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憤怒和失望(1 / 1)
她這句話一出口,不但葉語的臉色變了,就連葉言也皺起了眉頭。
而葉語被握著的手,微微地動了動。
此刻,她真的想先抽出手揉一揉被握出來的紅痕,然後再問問這個搞不清狀況的老太太一個問題——憑什麼她和哥哥就要負責別人的生死?就因為她們有能力?
正在她這麼想著的時候,葉言已經代替她開口了:“恕我們直言,這件事,我們辦不到。”
院長一愣,正要說什麼,葉語也說話了:“院長媽媽,這件事,我的確辦不到。我哥,更辦不到。”
院長這下徹底怔住了,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對兄妹。
半晌,她驚訝地問:“小語?你,你是不想管這些孩子嗎?”
葉語緩緩搖頭:“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院長媽媽,末世的危險您也知道,我和我哥都不敢保證自己能活到哪一天,哪還有能力去負責別人的安全?”
院長明顯不贊同:“小語,就是因為我知道危險,所以你們會異能那麼厲害,就應該保護這些孩子。你們都是一個孤兒院出來的,應該互相扶持,互相幫助。”
葉語聽著好笑:“互相幫助?恕我直言,我可不認為他們能幫到我們什麼。”
院長的臉色立馬不好看了,厲聲訓斥道:“難道就因為你覺得他們沒用,不能幫助你,就不管他們了?小語,我是這麼教你的嗎?你忘記我告訴過你要儘可能的幫助別人了嗎?”
這下葉語的臉色也不好看了:“能幫的我會幫,可幫不了的,我怎麼幫?”
她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語氣開始強硬起來。她本就不是把溫和當日常的人,能忍到這會兒,很不容易了。
結果院長還沒說話,旁邊的嶽清淺就不樂意了:“葉語,你怎麼和我媽說話呢?讓你負責幾個孩子就這麼不願意,是不是以後連我媽你都不會管?你別忘了,你是誰養大的?要不是有我媽,你早就死了!”
葉語的聲音立刻帶了火氣:“所以呢?”
她實在是不明白,是不是這段時間她太給嶽清淺臉了?居然還好意思質問她?
於是,她的話更不客氣了:“是不是就因為院長媽媽把我養大,我就必須為了這些孩子付出一生,做一切我不能做的事?甚至犧牲自己?”
嶽清淺怒聲道:“葉語,你這話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媽在逼你去死嗎?你太沒有良心了,虧我媽從小就最疼你,連我都比不上。”
說到這兒,她停了停,然後苦笑著搖頭:“沒想到啊,養了你這一隻白眼狼。”
葉語好笑地指著自己:“我是白眼狼?嶽清淺,你也太蠢了。你覺得如果我真是白眼狼的話,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和我說話嗎?”
嶽清淺冷笑道:“怎麼?救了我們,了不起了是嗎?我還想問問你,末世都爆發一個多月了,你才來救我們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我們努力地活著,等你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只有屍體了。那個時候,你還能覺得救了我們嗎?”
葉語緩緩合攏了眼瞼,半晌,低沉地問:“是嗎?怪我來晚了嗎?”
隨即睜開眼,看向一旁的院長:“您呢?您也這麼覺得嗎?”
院長愣了一下,沒有說話,但卻別開了眼睛,明顯是預設了。
葉語突然覺得,好累,真的好累。
她費勁千辛萬苦回來想救的人,就是這麼看她的?
這時,她感覺一隻手,搭在了她隱隱顫抖的肩膀上。
是她的哥哥,葉言。
他附在她耳邊輕聲道:“接下來的話,我來說,你...先冷靜一下吧。”
他的聲音裡,也帶著抑制不住的絕望,和憤懣。
葉語沉默地點了點頭,退到了一旁,她的確需要冷靜一下。
而葉言則看向了嶽清淺,冷冷地道:“你們從末世爆發就躲在孤兒院裡,不知道外面的險惡,我們可以理解。從S市到T市,你們認為只需要幾個小時的飛機,就算開車幾天也就夠了,對吧?”
嶽清淺有點不明白這個人怎麼這麼說,但還是點了點頭。
葉言又問道:“可你知道最開始的幾天,滿街都是喪屍,一個人走不了多遠嗎?你知道很多人選擇開車逃跑,結果不是變成了喪屍就是被喪屍徹底吃掉了嗎?
“還有,高速上堵了很多沒有主的車走不了;國道又難走又繞道,還要隨時面臨突然狀況。
“哦對了,末世裡的人也不一樣了。”
這時候,院長顫聲問:“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葉言輕輕點頭,又繼續道:“我們被人推向過喪屍,所幸後來沒有死,但也養了一段時間。還有,前些天的紅雨不知道你們是否看見了,那種狀況根本無法上路。
“歸心似箭?我們的確不到這個份上。但是,我們已經是盡全力趕回來了。”
嶽清淺臉上的憤怒,完全變成了尷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葉言正想再說時,葉語卻緩緩走上前,看著他道:“哥,接下來的話,我來說。”
葉言有些擔憂:“小語,你沒問題嗎?”
葉語點點頭:“嗯,沒事的。”
之後,她繼續道:“除了我哥說的那些,我還想問你們。你們之所以能活得那麼久,難道不是因為我在末世前打回來的電話嗎?如果我做了這麼多,還是白眼狼的話,嶽清淺,你是什麼?”
她的語氣漸漸變成了嘲諷:“毫無作為,只會靠著自己的母親。我回來看到你們的時候,院長媽媽都瘦的皮包骨了,你呢?
“我是沒有權利指責院長媽媽把食物都留給你的行為,畢竟你們是親母女,可你口口聲聲指責我,你自己又做了什麼?
“嶽清淺,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有什麼資格利用院長媽媽對我的恩情綁架我?!”
最後這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嗓子都快喊劈了。
她真的不明白啊,就這種人還好意思指責她?誰給她的勇氣?
嶽清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時,院長有些慌張地開口:“那個,小語啊,小淺肯定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了。”
葉語看向她,她的臉上,是原身最熟悉的焦急表情。
小的時候在孤兒院,無論嶽清淺做了什麼事,說了什麼話。只要原身鼓起勇氣反抗,院長就會出來這樣拉偏架——她會縮小嶽清淺的過錯,甚至說原身誤會了。
可什麼叫誤會呢?都被指著罵“小賤人”了,這也算是誤會嗎?
而原身是慫的,幾次下來明白院長不會幫自己之後,開始默默忍受,最後養成了懼怕嶽清淺的性子。
但她不是原身,她不想重蹈原身的覆轍,給嶽清淺囂張的機會。
所以,她反問:“院長媽媽,那你覺得,嶽清淺是什麼意思?”
她的語氣和緩,但是表情十分堅定——想不給她個答案或者矇混過關?想都別想!
院長趕緊解釋:“小淺也是為這些孩子著急,可我們確實沒有能力了。小語啊,我知道你是個心軟的好孩子,無論你現在說了什麼,你都不會不管他們的,對吧?”
葉語頓時感到很失望,沒想到她說了那麼多,院長還是固執己見,完全不懂得反省。
現在這個世道,靠別人永遠不如靠自己,她怎麼就不明白呢?
許久,她開口了,但語氣只剩下了漠然:“院長媽媽,算上我哥,我們也只是兩個人,你要我們怎麼負責他們?給他們飯吃?可以,我答應您,只要能找到吃的,我們就不會餓著他們。讓他們有地方住?沒問題,到了B市我們就找房子。如果單單只是這些,我們可以向您承諾,但是別的,我們做不到。”
但是院長卻不知道她已經忍到了極限:“小語,人生不是吃和睡就行的,這些孩子們還得長本領啊。不然以後你們不在了,他們怎麼辦?”
葉語這下真是哭笑不得了:“院長媽媽,長什麼本領?我能教他們什麼?”
結果讓她徹底無語的是,那個女人居然遲疑地道:“就是,那個,你們倆的異能...”
她無語了一瞬,隨即搖搖頭:“異能是自發覺醒的,這個教不了。”
她是真沒想到,院長竟然是想讓她和哥去教孩子們異能?這東西是她們想教就能教的?
院長微愣:“教不了?”
葉語點點頭:“對,我的異能就是我的,我教不了他們,他們也奪不走,我哥的也是一樣。“
誰知道她剛一說完,就看見旁邊的嶽清淺微微鬆了口氣,弄得她莫名其妙。
但讓她更莫名其妙的是,院長居然還不死心:”小語,那你看,你們再加上小云的話,能不能...“
葉語終於忍不住笑了——被氣笑了:”院長媽媽,你覺得巫雲會負責這些孩子?“
結果人家完全沒聽出她的諷刺,還自顧自地分析:”小云畢竟也是孤兒院長大的,都是孤兒,同命相憐,幫助一下也是應該的。“
葉語真的好想對著院長咆哮啊,就是瓊瑤式的那種——哪裡來的那麼多應該?非親非故的,憑什麼應該負責?
但最後,她只是淡淡地道:”院長媽媽,您死心吧,巫雲不會管的。“
以巫雲對院長的淡漠來看,不收拾她報小時候的仇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還想讓他負責?
院長立即否定,語氣還是很和稀泥:”我和小云有點誤會,他可能未必聽我的,這麼多年了,他能回來看看我,我就很欣慰了。小語,我看你和小云那麼好,你去勸勸他行不行?“
當然不行!
且不說她根本不願意因為這樣的事去求巫雲,就算她願意,也得巫雲肯才行啊!
這時,葉言再度接過了話頭,帶著十足的嘆息:”院長,您可能誤會了。首先,我們倆和巫雲的關係都不怎麼好,之所以會在一起,是接到了送他回B市的委託。其次,他之所以會回來,還真不是為了見您,是為了確認他當初撿到的孤兒——也就是我妹妹,是否還活著。“
他本來還想說:如果你們真的遇到喪屍,他不但不會救,還會面帶微笑地欣賞。但最後,他還是沒說出來。
許久之後,他再度開口:“今天的這種談話,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就當我求您,放了小語吧,別讓她為數不多的感恩,完全消亡。”
說完,他轉身拉住葉語:“小語,我們走!”
葉語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之後,他們倆緩慢,卻很堅決地,一步一步走回了宿營地。
【作者題外話】:聖母的人,永遠都活不長。因為他們,總是覺得別人應該幫助他人,而自己不必幫助他人。