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506號哨兵所和1506號山底地洞（1 / 1）
天剛矇矇亮時清明就走出房門，沿著修建在屋側的層層臺階，走到房頂上升旗。
這是身為1506號哨兵所挖礦兵每天起床後必須要做的事。
搖動著控制鐵質升降旗杆的齒輪把手，看著緩緩升到頂端的旗幟升降杆上那面隨風飄動的黑色旗幟，清明嘆了口氣。
黑色旗幟周圍有一圈金色的絲線，在旗幟上，金色絲線縫製的1506這幾個字的下方，有5個並排排列的圓形標誌——大唐帝國第五等哨兵所，編號為1506號。
這裡是大唐帝國西南邊陲的小縣城、錦木縣。
將升降齒輪的把手固定好，清明準備走下臺階，周圍的景色，是清明已經看了8年多的景色。
周圍景色環境從不曾改變，唯一改變的，便是已經沒了師父時常大吼著喊人的聲音了。
今天是師父一週年的忌日，該去...他被天上那些飛行機械掉下齒輪砸死的地方，悼念一下他老人家了。
清明停住準備走下屋頂的腳步，遠處那一片不算茂密的樹林裡，稀疏的樹與樹之間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小溪、草坪，以及低矮的灌木叢，東邊隱約可以見到錦木縣城的城牆和牆垛。
而南邊那一片樹林，則有一塊規整的平地坐落其中——1506號山底地洞。
師父就是一年前在那個地洞旁，被天上的大齒輪給砸到的。
誒，自從師父死後，清明就越來覺得每個月500公斤的採集任務，實在是太艱難了。
清明這個月的採集任務礦石還差很多，等一會祭奠完師父，他就準備下礦洞去了，如果不能在月底前採集到足夠上交的礦石斤數，他這個月就真的只能喝涼水度日了...
話說自己先前在森林裡佈置的捕獵陷阱裡，不知道時隔半月，有收穫了沒有,恩，待會去看一眼，萬一完不成任務，這些野味就是清明唯一的食物來源了。
大唐帝國幅員遼闊，每一個山地地洞旁，都會建立一個哨兵所，由礦兵負責下洞開採——只要會操縱陸行機械就行。
大唐帝國的人，分兩種，當然不是男女之分——懂繪鐵技藝的人、不會繪鐵技藝的。
師父常常會念叨給清明聽：這世上啊，有繪鐵能力的人，命大的話，榮華富貴就會在人生道路上等著他。
沒有繪鐵能力的人呢，雖然少了刀口舔血以命搏富貴的從軍機會，但科舉當官光宗耀祖這扇窗戶還是為他開啟的。
當然，無論哪一樣，都需要命運的加持——無論是命大或者讀書靈光，哪樣不是老天爺賞的？
清明你說是不是啊？
所以，結論就是——啥都是看命，清明你不要天天想著擺脫哨兵所曠工的身份，你能做什麼，老天早都幫你安排好啦！
以上這番話，師父生前總是不停的唸叨給清明聽，每當清明不想下地洞的時候，師父就會坐在洞口，看著不情不願的清明，這一遍又一遍說著這樣的話。
讓人煩的想揍人。
可如今啊，連唸叨的人都沒了，竟然也有點寂寞啊。
但是寂寞不能當飯吃，清明苦笑著搖了搖頭，走出哨兵所簡易的院門，朝那處山洞走去。
清明看著周圍熟悉的一草一木，再次嘆了口氣。
自己所在的哨兵所是帝國將近兩千個哨兵所中，極為普通的一個。
身為1506號哨兵所礦兵，每月定期去旁邊名為1506號的地底山洞採集礦石。
只要每月按量完成礦石採集任務，就能領取到相應的補給。
完不成任務？那就只好餓肚子一個月，下月再來吧。
唐帝國雖然疆域遼闊，也有1000多年的建國史，可是，從不養廢人和閒人。
如果連續5個月湊不齊上繳的礦晶數量，那這個哨兵所的人，就可以從上到下徹底換一輪了。
唐帝國也許缺某些東西，但唯獨不缺的是人———更不缺想謀求更好前程的繪鐵師，對於上天恩賜的天賦，有誰會真正浪費呢？
儘管和各種行業一樣，好的繪鐵師總是不夠用，但好的繪鐵師不是憑空變出來的，人人都是經過長久的練習之後，從不好到好。
可如果連練習的機會都沒有，那才是令人痛心悔恨吧。
因此，雖然這裡是帝國最偏遠的一個小縣城旁的一個最低等級的山底地洞，可清明知道，要是自己每月完不成任務，下場就是會被哨兵所除名。
雖然入了繪鐵師的門之後，就可以有多種選擇提升技藝的門路，可是哨兵所每月除了各種食品衣服等等生活用品的補充外，還會發放兵餉。
溫飽可以解決，但其他的，就不能多想。
對他這樣的人——6年前因逃難到這裡，在師父的哨兵所前跪了3天3夜，才終於求得一個測試繪鐵師能力、才終於能夠以打雜開始求學繪鐵師的人來說，清明是沒啥資格可抱怨的。
站在師父生前最後彌留的地方，清明跪在地上，給師父恭恭敬敬的行了三鞠躬。
「哐當！」突然一個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音從不遠處的密林中響起。
糟糕，清明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的陷阱，不會被人破壞了吧？那可是自己花了1個多月，使用了不少鐵礦才做好的幾個鐵質陷阱啊!
根據之前的巨響，清明迅速在林子裡高度跑動，不一會就來到聲音發出地——果然，他的陷阱旁，躺著一具3人高的陸行機械。
這機械比自己哨兵所裡的開採型機械要稍小一些，看來是專門長途行走的機械。
但是操縱人呢？
清明大驚，他並沒有在頂部的座艙裡看到任何人。
難不成機械摔倒時，人就被摔出來了？這萬一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可負擔不起啊。
清明覺得自己簡直是想哭出來——他就想弄個陷阱弄點兔子肉啊什麼填飽肚子而已啊！
儘管心裡緊張到不行，但清明還是仔細的開始檢查周圍，確定有沒有人。
一棵大樹下，清明發現一個黑色斗篷的包裹的人形物體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疾跑到那個物體身邊，清明小心翼翼的用手推揉著物體，那個物體隨著清明的動作開始翻轉。
一個女人！
被樹枝刮壞的斗篷下方，這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有多處破損，雖然是短衫長款小皮靴的裝扮，但無論褲子或者衣服，損壞的地方都不少。
所幸那些破損的褲子衣服開口也不算很大——不對，有一處最大的，而且就在胸前！
透過破損的衣服，甚至能隱約見到她胸前那潔白的豐滿皮膚！
清明驚得身體後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活了17年...這還是第一次這麼清楚的近距離看女人！
怎麼辦？
怎麼救？
送醫館,清明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但就這樣任由她躺在地上，清明也沒辦法坐視不管。
怎麼辦怎麼辦，得趕緊想辦法，清明順勢蹲在那女人身旁，她身上並沒有流血等，說明只是暫時昏厥，按理說，應該過一會就能醒來吧？
清明不斷的安慰自己。
對了，如果自己把她抱回到那個陸行機械裡，然後再把陷阱拆除掉，她也許待會醒來，就會發現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那就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了。
就這麼辦！
清明使勁的吞嚥了幾下口水，將她抱起，在抱她過程中，清明才看清，這個一個非常好看的女人，年紀大概20多歲，抱著昏迷的女人，清明一路小跑，來到被陷阱絆倒的陸行機械前，將女人放倒在機械旁邊，偽裝出一副她從上面滑落的姿態。
在幫這個女人凹造型的時候，清明的手、顫抖著、不斷在她的胸前各種劃過。
感受著人體特有的柔軟和溫度，清明感動的想哭。好像，好像一輩子就這樣不要停的捏在手上，握在手上...
我可不是有意的啊，只是幫你凹造型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清明不斷的在心裡對她說。這可是自己這輩子頭一次啊，神想必也會原諒從來都正經的自己吧？
理智不斷的強迫自己別耽誤正事。清明這才控制著自己的手沒有往更下面的地方移動。
清明才戀戀不捨的離開那女人身前，將鐵質陷阱拆解下來，他最後一次來到女人身旁，確認一下她的情況，不經意間，在她的腰腹一側，看到有一塊小小的白玉掛飾，上面隱約有個‘紅’字。
正想再仔細辨認時，手下面的女人突然發出微弱的一點哼聲。
清明嚇得轉身便跑！
連頭都不敢回的清明，就這樣一路跑回了哨兵所，走進被低矮土牆圍起來的院子，裡面能看到露出房屋上半段的石制房子，這裡就是清明生活工作的地方——1506號哨兵所。
走進屋，清明喘了幾口氣坐在桌前。
他打算現在就下礦洞，這樣一來，即使那個女人發現附近這個哨兵所，只要看到清明掛出的下洞標誌，她就絕對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想到就做到。
清明拿起桌上那本哨所日誌，翻開新的一頁，寫道：「帝國曆1132年3月15日，陰。」隨後在行動選項中，用筆在“下洞”這個選項處勾了一個濃重的圓，轉身走出屋外。
距離月底還有15天。
清明望著天外，再次嘆口氣。
有些消沉起來——不為剛才的事，而是為了以後的事。
剛才他做了只有夢裡才敢做的事，清明覺得自己這一輩的勇氣，大概就在剛才那一刻全部用完了。
此刻清醒時分，清明的心情真的挺沉重的。
1506號山底地洞作為帝國最低等的第5等礦石洞，產量自然不會太高。
雖然不太高，可每月要是要採夠最低額度——500公斤的礦石上交帝國。
這是什麼概念呢？
概念就是清明吃的米，是10公斤裝的。一個月吃米，不到3袋的清明，需要上交給官府50袋相同重量的礦石。
本月清明下礦了2次，每次3天，只採集了10來袋的礦石。
清明已經連續8個月在最低線上徘徊了，沒辦法，師父死後，自己一個人維持，真的是有些艱難吶。
如果這次下礦還沒有大的收穫，清明準備後面的日子就一直待在山底地洞裡，啥時候採集夠了啥時候上來！
斜跨好自己的隨身行囊，又將標準礦石袋多拿了一些，清明走到屋外，看著停在屋外的這個帝國制式的多功能陸行機械。
這是個將近2米的黑色機械，可以應對陸地行走、登山、開路、挖礦、戰鬥這些普通功能。
————當然，前提是繪鐵師的那塊白鐵晶片包括這些功能！
帝國的制式機械其實是繪鐵師最喜愛的通用機械裡的一種。
不僅僅是得到很容易。
也因為它作為多功能通用機械，在原本設計製造的時候，就包括了各種可拓展性。
據說，高等級的繪鐵師們，可以將這臺通用機械使出將近50種功能！
清明很羨慕那些大師——因此他自己，只能在白鐵晶片上繪製出最多8種功能。
像清明這樣普通的繪鐵們，一般都在10種至20種之間，極少有人能達到20種以上———再往上，就可以去更高等級的哨兵所或者城市裡，謀求更好的前途了。
雖然20種以上，就不是大量練習能達到的水平，可，這依舊是千千萬萬個少年們的心中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