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法界縱橫 舊憶去（1 / 1）
鐵塔般的少年在田間勞作。
灼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熱氣扭曲在田間地頭，那少年幹著數個成年漢子的夥計，卻依舊面不改色。
“大牛真是好身體！”
“可不是！才剛十四五歲，就長的這般高大！真是羨煞旁人......”
“要是老漢我能有大牛的身體......嘿！”
田間農戶們議論紛紛。
他們放下鋤頭，只對著那專心耕地的大牛指指點點，大牛卻絲毫不惱，只是專心耕著自家的地。
專注的人很難得。
青牛鎮這方圓百里，大抵上是尋不出比孫大牛還勤懇專注的人。
天色漸晚。
田間的農戶大都扛著鋤頭會青牛鎮了，只有孫大牛依舊勞作著，好似真成了一頭不知疲倦的耕牛。
“再將那裡的地翻好土，只待明日小妹一起播種，今年的口糧便不會缺了......”孫大牛直起身活動筋骨。
星光披著背上，孫大牛跨上小徑，健步如飛的朝著遠處走去。
天際繁星點點。
孫大牛想來不喜觀星。
在他看來。
觀星此事完全是浪費精力，有這工夫不如編幾個筐，待得日後積攢多了，還能拿到城裡換些銀錢！
小徑兩側鬱鬱蔥蔥。
這無明廢星上，雖說資源枯竭，便是各類作物的產量都大幅降低，但各種雜草卻依舊層出不窮。
“可惜不能吃......”
孫大牛撇了撇嘴。
他看著那些青翠欲滴的野草，心中莫名的想上去啃幾口。
只是想起，那因為家中沒有餘糧，就吃了一肚子雜草結果第二天暴斃的三叔，當即就扳過頭來。
還是老老實實種地吧。
小妹今年不過九歲，正是長身體的年紀，雖然他仗著身強體壯，打理著二十餘畝地，足夠兩人吃食。
但孫大牛還是喜歡未雨綢繆。
糧食這玩意還是越多越好，他特意在家中挖了個地窖，每年都將餘下的糧食置於其中，至於地窖中那往年剩下的糧食......自然是賣掉。
陳糧也是能活命的！
能活命的糧食，不管是陳糧還是新糧，總是被人趨之若鶩的。
孫大牛有個小小的願望。
他想在城裡購置個宅院，讓小妹以後有書讀，能識字！若是能搭上黑虎幫的線，說不定小妹還能做仙人......
孫大牛的腳步一頓。
仙人吶！
遙遠而熟悉的記憶浮上心頭，孫大牛不由得攥緊了雙手，便是那極短的指甲，都微微陷入了掌心。
他本來也有機會的。
只是......
仙人也是人。
既是人，便有七情六慾，有遠近親疏，會被巴結，也會被交惡......
孫大牛眉頭緊皺。
他記憶中幾張可惡的嘴臉浮現，卻又被他強行抹除，只是低頭看看掌心處，那若隱若現的黑色。
越來越快了......
“三年！三年內必須安置好小妹！”
孫大牛神情堅毅。
他腳下似是憑空多了股力量，本來似飛奔般的身形，陡然似是乘風而起，倏忽便在小徑上掠過數十丈。
某一時刻。
孫大牛強行停下。
“那是什麼......”
他目視前方，但見一顆帶著長長赤色尾巴的流星，正朝著前方墜跌！這麼一會兒已快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孫大牛神色間有些猶豫。
流星隕墜，他作為唯一的目擊者，自然想要上前一觀。
只是這種事是有風險的。
他聽城裡的說書先生說過。
有些習武的‘江湖俠客’乃至修煉仙術的‘逍遙劍仙’，便是被天外流星吸引，結果稀裡糊塗的喪了命！
箇中緣由那說書的沒說。
孫大牛覺得那傢伙八成是信口胡言，但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妹......
即便那傢伙八成是信口胡謅，餘下兩成的可能，孫大牛也不可能賭，只因......他此時決不能出事！
按下心中的悸動。
孫大牛繼續朝著自己家的那塊地趕去，強迫自己不去想那裡流星之事，只是埋頭穿行在田間小徑上。
眼見那塊地遙遙在望。
孫大牛心中鬆了口氣，遠處沒有傳來流星墜跌的聲響，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的幻覺，畢竟他身中此等奇毒......
遠處。
帶著赤色尾巴的流星，生生的停滯在地上數丈，光芒流轉間愈發黯淡，隱隱可見其中一道人影。
古樸的氣息彌散開來。
那人影身形高大勻稱，面目依稀，滿頭帶著赤色的亂髮飛舞，卻僅僅到耳畔的長度，更顯幾分狂放。
隨著周遭光芒流轉間愈發黯淡，這人影不知何時開始發著光。
他的面目也得以清晰。
赫然是蕭憶那古魔本尊！
此時他的氣息內斂至極，肉身如美玉雕琢，刀削般的臉頰不怒自威，雙目緊閉胸膛微微起伏著。
當週遭光芒流轉殆盡。
他霍然睜開雙目！
周遭頓時神光暴漲，卻又倏忽隱沒，蕭憶滿臉茫然的下墜，撲通一聲落在溪流中，被流水裹挾著遠去了......
蕭憶此時的狀態很特殊。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什麼功法口訣全然不記得了，往昔記憶盡數湮滅，彷彿是個沒有過去的人。
如同新生一般。
就這麼順著溪流而下，蕭憶目光呆滯的看著周遭流水，偶爾可見細小的魚兒擦身而過，漫天星斗璀璨。
“我是誰......”
他沙啞開口道。
茫然無措的目光掃向四周，想強行直起身，卻無意間踩到一塊佈滿青苔的石板，又滑倒在了水中。
蕭憶索性不起來了。
他翻了個身，繼續被溪流裹挾著，朝著更遠處而去。
直到撞到一座水壩。
絲毫未覺疼痛的蕭憶，只是雙目無神的掃了眼上方，便垂下眼眸，繼續思索這那個‘我是誰’的問題。
......
田間的孫大牛眉頭大皺。
他看著遠處蔓延過來的暗色，哪能不知道青牛鎮集資修的堤壩又堵了，頓時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這個月照看堤壩的，好像是劉老七......”孫大牛眼角抽了抽。
劉老七這傢伙......
心中暗罵一聲。
孫大牛扛著鋤頭，便朝著那暗色蔓延的地方走去，七拐八拐躲過那些已然被水浸透的田地。
很快來到了那堤壩處。
他的神情卻變得有些古怪。
“死屍？不對！好像是個活人......”
孫大牛看著胸膛微微起伏的蕭憶，二話不說乾脆利落的跳下溪流中，撲騰幾下就游到了近前。
他揮手抓住蕭憶的胳膊，想將蕭憶拉起來，卻反被扽了個趔趄！
“這傢伙......死沉死沉的......”
孫大牛心中腹誹著。
他手腳並用，好不容易將蕭憶拉回岸上，臉色已然憋得通紅，使勁摸了把汗水，心底鬆了口氣。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他孫大牛早黑虎幫修煉過佛門的外煉功法，也算是半個佛門弟子！當然這就純粹是給自己貼金了......
孫大牛苦笑著搖搖頭。
他要是佛門弟子，哪怕是半個，也不會被人下毒謀害了......
他微微轉頭打量著蕭憶，想要看看這個被他‘救’上岸來的傢伙，長得什麼樣子，卻被驚得當場跳起！
“你你你......！”
孫大牛指著蕭憶半晌說不出話。
只因他突然發現，這被他救上岸的傢伙，好像始終是雙目呆滯看向上方，在這深夜溪畔顯得詭異無比！
孫大牛心頭髮虛。
他自認練過幾年的武藝，甚至還接觸過傳說中的‘仙術’，應當是不怕鬼怪之流的，奈何此時......
孫大牛不得不承認。
他有些汗毛倒豎！
“我是誰？”
便在這時那被他救上來的傢伙，突兀的開口問道，當即就讓孫大牛神情有些呆滯，他撓了撓頭。
“我怎麼知......嗯？”
孫大牛鬆了口氣下意識便要回應，回應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此人在問他自己是誰！
也就是說。
此人失憶了！
孫大牛挑了挑眉。
他看著眼前赤身的男子，那高大勻稱的身形，不由得心生一計。
“我怎麼知道你小子是怎麼掉河裡的？嗯？作為我妹妹的童養夫，你怎麼敢光著身子出門？嗯？”
孫大牛當場義憤填膺。
蕭憶神色一滯。
童養夫？
那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