個世界。

強者之心。

便是勇猛精進。

善惡公道自在人心。

何必由條條框框來約束?

蕭憶想起之前經過的那黑水鎮,想起那些鄉親們的面目,霍然停下了腳步,就這麼直愣愣的站著。

他仰頭看著天空。

這裡的天。

竟是血紅色的。

風兒捲起一抹血腥氣拂過他的鼻尖,慘叫聲混雜著獰笑彌散......

蕭憶心頭突然有所明悟。

眾生皆苦,唯有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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