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平縣縣誌（1 / 1）
季雲軒和蘇念紫在屋中，面面相覷。
“要想辦法救這村子裡的人！”季雲軒說道。
蘇念紫點點頭，望著屋外，正在和季安玩耍的老徐。
老徐一輩子無依無靠，這時候，真是把季安當做自己的小孫子了。
“我們要弄清楚，稻香村的瘟疫是什麼病！”蘇念紫說，“你還記得，史書上是怎麼說的嗎？”
季雲軒拼命地回憶著，可是，他只能記得這時間、地點和發生瘟疫的事情，卻無論如何也記不得這是什麼瘟疫。
“縣誌裡只有提到村子的名字和發生瘟疫的時間，卻沒有具體記載是什麼病……”季雲軒說道。
蘇念紫思考著，突然說道：“這樣，我們先按照正常的防疫方案，讓全村都做好隔離工作，然後再研究狗三得的是什麼病！”
“好！”季雲軒說，“你和安兒，就待在家中不要出門。這個事情，我去辦！”
蘇念紫點點頭。
季雲軒叫上老徐，帶著他去見村長。
他將自己的擔憂都跟村長和盤托出之後，村長整個臉都沉了下來。
“村長啊，你要相信我們家東家！”老徐說，“他可是神人，能夠預知沒有發生的事情！”
村長擺擺手說：“老徐頭，我不是不相信……只是……”
季雲軒說：“村長，有什麼難處，你就說吧！”
“哎！”村長嘆氣道，“你要說，我們村子將要遭瘟疫，這事要是傳出去，那村子裡的人又都要跑光了！好不容易，這幾年逃荒的人才陸陸續續回到村子，我們這村子也才又有些起色……”
“村長！”季雲軒連忙說道，“瘟疫的傳染性很強，我只是要求全村都做好防疫的措施。然後我們對症下藥，將這疫情給控制住！”
“還得保密！”老徐說，“如果讓縣衙知道了，那肯定會派官兵來，到那個時候，全村都沒得活！”
村長驚恐地看了一眼老徐，他知道，老徐說的是前年河東郡的一個村子。也是遭了瘟疫，全村的村民，都不由分說地被派去的刺史給殺了，整個村子都被燒掉了。
地方上出了瘟疫，朝廷都會派官員來處理。
一些官員收了百姓的好處，還會組織大夫來救治。很多官員，為了省事，就直接將整個村子都屠了。
這樣的事情，在漢末比比皆是。
“所以，村長，你得聽我的！”季雲軒說，“可以不告訴村民狗三這個病會傳染，先穩定住大家！但是要挨家挨戶，做好隔離，防止疫情的傳播！”
“隔離？什麼是隔離？”村長問道。
季雲軒將這防疫措施，向村長一一道來，並且為稻香村制定了一系列的方案。在不告訴村民疫情這個事情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做好隔離工作。
首先，他將直接接觸過狗三的人，全都隔離起來，觀察一段時間。
其次，要求每家每戶，在家中自行隔離三天，看看會不會出現特殊的症狀。
第三，季雲軒讓村裡人收集艾草，各家各戶用燻艾的方式祛毒。
“村長，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這是村裡敬神的活動！”季雲軒說，“現在正值正月，你隨便編個什麼神明出來，讓大家相信就好了！”
“哎呦喂，神明哪能夠編造！”村長擺擺手說道。
季雲軒心想，得換個說法來。
於是，他便和村長、老徐三人，商量了一個對策。
他找來一塊榆木，雕刻成神像的樣子，埋在稻香村後山的林子裡。
村長讓樑子上山砍柴的時候，發現那神像。
老徐做託，當樑子發現那神像的時候，就連忙下跪叩首，說這是“七王爺公通玄明王”下凡了！是來保佑咱們稻香村的。
這事情很快就傳開了，一傳十，十傳百，傳得越來越玄乎。
有的說這是二郎神楊戩下凡。
有人說這是太上老君的藥童下凡。
反正，村裡人很快就信了，便將那神像放在祠堂裡供奉了起來。
村長讓各家各戶派一個代表來祠堂，一起參拜“七王爺公通玄明王”，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就在他們參拜的時候，突然那神像說話了！
“唔唔唔……”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嗚鳴聲響徹了祠堂。
村民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吾乃通玄明王下凡，汝等不可造次！”那聲音呵斥道。
一聽到這兩句，全村的人都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壬戌年為大沖之年，為避災禍，汝等皆要聽命與我！”
這堂下的村民們，立刻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聽，我們聽！”
“為除災禍，汝等要在家中禁足，七日內不得出門！家家戶戶要點燃艾草，煙燻屋中內外，以除邪氣！”
“謹遵明王聖意！”
村長抬起頭，小聲對村民們說：“你們還愣著這幹什麼，還不趕緊回去，照著明王說的做？”
稻香村的村民，連忙一個個起身，都照著村長的話去做了。
看著村民們都走了，季雲軒從祠堂的後面走了出來。
“哎呀，季先生啊！”村長緊張道，“我知道你這是為村子好，可是假扮神明，這可是……”
季雲軒笑了笑，心中暗想：那陳勝吳廣沒有假扮？張角的太平道沒有假扮？
在這個時代，你別說，這招最管用！
誰手上也沒有個神仙的族譜啊，隨便編個什麼神明，普通的老百姓都會相信的。
季雲軒的計劃很快就奏效了，村民們各自回家，家門緊閉，又用艾草將家中裡裡外外都燻了個遍。
一時間，整個稻香村都瀰漫著一股艾草的香味。
做完了隔離的工作，季雲軒便開始給狗三治病。
話說，這折騰了兩天，狗三的病情似乎自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前幾日，剛剛發病的時候，那是上吐下瀉。
這幾天，在家中修養了一下，很快就恢復精神了。
再加上，三天之後，村裡無一人患病，季雲軒心想，這瘟疫難道不是狗三傳來的？
當禁足到五日的時候，很多村民們都受不了了，一個個想出門。
村長這天來找到季雲軒，問他能不能解除這個隔離的措施了。
狗三的病，眼看著自己就好了。
村裡其他人，也都沒有再犯病了。
馬上春耕就要開始了，村民們都擔心，一直在家裡窩著，會不會誤了農忙。
季雲軒想了想，二月都要過去了，也許這瘟疫的病毒，已經在之前的那場燻艾大運動中給殺死了。
於是，他便同意，接觸稻香村村民的隔離。
晚上，季雲軒和蘇念紫在院子中，望著星空。
“咱們總算是做了件好事！”季雲軒說，“雖然救不了天下，但是能救這一村子的人，也很好了！”
蘇念紫靠在季雲軒的懷中，笑著望著星空。
這樣寧靜的夜晚，他們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了。
突然，就聽見院子外面的溪水邊，有人快速踏水的聲音。
在這寧靜的夜晚，這急促的踏水的聲音，顯得十分明顯。
蘇念紫一下子起身，緊緊地拽住季雲軒的衣袖，望著門外。
“啪啪啪”有人敲門的聲音。
“這麼晚了，是誰呢？”季雲軒心想。
就聽見，門外傳來了幾聲胡人的語言。
“烏石？”蘇念紫連忙站起來，走到門邊，將門開啟。
烏石一個箭步就跑了進來，對著蘇念紫大喊著什麼。
季雲軒望去，月光下，烏石全身是血，右手的手臂上還纏著繃帶。
“怎麼啦？”季雲軒走過去問道。
蘇念紫轉過身來，臉色慌張地說：“追兵，何進的追兵！”
“什麼？”季雲軒詫異道，“何進的追兵，追到稻香村了？”
“烏石說，亞木圖他們在東北面和朝廷的軍隊遭遇了，他們人多，把亞木圖他們給打散了。”蘇念紫緊張地說，“那支軍隊，是衝著稻香村的方向來的！”
難道是我們暴露了？季雲軒心想，不可能啊！
“我們現在……”
蘇念紫話音未落，就聽見村口的方向，傳來了騷亂的聲音。
老徐家的老宅，在村子的最後面，貼著後山，是整個村子地勢最高的地方。
季雲軒爬上屋頂，望了一眼下方。
就看見，無數的火把光，已經將村外層層包圍。
“哎呀，東家！”老徐從屋內走了出來，“這是……”
他看見滿身是血的烏石，又聽見山下村口的騷動，一下子就明白了。
“東家，你和蘇小姐趕緊從後山走吧！”老徐焦急地說。
“我去抱安兒！”蘇念紫說著，連忙衝進屋子，將正在熟睡的季安給抱了出來。
季雲軒從屋頂上下來，跟老徐說：“老徐，咱們一起走！”
老徐擺擺手說：“朝廷要抓的人是你，他們不會拿我們怎麼樣的！我這一把年紀了，還不容易找個地方落葉歸根，我是哪裡也不想去了！”
季雲軒點點頭，他是理解老徐的。
於是，他帶著蘇念紫、季安，還有受傷的烏石，往後山的山上逃去。
沿著老徐家老宅後面的溪水，一路往西，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便有了一條下山的路。
山下之後，一行人便繼續往南逃。
天亮的時候，他們來到一個小鎮外，剛好趕上市集開市。
烏石拉著蘇念紫，嘀咕著說了幾句。
季雲軒看著蘇念紫為難的神情，連忙問道：“他說什麼？”
蘇念紫說：“他說他是胡人，還帶著傷，太招搖了，就不跟我們一起進鎮子了，他要去找亞木圖他們！”
季雲軒上下打量了一下烏石，確實，這個滿身是血的胡人少年，要是跟著他們一起進了鎮子，那保準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烏石對著季雲軒和蘇念紫點點頭，轉身小跑著，便消失在了林間。
季雲軒和蘇念紫走到城門外，就看見這鎮子，便是響水鎮。
響水鎮是距離稻香村最近的市集，一大早就已經聚集了不少交易的人。
季雲軒他們找到了一處麵攤，先把早飯給解決了，順帶休息一下。
趕了一晚上的路，他們一家三口，是又累又餓。
吃完麵，他們便找個客棧暫時休息。
這一覺便睡到了這一天的下午。
季雲軒是被一陣陣哭聲給吵醒的。
他開啟窗戶，就看見客棧房間的下方，是市集的一角。
那裡圍著一小群人，隱約間，那哭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全死了？”一個人問道。
“全死了！全村……兩百八十四口人……全……全死了！”另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婦人，哽咽地說道。
季雲軒一下子聽到這“全村兩百八十四口人”，一下子背脊一涼，全身微顫了一下。
他連忙“噔噔噔”地下樓，來到那市集的一角，問道：“大姐，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是哪裡？”
那婦人，抹著淚說道：“山北面的……稻香村……我……我侄兒他們家就住在那村子裡……”
“什麼！”季雲軒大驚道，“為什麼？為什麼？”
“說是……”那婦人哽咽道，“朝廷緝拿黃巾軍反賊追到稻香村，聽說……有反賊躲在那村子裡……還……還拜什麼……明王……就……”
季雲軒腦中“轟隆”了一下。
……
季雲軒不知道，昨天晚上帶兵包圍稻香村的，就是高樊。
高樊也想在這鎮壓黃巾軍的過程中，立一些軍功。
可是帶著部隊轉了小半個月，愣是沒發現半個黃巾軍。
前一晚，高樊的一支斥候隊伍，在路上偶然遭遇了亞木圖的鮮卑武士。
小戰之後，高樊心想，這可是立軍功的時候到了，便集結了大軍，南下殺了過來。
但是，他們一路行軍到稻香村，卻沒有遇見半個胡人或是黃巾軍。
斥候回報，說這裡叫稻香村，村民們拜的是一個叫什麼通玄明王的，沒聽過的神。
高樊一聽，便來勁了。
他胡扯了一通，說這是《太平經》裡寫的神。
這村子裡的人讀《太平經》，那自然就是太平道黃巾賊了。
於是，他下令，將這村裡的人，全部屠殺，並且一把大火將村子付之一炬！
當高樊回洛陽覆命的時候，卻被何進大罵了一頓。
因為，稻香村是屬於河南尹，何進此時正兼任河南尹太守。
他早上剛剛向漢靈帝覆命，說河南河北地區的黃巾賊已經被全部剿滅了。
這會高樊就來跟他邀功，這不是拆臺子嘛！
於是，高樊的軍功沒有撈到，卻白捱了一頓罵。
可是，這畢竟是一個村子，兩百多條命，要怎麼向朝廷解釋呢？
“將軍，您說這……”高樊為難地問何進。
何進掃了一眼高樊，想著他也是立功心切，沒有繼續責備他。
他拿著手上的一本冊子，就是季雲軒給他的那本冊子，淡淡地說道：“你讓平縣的縣令，在縣誌裡寫上，光和五年二月，河南尹平縣響泉鎮稻香村發生瘟疫，全村兩百八十四口人，無一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