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轉機(1 / 1)
時間,是一條長河。
從一個地方,流淌向另一個地方。
它會決堤、會幹旱、會形成新的支流。
但它總會自我修復。
如果放在千百萬年的歷史長河中,那條河,便永遠是那條河……
季雲軒一下子,在半夜驚醒。
他一身冷汗,腦中混沌著,像是做了一個長夢,卻完全記不清夢中的事情。
他環顧四周,這陌生的房間,依舊點著一支油燈。
屋外,能夠清晰地聽見,帶甲的衛士,從庭院中巡邏而過。
季雲軒倒吸一口涼氣,摸了摸溼透了的後背,搖搖頭。
這已經是他被軟禁在何進府中的,第三個晚上了。
這七日來,他都沒有能夠走出這個房間。
雖然,每天三餐管飽,酒肉不缺。
但是,這種“待客之道”讓他實在不舒服。
七日前,那通向全國各地的書信,此時很多應該已經送達了。
這幾日,他在這西廂房內,時常能夠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這腳步聲的,是鎧甲的聲音。
每次,這腳步聲過後,大約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夠聽見何進府宅外面,傳來馬匹的嘶鳴。
之後,便是一陣越來越遠的馬蹄聲。
他知道,對於何進來說,這幾日,將是決定著他何氏命運,不,是改變他何氏命運的關鍵時間。
如果他能夠利用這次機會,掌握大權,又適時地除掉漢靈帝身邊的十常侍,那他便有可能,成為這個時代的權臣。
季雲軒沏上一壺茶,開啟西廂房的偏窗,望著天空,月朗星稀。
“念紫和安兒,不知道這會在家中可好……”季雲軒自言自語道。
想來,他和蘇念紫這段緣分,也真是神奇。
他將蘇念紫帶到了漢末,蘇念紫自己又穿越到了180年代。
隨後,自己又來到了180年代,與她相遇。
他們,又生了一個可愛的孩子。
時至今日,這一切,季雲軒都覺得恍若一場夢一般。
“嗖嗖嗖”
箭矢的聲音?
突然,季雲軒聽見,何進府內傳來的尖銳的,箭矢射出的聲音。
為什麼,這麼晚了,會有人在府中射箭?
“走水啦!走水啦!”就聽見,庭院外,傳來了下人的叫喊聲。
著火了?
季雲軒探出頭,望了一眼何進府宅的東側。
就看見,一片濃煙已經升騰了起來。
霎時間,他這西廂房外,也變得異常騷動起來。
一名帶甲的衛士,走到窗邊,對著季雲軒說:“先生,東院走水,西院這邊是安全的,我們過去看看,請您不要四處走動!”
季雲軒“切”了一聲,心想,你這門都給我從外面鎖上了,我要如何走動?
“你們兩個,在這給我守著……”那衛士說,“其他人,跟我來!”
說著,就看見七八個帶甲的衛士,衝向了東院。
在他西廂房的門口,只留了兩個守衛。
季雲軒趴在窗沿上,望著那東院的火勢。
他心中知道,這不是意外走水,而是有人縱火。
就是剛才那幾聲火矢,讓東院著了火。
這時,有人要在何進府上,乾點什麼事情……
正想著,他就看見,在他這西廂房所在的西院的迴廊裡,似乎有黑影在晃動。
他側過臉,看了一眼守在他門外的那兩個守衛。
顯然,那兩人的注意力都被東院的火勢所吸引了,並沒有發現那回廊裡似乎有人的狀況。
季雲軒就看著,那回廊裡的黑衣人,繞到了那兩名守衛的身後,搭弓射箭,兩箭乾脆利落地,幹掉了門口的守衛。
“這是……來救我的?”季雲軒心想。
“哐當”一聲,西廂房門外的鐵鎖,被撬開了。
季雲軒看見,兩個手持弓箭的黑衣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兩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季雲軒,似乎是在確認什麼。
“你們……是……”
季雲軒剛想說什麼,就看見,那兩人衝上前來,一掌便將季雲軒打暈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雲軒就感覺到,自己在一輛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十分地顛簸。
他的後腦勺劇痛難忍,脖子也十分痠麻。
這幫傢伙,是什麼人,出手這麼重……
他被套著黑色的頭套,雙手在背後被綁著,橫臥在一輛馬車上。
這幫傢伙,不是來救我的,卻是來綁架我的?
就聽見,馬車上,那兩人在用聽不懂的話對話著。
胡人?
季雲軒聽不懂胡人的話,分辨不出這是鮮卑還是羌人。
胡人,跑到洛陽城,何進的府中,把我給綁架了?
季雲軒腦中想著十幾種可能性,但是沒有一條能夠說得通。
過了好一會,那架馬車停了下來。
季雲軒感覺到,有人進入了車廂,一把拉住他。
從馬車裡出來之後,他被人推搡著,又走了一段小路。
當停下來的時候,他能夠從那蒙著頭的黑布裡,看見前面有火光。
耳邊,也傳來“噼裡啪啦”的篝火的聲音。
這是一個營地,一個在鄉野林間的營地……
此時,前面又傳來了胡人說話的聲音。
不一會,他手背上被綁縛的麻繩,被解開了,頭套也被摘了下來。
他定睛一看,這裡確實是一片營地。
那營地中央,篝火的四周,坐著大約十幾個穿著皮甲的胡人。
從穿著打扮上來看,是鮮卑人。
其中,一個滿臉大鬍子,留著長髮的大漢,一手拿著匕首,一手拿著一片烤焦的肉乾,朝著自己走來。
季雲軒倒吸一口涼氣,緊盯著這大鬍子漢子。
他尚未搞清楚狀況,也不懂胡人的語言,不知道要怎麼辦。
只見,那名大漢將那烤焦的肉乾,遞給了季雲軒。
那意思,是讓他吃。
季雲軒接過肉乾,小口地吃了一口。
“哈哈哈……”那大漢大笑著。
在他的身後,那篝火旁的鮮卑人,也都跟著大笑了起來。
季雲軒就看見,那大漢轉過身,往篝火處走去。
而從另一個方向,走來一個戴著帽兜的人。
那大漢對那戴著帽兜的人,用鮮卑話說了幾句。
那帽兜人,也回應了幾句。
從那言語中,季雲軒聽見,那帽兜人是個女的。
說完話,那帽兜人走向了季雲軒,小聲說著:“你沒事吧……”
季雲軒一看,那帽兜裡的人,竟然是蘇念紫!
“念紫,你……”季雲軒驚詫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念紫摘下帽兜,眼中含著一絲淚水。
原來,當季雲軒被何進軟禁之後,蘇念紫就開始想辦法解救他。
在洛陽城中,那些之前跟她做生意的胡人,又回來了。
他們雖然沒有帶回圖雅的訊息,但是帶回了新的資訊。
鮮卑人的首領檀石槐病逝之後,何進的大軍長驅直入,殺戮了許多鮮卑部落。
那些部落的武士,在大戰之後聚集了起來,準備偷偷潛入洛陽,殺了何進,為族人報仇。
這些武士,便化妝成了胡人商人,悄悄進了洛陽城。
蘇念紫得知之後,便和那鮮卑武士的首領,亞木圖達成了協議。
如果亞木圖能夠將季雲軒救出來,她就有辦法協助這些鮮卑武士,殺了何進。
“所以……”季雲軒環顧了四周,那些如同野人般的鮮卑武士,一個個如狼似虎,“你就跟他們合作了?”
蘇念紫點點頭道:“我與胡人做生意也有一段時間了,瞭解他們的脾氣。相比較那些陰險的漢人,這些鮮卑人倒是光明磊落得多了!”
季雲軒將蘇念紫拉到了一邊,小聲地問道:“你真的要,幫助他們殺何進?”
蘇念紫望了一眼營地邊的鮮卑武士,對著季雲軒,點了點頭。
“如果何進過早地死在了182年,這歷史不知道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季雲軒自語道。
“何進死了,黃巾軍起義了,朝廷還是會在各州設立刺史部,讓各州郡自己募兵鎮壓……”蘇念紫說道,“群雄逐鹿的時代,還是一樣會到來!”
蘇念紫握著季雲軒的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你想改變這個時代,讓災難來得少一些……但是,歷史就是歷史,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夠改變的,這是這個時代的不可逆的潮流!”
季雲軒沉思著,點點頭。
“不過……”季雲軒說,“我們還是要跟這些胡人,保持距離。這些人,教化未開,性情不定。”
“沒事啦!”蘇念紫寬慰道,“我與他們做了多年的生意……”
“當大漢朝強盛的時候,四海來朝……”季雲軒說,“但是,當大漢朝內部動盪的時候,就是這些外族入關燒殺搶掠的時機。”
“現在,至少說,鮮卑人剛剛被漢軍打敗,還沒有那個實力!”蘇念紫說道。
“但是……他們心中那對漢人的狠,是在骨血裡的!”季雲軒說,“在199年的年代,我見到你的母親,圖雅,她臉上有一道鞭痕,那就是胡人留下的!”
蘇念紫聽到這些,心中微顫了一下。
“據她所說,她就是在一次胡人南侵的時候,被擄走作為奴隸的……”季雲軒說,“不知道,她現在是否就在塞外的某個部落裡……”
“雲軒……”蘇念紫說,“既然天下即將打亂,我們何不往北走,去塞外?”
“什麼?”季雲軒詫異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去益州嗎?”
“我是想……”蘇念紫緩緩說道,“去找我的母親……”
“塞外的生存狀況,我們現在都不瞭解……”季雲軒說,“此時又是小冰河期,北方將會一年比一年寒冷……”
突然,不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追兵到了!”蘇念紫緊張道。
她連忙轉身,對著亞木圖用鮮卑語說了些什麼。
亞木圖立刻帶著鮮卑武士,拿起武器,走入了密林間,準備戰鬥。
蘇念紫一把拉住季雲軒說:“洛陽現在是回不去了……安兒我已經讓老徐帶出來了,在前面不遠的村子等我們,我們快走!”
季雲軒點點頭,跟著蘇念紫往另一個方向,進入了叢林。
身後,傳來了鬼哭狼嚎般的廝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